凡煙小說

第068章

關燈
第068章

“謝謝。”昭瓷分外認真道。

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見薛忱無恙,松口氣。

想起方才看見的場景,她不確定要不要關心地問點什麽。

這樣不愉悅的過去被人窺見, 如果是她,會恨不得找個洞找下去,一點不想聽見有關的話語。

昭瓷飛速看眼漆黑的崖下,一咬唇,收回目光,落在那點紅痣上,岔開話題似地問道:“你怎麽找到我的?”

幸好這兒魔氣消散,不會對他產生壞影響。神魂契也彰顯一切正常。

“猜猜看?”薛忱笑吟吟地問。

昭瓷思索片刻, 搖搖頭:“猜不……”

話語戛然而止。

她被股大力攬上,失重感驟襲。腰間兩側軟肉也被不輕不重捏住, 冷熱交織。

清冷好聞的香味, 混著點陽光的氣息, 同她撲個滿懷。

昭瓷手足無措,只得用力攀住他的肩膀, 勉強鎮定。烏發全部順勢滑到前邊, 停在頸部, 杵得人有點癢。

她被放在高石上, 足靠石面, 踝側、腰間都是不相上下的冰冷。

“有蟲。”薛忱垂眸, 往她足邊示意性一瞥。

許多條腿的蜈蚣,帶著一家老小招搖過街,剛好經過她之前站著的地方。

昭瓷果然劇烈一抖, 飛速錯眸,攥緊他肩膀的衣服, 顫聲道:“謝謝,非常感謝。”

薛忱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溫聲道:“不客氣。”

在不周山時就是,他記得清清楚楚,昭瓷也是被蜈蚣嚇著,心理一通尖叫,面上卻又不顯半分。

其實,躲那些蟲容易的很,絕不只抱著舉著一種法子。

但那些法子都是對旁人的。

特別的人總該特別些。

少年逆著光,神情莫名顯得晦暗。

昭瓷弄不懂他在想什麽,腦海裏,一會兒是地牢裏他渾身是血的模樣,一會兒又是薛蕓幾次把他丟下去的場景,混亂至極。

風聲簌簌,嘈嘈切切的細微紛雜混在一處。

說點什麽。

她想說點什麽。

薛蕓那PUA似的話完全沒道理。

“薛忱。”昭瓷輕輕開口,又在後邊,鄭重補充,“薛師兄。”

薛忱:“嗯?”

應完他又楞住,視線下移,盯著她堆起的臥蠶,不甚自在道:“別突然這樣喊我。”

挺奇怪的。

“但你就是排在我前面的。”昭瓷翻過他的掌心,放了只金墜子,正中嵌的紅玉流轉異彩,被她捂得發熱。

她一根根

合實薛忱的手指,像他掰開她的手指那樣,擡眸,認認真真道:“你入門比我早,修為比我高,懂得也比我多很多。宗門裏的大家,都覺得你很厲害,非常厲害。”

她說得很委婉,悄悄反駁薛蕓說他一無是處的話。

應該能聽懂吧?

又怕他聽懂了覺得她冒昧,昭瓷揪著袖子,在後邊不好意思地解釋:“其實我一般也不會說這種話。只是,有點兒擔心你。”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與混著香氣的山風一道,吹得少年心頭發癢。掌心裏的墜子也是,沾著溫度,像鉤子一樣落著。

他沒忍住,擡手將姑娘家本就亂糟的頭發揉得更亂些。

“這是什麽?”他問。

“給你掛在小辮子上的。”昭瓷猜他不想繼續那個話題,便也順勢而下,有意活躍氣氛,驕傲道,“我自己做的。厲害吧?”

之前她扯他辮子時,就想著要弄好多漂亮的東西給他掛上。

“厲害。”薛忱五指收緊,又俶爾展開,遞給她笑道,“可以幫我弄麽?我不大會。”

他往前湊點,雙臂撐在她身側,尾指有意無意勾著她的尾指。

“還有那是他們覺得,你呢?”他又問。

薛忱那張臉長得太漂亮了,昭瓷從第一次見,就這麽覺得。

這會兒驟然在眼前放大,晃得她腦袋暈乎,半晌沒說話,臉頰不自覺發熱。

“我什麽?”她楞楞問道,像個木頭人樣,僵硬替他別好墜子。

發間稍沈,金墜子偶爾撞在面頰上,帶著點溫度。

薛忱笑了一下。

大多數時候,他都沒在意自己長什麽樣,左右只是副皮囊。

可昭瓷好像分外喜歡他這張臉。

薛忱微彎眉眼,紅痣明晃地對著她。視線裏,姑娘家的耳垂依舊空空蕩蕩。

他擡手,輕輕一捏,又重覆道:“你呢?你怎麽想的?”

指尖冰冷異常,被他捏過的地方卻泛著詭異的熱意。

昭瓷解救出自己被□□的耳垂,在手裏揉著,越弄越癢,還紅彤彤的。

她回神,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竭力忽視那點別扭感,認真道:“我也覺得你很厲害。是我認識的人裏第二厲害的。”

“方才見的事絕不會和別人說的,而且很快忘記。”昭瓷雙手捂嘴,指尖打開又並攏,悄聲道,“但你要有什麽想說,都可以找我。或者有什麽我能做的,也告訴我。”

薛忱低低應了一聲,眉眼莫名耷拉。

良久,才輕輕開口:“確實有件事想要你做的。”

“您說。”昭瓷嚴肅。

薛忱輕笑一聲,將她的烏發別到耳後,刻意避開耳尖:“別再從我眼皮底消失。”

可這事不怪她的。

要能選,她也不想突然弄這出。

這般想著,昭瓷卻還是用力點頭:“我會努力的。”

她又回到先前的問題:“你怎麽找到我的?”

“不告訴你。”薛忱刻意瞞過神魂契,當然不會告訴她,之前開口,也就是想逗著玩兒。

昭瓷見他態度堅決,無意追問,輕輕“哦”了一聲。

【不過,薛忱來這了,那我們要怎麽出去呢?】

“等。”薛忱微彎眉眼,得到滿意的答案,主動解釋道,“找你的時候,我發現兩邊空間在某個時刻會短暫重疊,同時暴露陣法構造。找到陣眼,便有機會出去。”

昭瓷立刻聯想到之前的事:“是我之前消失的那個時間點嗎?”

“嗯。”薛忱應道,

陽光愈發刺眼,坐著的石頭都變得熱乎。

昭瓷擡手擋在眼前,嘆氣:“那不得等到明天了?時間又不會倒流……”

她話語微頓,驟然瞪大眼睛,仰起臉望向頭頂的烈日。

是啊,時間不會倒流。

但方才,枯樹作祟的時候,太陽已有西沈跡象,這會兒卻又高懸頭頂,還在往上升。

昭瓷望向掛在樹梢的卯日燈,難以置信道:“這裏的時間,不會是倒著走的吧?

“看起來是的。”薛忱應道。

風一吹,少女方別好的烏發便胡亂飄動。

他幹脆扯掉自己的發帶,五指作梳,替她重新籠絡發絲,由著自己的頭發散開。

瞧見兩人無意間糾纏一處的發絲,薛忱微微楞住,想起些什麽,又驟然停下動作。

昭瓷以為他又要給她綁辮子,便沒管,甚至還乖巧轉過身,將後腦勺正對著他,方便動作,心想等會兒就有美美的頭發。

她由著薛忱動作,掰著手指數道:“我在這已經見到了你、卯日燈和石罌花,都現實裏的一模一樣,又都不屬於這山。”

“拿這裏的陣法,會不會像照鏡子那樣,把你們映射出來?然後再回溯時間。”

所以,她才能看見有燈芯的卯日燈、植核完整的石罌花,以及年紀稍幼的薛忱。

因為那都是他們的過去。

不過……

為什麽她沒有被覆刻?

薛忱不懂什麽叫覆刻,但能大致猜出她的意思。

“理論上確實可以。”他思索剎那,點頭肯定道,“上古時期,聽說確實有大能在故國滅亡時,另辟空間,連自身一道封存其中。裏邊的時間就是倒轉的,反覆重映以前的事。

“但這些法子,後來都成了禁術,失傳已久。”

“只是這樣玄妙的陣法,外部是百年前的景象,內部又時光回溯,我此前從未聽聞。”薛忱微蹙眉,撥弄著她的頭發,半晌都沒束起。

外部就是他們之前在現實裏見的幻境。

他們現在待的,則是內部了。

太陽已經升到正中。

昭瓷打了個哈欠,困得無法思考,捂著唇道:“那就先出去再說吧。”

最近怎麽越來越嗜睡了?

平日,薛忱給她紮頭發都還挺快的,這會兒不曉得為何,良久都沒動靜。

昭瓷坐得昏昏欲睡,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不停上下點著。

突然,聽他開口,狀似不經意地問道:“第一厲害的是誰?”

昭瓷沒在意他嗓音裏的低沈,不假思索道:“我哥哥!”

這樣啊。

薛忱惋惜:“那就算了。”

昭瓷:“什麽算了?”

“唔。”薛忱一彎眉眼,指尖刮了下她的耳垂,笑吟吟道,“殺掉那個第一厲害的人這事。”

昭瓷:“……”

就是這樣他才老被當作殺人如麻的大反派。

“你不能總講這麽危險的話的。”昭瓷現在已經不大好嚇,有樣學樣,也屈指,在他手背上用力一彈。

比他彈她腦門更大的聲響。

少女的眉眼霎時成了輪彎月。

薛忱垂眸,被她彈過的地方有點紅痕,像火燒過似的,痛癢異常。

他想在她手背弄個同樣的痕跡,瞧著那片瑩白的肌膚,又縮回手指,不輕不重一刮,保證道:“嗯,下次不說了。”

昭瓷滿意地輕哼一聲。

轉過臉,無意間瞧見他手裏攥著的那把烏發,她難以置信瞪大雙眸。

“請問,這是有什麽特殊用意嗎?”昭瓷深吸口氣,盡量心平氣和問道。

為什麽要把她的頭發打結?

看著還是死結。

其實是有的,但薛忱沒說。

只“唔”了一聲,等她快爆炸時,才吞吞吐吐道:“好玩?”

……你完了。

火氣直沖腦門,昭瓷一把扯出自己的頭發,張牙舞爪道:“你再說一遍?”

“再說幾遍都行。”薛忱挑挑眉,瞅著她與那結作鬥爭,稍許有點惋惜。

還想把她的頭發和他的綁在一起呢。

昭瓷見他這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

有辮子的難道只她一人嗎?

結一時半會打不開,她幹脆直接丟到身後,擡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扯住薛忱的頭發,逼他俯身,也要給那小辮子打個結。

他那張漂亮的臉上,笑意不減。

昭瓷看著來氣,腦袋後仰,又用力往前一撞,重重叩在他的額頭。

嗙的一聲,她如願看見少年微變的神情。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盡管額頭好痛,昭瓷還是心情頗佳地微彎眉眼。

她手裏還捏著薛忱的辮子,察覺他後退的意圖,更是攥緊五指,另只手握拳,威脅性地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你……”

話未出口,就被薛忱不甚自在地打斷:“我錯了。”

他的聲音極輕,漆黑的瞳仁裏也是波瀾不驚。只睫毛輕顫,一下勝一下,連耳尖都似和那點紅痣染同樣的色彩。

對視時,他錯開視線,耳尖紅意更甚,重覆道:“松手,我錯了。”

“哪錯了?”昭瓷沒忍住,輕輕觸了下。

剛剛氣得很,這會兒冷靜下來,她後知後覺發現兩人挨得有些近,他的呼吸幾乎從她面頰拂過。

像被燙到似的,昭瓷趕忙松手,想後縮,腦袋卻冷不丁給人摁住。

薛忱神色如常,好似方才那點羞惱全是她的錯覺,只有耳尖依舊泛紅。

也學著她那樣,用額頭輕輕一撞。

“哪都錯了。”薛忱道。

手卻背著她,在身後將兩人的烏發繞在一處。

他沒想到自己有天會信薛家傳統。

信這等糾纏至死的寓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