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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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怔楞間, 薛忱很快意識到什麽,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眸。

唇瓣似乎還有溫熱觸感殘存。

他一壓眼皮,面頰倒還好, 耳朵卻飛速騰起抹緋色。

周圍空氣都變得稍許粘稠,薛忱烏睫顫動,半晌沒出聲,等過許久才試探地喚道:“昭瓷。”

聲音同片羽毛似的,落在地面差點兒就聽不到了。

四周寂然,桌面的水漬基本幹涸。

昭瓷還在發呆,聞言驟然回神,身體一抖, 不自覺絞著雙手。

面前的少年仍維持方才的姿勢,側著臉, 微蹙眉, 連小辮子都還掛在玉冠上, 她卻沒這個狗膽上前扯了。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個意外。

昭瓷很快冷靜下來, 拍拍面頰, 準備將這事拋之腦後。

突然的, 聽他輕聲開口:“對不起。”

說這話時, 他那小扇子似的烏睫顫動著, 一下比一下快。神情瞧著還算淡然, 只耳尖騰起抹緋色,像她才見不久的雲霞。

“我沒想故意,”薛忱微頓, 赧然地輕壓眼皮,才接著道, “親你的。”

昭瓷面頰亦似有股熱氣往上冒。

她趕忙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搖搖頭,在桌面寫道:沒關系。

想了想,又補充著解釋:是我突然湊近的問題,對不起。

“不用放在心上的。”她還寫著,“反白也經常親我。”

反白。

她的那只狗。

薛忱神情微滯,別過腦袋,有點像在鬧別扭。可側首,很容易就看見昭瓷昏迷的軀殼。

他不自覺望向那點朱唇,回過神時又懊惱地閉眼,耳尖紅意更甚。

不知道怎麽辦了。

他能應對好傷人和被傷,殺人和被殺,卻不曉得該如何應對這個。

抿過唇,薛忱只擡手輕輕捏了捏姑娘家的指尖,又重覆一次:“對不起。”

其實想要她趕緊回來的。

其實就她現在的狀態,薛忱方才那下,其實就像親了下空氣嘛,算不得什麽大事。

昭瓷想著,又被他這樣的態度搞得不大自在。

她拍拍薛忱的手背,又在桌面寫:真沒什麽大不了的啦。

四下寂然,誰都沒再出聲。

他還有一下沒一下地戳她的臉,卻不說話。

這氛圍好古怪哦。

昭瓷想著,打了個哈欠,竟然靠在墻上睡著了。

到底算她親了薛忱,還是薛忱親了她?

臨睡前,她靈光閃現剎那。

離得近時,神魂契間的聯系就分外明顯。

薛忱察覺到姑娘家安然入睡,稍楞,戳她面頰的指尖一下加大點力度,同洩憤似的。

沒過多久,他又收手,郁悶地一壓眼皮。

椅子上坐著的那個也闔著雙目,看起來同神魂一樣,睡得分外香甜。陽光半遮半掩地穿過窗紙,她連眼睫都金閃閃的。

薛忱稍猶豫,小心地將她抱到床上,掖實被角。

直起身時,他鬼使神差般伸手,碰了下她淺色的唇瓣。

/

昭瓷睡了兩天都沒醒。

薛忱坐在馬車上,將窗幃扯得更實,不叫外邊的陽光透進來,擡手戳戳姑娘家的臉,輕抿唇。

若非師祖說她的狀況特殊,無需管,醒來時就該回身體裏。

他都在猜,她是不是逃回自己的世界了。

飛車大多是遠程的,甕城與玉溪這樣的距離,大家一般都會選擇陣法。

但薛忱怕她暈了難受,便乘的馬車。也就一個時辰左右,算不得多遠。

白貓輕“喵”一聲,趴在昭瓷身側,閑適地換個姿勢。

薛忱看眼,淡漠收回目光。

路遇坎坷,馬車顛簸剎那,昭瓷搖搖晃晃的,就往白貓的方向倒去。闔著雙目,仍沒半分蘇醒的跡象。

薛忱蹙眉,毫不猶豫伸手,扯住她的手,將腦袋往自己肩上一按。

少女清淺的呼吸擦著脖頸而過。

薛忱微彎眉眼,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著痕跡穿過衣袖,勾住了她的手指。他自己也側過腦袋,悄悄抵著她闔眼。

白貓淡然看了眼他們,尾巴一轉。

魔主的事,饕餮的事,還有薛家那段亂七八糟的,都堆到一處。薛忱確實沒好好休息,抵著她的腦袋,最初也就想閉目養神會兒。

不想

卻當真睡著了。

“薛忱。”耳邊傳來姑娘家輕喚聲。

接連不斷的,一下比一下勾人。

面前一片黑暗,面頰似拂過陣陣熱氣。

他受不得這個,蹙眉,憑本能擡手要去捂她的嘴,惱道:“別喊了。”

指尖似乎挑到什麽。

視野驟然清晰,姑娘家披散烏發,半跪在他膝蓋,自上而下俯視著他。

被他扯掉的,正是她束發的發帶,混著青絲柔軟地勾在指尖。

……昭瓷。

對上他投來的視線,青衣少女眉眼翹成月牙似的,俯身湊近,摁著他肩膀的手轉而攬住他的脖頸。

她只是將額頭抵住他的額頭,指尖碰了碰他瞼下的淚痣,嘿嘿一笑,又喚道:“薛忱。”

被她摸過的地方在滾滾發燙。

薛忱猛地睜眼,眸中愕然半點未散。

枕在他肩上的姑娘家倒是睡得香,唇邊掛著縷笑意。用來束發的發帶,與夢裏的剛巧一致,不管是顏色還是紋路。

這都什麽事?

薛忱煩躁的一壓眼皮,淚痣似乎又開始發燙。連前日裏,那場意外都驟然浮現在腦海裏。

他罕見地走了很長時間的神。

“薛忱。”

突然的,身側傳來姑娘家的聲音,這回離得很近,聽得也分外真切。

薛忱怔楞,繃緊下頜,別扭地轉過腦袋。半晌,才很輕地應道:“嗯。”

昭瓷揉揉眼睛,打著哈欠直起身:“是我自己靠過去的嗎?不好意思誒。”

她的指尖還被攥著,冰冰冷冷的,試探地抽了一下依舊拽不出來。

怪不得睡覺時,她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似乎靠在個什麽硬邦邦的東西上呢。

薛忱沒看她,悶悶道:“不是。”

又在後頭接:“你往白貓那靠的。”

她真的,之前那事一點不在意。

車內拉著厚實的窗幃,一片昏暗,少年輪廓的側臉分外朦朧。

他原先還看著她,在她開口後,不知怎地轉了過去,緊盯空無一物的窗幃。

“薛忱。”昭瓷又喊他,想問他這是不是在去甕城。

“我在的。”薛忱轉過臉,與她對視時赧然的神情一閃而過,不自在道,“你可不可以,先別喊我?”

不喊就不喊吧。

昭瓷應了一聲,沒太在意。就想往旁邊挪去,指尖卻被緊緊攥住半分動彈不得。

“你攥太久啦,松松。”昭瓷屈指撓著他的掌心,又問,“這是去甕城嗎?”

薛忱烏睫輕顫,難得聽話地松手,點點頭:“快到了。”

撩起窗幃,陽光蜂擁入內。

【那不就是我睡了一天啊?】

昭瓷難以置信,豬都不像她這麽能睡的。

薛忱沈默半晌,糾正:“你睡了快兩天。”

昭瓷訥訥一笑,不好意思地拍拍腦袋。

這動作剛出,她恍然意識到不對勁,垂首望著自己白皙的指尖。

“我是怎麽回來的?”她困惑出聲。

薛忱擡手戳了戳她的臉:“神魂休息夠了後,自己回來的。”

手感太好,他沒忍住,又碰了一下。

馬車速度減緩,最終停在某間客棧前,車夫道:“二位,到三七客棧了。”

因著強識論壇的緣故,甕城尚未全面開放。但像他們這樣,提前報備車架,還是可以進的。

“好,辛苦了。”薛忱應道,下車付錢。

昭瓷起身,想將白貓抱下去,卻發現它在軟墊蹭著,鼻翼扇動。順著望去,她瞳孔地震,看見一攤學,趕忙抱起白貓,慌慌張張往上面丟潔凈術。

……來例假了。

真絕,不是上上周才來的嗎?

昭瓷在抓狂邊緣。

要死了,她怎麽就剛好穿白裙子?

她連衣服都清一色的淺色系,都不曉得從哪找件外袍罩著。

前不久才來的例假,她以為不會再來,便沒有帶月事帶,哪想到……

讀書時都會在包裏備幾片衛生巾,昭瓷是頭回遇到這麽尷尬的事,急得語無倫次。

“薛忱。”她只能喊他,出口時很快冷靜下來,扯著衣擺道,“你有黑色的外袍嗎?”

或許能借她套一下?

昭瓷想著,又不知道怎麽解釋。

她手在背後結印,潔凈術一個接一個往衣服上丟去,半晌不敢停頓。

薛忱腦海裏驟然湧入一大串急促的心聲,聽了半晌也沒聽懂。只看見她站在馬車門口,目露糾結,正想問怎麽了,就聽見“月事帶”三字。

他神情猛滯,總算明白些什麽。

……今天真該載入史冊。

薛忱掏衣服,神情平靜:“有。”

驚慌過後,就是長時間的擺爛。

昭瓷披著薛忱的玄黑外袍,被他拽著往三七客棧裏走。這著裝確實奇怪,不過戴著帷帽,誰也不認識誰,她已經能平靜應對店夥計詫異的目光。

“這邊登記信息。”店夥計將玉牌還給他們,往另邊引。

薛忱望眼身側垂著腦袋的姑娘家,替她理理衣袖,溫和詢問:“我去就可以了吧?能先帶她上去麽?”

“可以的。”店夥計點頭,同昭瓷微笑道,“這邊請。最左側臨山,最右側臨海。二位是最先到的,可根據喜好挑房間。”

昭瓷扯扯薛忱的袖子,踮起腳,小聲附耳:“謝謝。”

她確實一秒都不想再在這待著了。

是能用傳音術,但她仍留著在現代時說話的習慣。

呼出的熱氣穿過薄紗,落在少年的耳尖上,不著痕跡帶起片淺紅。

薛忱目光微動,擡手將她的帷帽往下摁了摁,神情平靜:“沒事。”

等她攏著外袍跟店夥計往前走,衣袖拂過手背的剎那,薛忱猛然攥住她的指尖。

在姑娘家困惑的目光裏,他微彎眉眼,輕飄飄地開口:“我想和你挨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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