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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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水滴樣的火焰還靜靜懸浮四周, 滿室寂然。

昭瓷被迫身體後仰,自下而上地同玄衣少年對視,由著腰間的力量做支撐。

繼差點發生的神奇平地摔後, 又驟然聽見他這番問話,昭瓷楞了楞,不假思索道:“你啊。”

這麽大個人在她面前,怎麽可能看不見嘛。

薛忱冰冷的神情猛地一滯,神情困惑,許久沒說話。

昭瓷也沒說話,打過綿長的哈欠,搞不懂他想幹什麽。

明滅不定的火光下, 少女的面頰泛著溫和光澤,眉目清秀, 唇不點而赤。就算是現在這樣走著神, 雙眸也是亮晶晶的光澤。

薛忱目光一動, 平靜地錯開了視線。

青衣的姑娘家仍那樣仰著頭看他,困倦地半瞇著眼。

半晌, 薛忱眼睫微顫數下, 輕聲開口:“你不打算站穩了嗎?”

他原本只是想扶昭瓷一把, 現在倒好, 姑娘家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手上。

“喔。”昭瓷勉強睜眼, 慢慢吞吞地直起身體。

低垂的馬尾末梢輕緩刮過他的手背, 麻麻癢癢的。

她揉了揉眼睛,恍惚間,發現薛忱好像又看不見了。

“你的手真沒事?眼睛呢?”昭瓷問道。

“沒事。”薛忱笑著應聲。

沒事就沒事吧。

昭瓷不再管他, 徑直找了塊角落坐下,腦袋懶洋洋地往墻壁一靠, 打著哈欠閉眼。

迷糊間,有道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薛忱要再敢打擾她睡覺,她就一拳打爆他的腦袋。

昭瓷昏昏沈沈地想。

哐!

突然的,不周山劇烈顫動一下,塵埃掉落。

突出的石棱從兩側墜落向著四面八方墜落,劃開空氣,伴著聲巨響將地面鑿出裂紋。

昭瓷嚇了大跳,“突”地彈起來。

她站在角落,心跳因著驚嚇一次比一次急,快得似是下秒就得跳出胸腔。

醒來時,昭瓷倒是突然明白薛忱之前問話的意思。

她毫無緣由地看見他幼時的模樣。

按理說她得暗戳戳問一下“痛不痛”“你還好嗎”,可這明顯是廢話,看著她都疼——不過算了,大反派自己能好,她懶得關心。

不遠處的少年一直在望著她,神色不起波瀾。

只突然間,聽見她心聲時,薛忱蹙眉,似乎連眼尾都稍許耷拉。

他很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裏有股不愉悅的沈悶情緒。

毫無緣由的。

寂靜間,識海裏的石罌花突然用葉片指向來時的路,激動嚷嚷:“那兒,那兒有本源之力的氣息!”

昭瓷沒來得及出聲。

幾乎同時,頭頂傳來鏗鏘有力的話語聲。

“諸位莫怕,此處若有妖魔作祟,我等青雲宗弟子定當斬妖除魔、扞衛正道。”

話音剛落,響起排山倒海的喝彩聲。

是宋鳴。

他應當是逮著一眾人在撬山,泥塊、石塊混合著落下,很快就有隱隱的亮光洩露。

薛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昭瓷。”他突然喊道。

昭瓷:“嗯?”

薛忱分外溫和體貼地開口:“我還得在這待會兒。送你上去?”

昭瓷安靜搖頭。

【還得幫石罌花找植核誒——不過,我就是死裏邊,死外邊,都絕對不要出去和那堆陌生人打交道!】

薛忱很輕地笑了一下。

他擡手,擋住微微翹起的唇角。

倏忽間,昭瓷恍然大悟,意識到薛忱本來就想來這,救她不過是順便。

巍峨的不周山在各種術法的爆鳴聲間,迅速坍塌。

這間石室顯然沒能幸免,先是石質的博古架,然後石桌石椅,連各式擺件劈裏啪啦碎裂在地。

昭瓷猛然喚出兩條細長的藤蔓,將散落的紙張收好。

她遞給了薛忱,認認真真解釋:“這個應該是你家的東西。”

薛忱意味不明地“唔”了一聲,笑著頷首,接過那張紙,卻同對待垃圾似的。

昭瓷試探道:“有用嗎?”

薛忱微笑:“沒用。”

昭瓷:“那可以……”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麽,薛忱笑著:"不可以呢。"

昭瓷:“……”

昭瓷眼睜睜瞧著他把那疊紙燒了,撇撇嘴,只能回去將腦海裏的東西寫下來。

山體又是劇烈一顫,地底傳來陣陣獸吼。

宋鳴和那群人全然不知,還繼續開山。

最該有反應的人雲淡風輕背著手,目光莫名其妙落在她的身上。

在她擡眸時,又不經意地突然移開。

不周山真不需要管嗎?又鎮壓饕餮,又負責祭祀的。

昭瓷搖搖頭,無意多管閑事。

石室明顯將坍塌,再晚些,連石門都得被堵死。

她徑直往前走幾步,經過少年身側,又很快地折回來,扯著他的袖子往外拽:“再待著要被壓成肉餅了。”

他應該不是想待在這等死吧?

但……也不好說。

聽起來很離譜,在大反派身上,又顯得很正常。

昭瓷拽他袖子的力度很輕,倘使他願意,立時便能抽走。

薛忱垂眸,烏睫飛速顫動剎那,緊緊盯著玄黑衣袖上格格不入的纖指,半晌沒有動作。

穿過狹長甬道時,毫無緣由的,昭瓷心跳驟疾,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本能地察覺到潛在危險時,她總喜歡將事情往最壞的想,在事情發生前就把自己嚇個半死。

就這麽片刻,她內心已經從遇險到淩遲都經歷了一遍,魂斷不周山。

“你在想什麽呢?”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昭瓷嚇了大跳,才發現不知何時,薛忱已經從領先幾步的距離轉而同她比肩。

那股她聞過好多好多次的冷香又湧入鼻腔。

“沒事。”昭瓷搖搖頭,瞧見他那雙失了聚焦的紅眸,略一猶豫,到底輕聲開口道,“都是平路,周圍也沒什麽。要有事我會告訴你的。”

【滿眼都是黑暗的滋味確實很不好受。】

“你別擔心,”她頓了頓,明知薛忱看不見,依舊望著他,認認真真道,“很快都會好起來的。”

需要聽這些話的難道是他?

薛忱抿了下唇。

“昭瓷。”他轉過臉,霧蒙蒙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淡聲道,“這裏還算是薛家的地盤。”

昭瓷微楞,尚未反應過來時他便已經將頭轉回去,不再看她一眼。

這麽一打岔,昭瓷有點忘記自己方才害怕到哪裏了。

幹脆又繼續發著呆,由石罌花引著往前走。

薛忱就在旁,始終與她保持著幾步距離。

兩人方向剛巧一致。

兜兜轉轉,拐過不曉得多少道彎,眼前驟然明亮。

火海翻湧。

正中屹立著一片石壁,最頂端可見隱隱的綠光。

沈默良久的石罌花突然在這時,於她識海中發出震天的喊聲:“那,就是那,沒有錯的!我的本源之力就在那!”

一條泥土築作的小路綿延著穿過火海,同石壁連通。

“快些,快些!”石罌花不住催促。

昭瓷想上前,心底卻無端發怵,在岸邊立過半晌,始終沒法邁開哪怕一步。

天性使然,木靈根被火屬性壓制。♀

但平日裏,昭瓷並不會有這般大的反應。僅這次,感受那股熱浪時,她不自覺雙足打顫,渾身僵硬不可動。

顯而易見,是那火焰的原因。

“你想過去嗎?”伴著清冽好聞的氣味,少年人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說話時,他並沒有看她,仰起臉,望著石壁頂端隱隱的綠光,眼底依舊一片朦朧。

那股難言的感覺驟然散去。

小說裏寫著,薛忱是水靈根,估計在這時就派上用場。

昭瓷輕微地點了點頭。

得思索個法子過去,她擡手,懊惱地捶捶腦袋。

閃現!瞬移!凈化!

……她特麽地一個也不會呢。

倏忽間,少年走到她面前蹲下,寬闊的後背對著她。

翻滾而來的熱浪混著清風,將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薛忱側過臉,面無表情道:“上來。”

和殺人時的神情差不多。

怪可怕的。

昭瓷本能退後幾步,警惕盯著他,腦海裏飛速閃過數種類似的殺人姿態。

“上來。”薛忱蹙眉,又重覆一次,嗓音裏似乎有些許的不耐。

半晌未有應答,他半蹲在那的動作卻變也沒變。

昭瓷怔然,好一會兒,遲鈍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

她拿不準他的意思,謹慎問道:“你是要背我嗎?”

薛忱平靜反問:“不然是你背我嗎?”

昭瓷吐了吐舌頭,提起裙擺,盡量躡手躡腳地貼上去。

霎時明麗的甜香與清冽的冷香攪和在一處,將人團團裹緊。

水靈根果然天生有優勢,這麽待著,就已經比方才舒服許多。

昭瓷將下頜搭在薛忱的肩膀,繡紋弄得有點癢,她不自覺動了動身體。

她的手環著他的脖頸側,屈起的小臂偶爾會動到少年的喉結。

“昭瓷,別亂動。”薛忱不滿開口。

末了,又補充:“不然我會把你丟下去的。”

大反派總是有種本領,讓她偶爾燃起的感激轉瞬灰飛煙滅,只想給他來一拳。

可惡。

昭瓷手好癢好癢。

走過火海上的道路,正中溫度驟降。

四周像是有道無形中的屏障將熱潮隔離在外。

等他站定,昭瓷立時從他寬闊的背上跳下,雙足穩穩落地,仰起臉,認認真真道:“謝謝。”

突然的,掌心似有有黏膩的觸感。

她垂眸,目光裏是一片刺目的黑紅,明顯不是正常的血液顏色。

昭瓷錯愕望去,想瞧瞧他傷哪了,視線卻率先落在那片燦爛的火海裏。

火海之下,似乎有個紅發紅瞳的男人在沖她微笑,唇邊獠牙一閃而過。

昭瓷視線恍惚,像是受到某種蠱惑,不自覺往那片火海走去。

倏忽間,身後一股大力猛然將她一扯。

昭瓷腳下踉蹌,順勢後仰的額頭扣在堅硬的東西上。

擡眸時,她首先瞧見的就是少年那雙纖長濃密的烏睫,接著是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

“你想去哪兒呢?”他笑吟吟地問道,將她扶穩後這才松手,順

帶著理了理她淩亂的衣裳。

下頜是隱隱的紅痕。

昭瓷擡手,揉揉自己作痛的額頭。見他這副總漫不經心的模樣,無來由地有些火大。

總是這樣,幹什麽都這樣,他完完全全不懂得自我反省。

“你管我去哪兒呢?”她回嗆,罕見地板起臉。

嗆完後,昭瓷又覺得有點不對。

方才如果不是大反派扯她那下,她指不定就往火海裏跳了。

薛忱笑意驟然消失,眼底像是凝起經年不化的寒冰。

他神色沈沈地望向昭瓷,身後火海翻滾。

昭瓷正欲開口解釋。

一陣地動山搖。

她左右搖擺,好容易才穩住身形。回過神來,與薛忱隔著的那片土地自正中開裂,火海襲來,卻不帶有任何熱意。

洪浪拍打在正中聳立的石壁,俶爾回落。

火焰在地面留下小片焦黑。

薛忱身形同樣一晃,眉心微蹙,眼尾又開始緩緩滲出血珠。他壓了壓眼皮,神情明顯懨懨的。

石罌花也是,葉片耷拉,那朵醜醜的花重重垂落,顫巍著往火海裏跌去。

進了這不周山還是正常的,好像就只剩她一人了。

薛忱自己能看著辦,她懶得管。

她的靈植比較重要

昭瓷想都不想,飛速沖過去拽住石罌花青蔥的葉片,一把攬入懷中。

餘光瞄見什麽,她錯愕回眸。

視線裏那抹玄色跌落火海的剎那,轉瞬被烈火吞沒,了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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