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8章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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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第一更)

雨滴淅瀝, 啪嗒啪嗒地扣在窗沿、房門,入眼一片朦朧。

寒風迎面而來,載著幾滴冰冷水珠, 順著脖頸沒入衣領內。

昭瓷凍得一激靈,沒忍住,打個響亮的噴嚏。

室外沒了動靜,估計是宋鳴以為沒人便走了。

室內也沒了動靜,薛忱收回手,懶懶散散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許是她的錯覺,又或者雨天光線不好,大反派那張臉瞧著比平時蒼白得多, 唇色卻紅得異樣,連瞳孔似乎都愈發深邃。

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她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鼻子, 遲緩眨眼。

面對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逃避問題。

腕上那股力量稍有松懈, 昭瓷立時將手扯出來, 皮膚還帶點兒殘存的涼意。

“我突然肚子不舒服,先離開一下?”她斟酌著語氣, 試探道, 順帶記著將玉佩推到他面前, “還有你把這個落下啦, 貴重物品要保管好。”

薛忱沒有攔她, 微笑著頷首。

不過, 為什麽她的房間整得她才像是外來的呢?

轉身時,昭瓷陷入沈思。

算啦,不管了, 先遁再說。

拉開房門的剎那,周遭變得格外寂靜, 整間房像是只有她一個人。

似是有所察覺,昭瓷猛然回首。

不久前還同她

說著話的少年,安靜地闔了雙目,眼尾掛著滴難察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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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麽了?”

石罌花在空中飄著,二丈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昭瓷搖搖頭,吭哧吭哧的,費好大力才將人弄到床榻上。

薛忱的體溫本就比正常人低上不少,這會兒,更是低得怖人。像是剛從冰窖裏取出來,完全感受不到半點人的溫度。

昭瓷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到難以察覺。

她驟然想起在秘境裏,薛忱眼裏幾次閃過的那點紅光。

“他這,好像是魔氣入體了。”石罌花左右端詳,總算瞧出點門道,又不太確定,“但薛家人受天道庇佑,魔族又隱匿許久,怎麽可能會沾上如此龐大數量的魔氣啊?”

昭瓷搖搖頭,小說沒寫,她也不知道。

不過魔氣入體,倒是能解釋薛忱之前的異樣了。

書裏說魔氣載著世間惡念,光是沾上點,就很容易幹擾人的心神。更何況,聽石罌花這意思,他還沾了不少。

餘光瞄見薛忱身側那只手背有點兒紅,昭瓷以為又是血,便從盆裏取出帕子,擰幹,準備往上覆去。另只手,小心翼翼地撩起他的衣袖。

驟然間,她楞了楞,才發現那是片赤紅色的紋路,密布於手背,縫隙裏隱隱可見青色的血管。

這樣的紋路太過獨特。

不久前,昭瓷剛看過一次,在那片廢墟裏的焦黑石塊上。

她剛想再仔細瞧瞧,那片紋路卻俶爾消失,快到方才像是場錯覺。

床上緊闔雙目的少年,眼睫之下似乎又滲出鮮紅的血珠,那點紅痣愈發妖冶。

昭瓷趕緊捏著帕子,小心往貼過去。

陡然間,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

昭瓷猝不及防地對視上一對赤紅色的雙目,冰冷得怖人。

床幃無風而動,窸窣聲裏,彌散開陣陣詭異又不詳的氣場。

可很快地,少年雙目裏的冷意如潮水般退去,收手,抿唇輕聲道:“抱歉。”

昭瓷搖搖頭,不甚在意。

“你還好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指著自己的眼睛示意,“你昏迷的時候,從眼睛裏流了好多血。”

有時是一滴滴地往外冒,有時又跟葡萄串似的連在一起滲出,洗帕子的水都換過幾次了。

得虧這是修真界,在現代估計早得出問題。

“小事。”薛忱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取過她手裏的絹帕,眼裏的赤紅也在消退。只是不知怎的,動作稍偏,觸碰到了昭瓷的指尖。

他面不改色地改過方向,將絹帕放回盆裏。起身穿靴,緩步往門外走去。

這期間,昭瓷始終盯著他看,一眨不眨。

“怎麽了?”他挑眉問道。

昭瓷盯著他良久,俶爾垂眸,輕聲地、肯定地說道:“你看不見了。”

“沒有。”薛忱矢口否認,仍在微笑著。

“薛忱。”昭瓷很輕地喊了喊他的名字,睫毛飛速顫唞著,“我也瞎過。”

她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也熟悉一個瞎子的動作和神態。

薛忱抿抿唇,不笑也不再說話了。

咚咚咚。

房門再次被叩響。

“昭師妹。”宋鳴當真鍥而不舍,又一次找上門,“你在嗎?”

怎麽這麽陰魂不散的。

薛忱笑著想。

他習慣性側首,卻看不見她的神情,通過那過於安靜的心裏,猜她又是在發呆了。

“宋師兄。”薛忱慢悠悠地將門拉開,也不在乎宋鳴是個多麽覆雜的神情。

修士同普通人還是有所區別,就算他看不見了,依舊能靠神識感覺到周圍的狀況。

宋鳴嘴唇翕動,半晌後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到:“薛師弟啊,我來找昭師妹,想請教有關植物的問題。”

“嗯。”薛忱笑了一下,“她沒空。”

“啊?”宋鳴楞住,目光越過他投在室內坐著的少女身上。

她雙手撐臉,盯著外邊看,露出半邊姣好的側臉,不曉得在想些什麽。

“但……”宋鳴還想說些什麽,面前少年已經很不耐煩地合了門。

卻不是什麽震天的聲響,安安靜靜的。

適應後,看不見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薛忱慢條斯理地往回踱步,坐在她的對面,笑著喊道:“昭瓷。”

昭瓷沒聽見。

薛忱又喊了一次:“昭瓷。”

“啊?”昭瓷如夢初醒般回頭,眨眨眼,“怎麽了?”

就算像現在這樣看不見,眼底光澤暗淡,大反派的眼睛依舊很漂亮,像是晨間蒙著薄霧的湖泊。

該說不說,他整個人都生得很漂亮。

薛忱唇角不自覺上挑,想了想,漫不經心道:“方才宋鳴在敲門。”

他指節屈起,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桌上叩著。

昭瓷一顫,謹慎地問道:“那他走了嗎?”

【救命,我們不熟。如非必要,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和宋鳴說話啊啊。】

“走了。”薛忱叩叩擊桌面的速度放緩,笑著應聲。

面前的少女果然松口氣,心裏變得愈發安靜,又有走神的趨向。

“你怎麽這麽愛發呆?”他笑吟吟開口。

“可能輕松吧?”昭瓷歪了歪腦袋,不太確定道。

以前躺在病房裏沒事做的時候,她就成天發呆,養成了習慣。

糾結良久,昭瓷才猶豫地開口:“你的眼睛,會好嗎?”

石罌花說這是魔氣入體導致的,無藥可治,只能等體內魔氣被去除掉。

“嗯。”薛忱低低應聲。

末了,又補充道:“不是第一次了。”

燭影搖曳,投落在墻壁的影子突然間變得張牙舞爪。

昭瓷望眼薛忱的衣裳,陡然意識到哪不對勁。

那片總在肩部的饕餮紋變了位置,像是有生命般,緩緩爬至胳膊處,猙獰的獸嘴幾乎對著他的心臟。

石罌花卻驀地躲進她識海裏,瑟瑟發抖,縮在角落裏道:“你不會拋棄我的,對吧?”

什麽意思?

昭瓷楞住,卻還是認真道:“不會。”

石罌花松口氣,癱軟在識海裏,懷裏抱著的還是那日撿回來的植核碎片。

霎時地面顫動,有什麽錘子似的東西一下下猛然叩擊窗戶,紅霧隱隱從縫間穿過。

目標很明確,是她。

聯想方才石罌花的話,她還有什麽不懂。

“它們是沖你來的,那日在山上也是。”昭瓷平靜道,語氣分外肯定,“你有事瞞著我。”

也怪她蠢。

以為結契是最大的保險,靈植說什麽就信什麽,沒多懷疑。

石罌花不敢說話,囁嚅著應了一聲。

奔向她的那團紅霧,突然被只蒼白修長的手捏住。

稍一用力,化作四散的粉末。

外邊的東西頓時沒了動靜,像是在觀察,偶爾試探地撞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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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水月鏡,賀川一言難盡:“老周啊,這就是你說的好點子?把深淵底層的東西放出來幹什麽?”

“我沒有啊。”周馳在旁搗鼓別的東西,聞言楞住,“我還什麽都沒弄呢。”

兩人俱是一楞,神情霎時變得分外嚴肅:“終止秘境……”

話音未落,殿門吱呀大開,青雲宗宗主從外走入,沈聲搖頭:“不用。”

“秘境裏的死亡於實體無損,權當給弟子們早一步的歷練了。”他目光短暫在昭瓷面上停頓,平靜道,“深淵的封印早不牢靠,魔物出逃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那堆東西連青雲宗都不放在眼裏了。”

“原先還只是表層的魔物四處亂竄,現在連底層那些好不容易逃出來的,都敢擅闖青雲宗的秘境。”他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賀川嘆氣:“好好一個獎勵機緣的秘境,被搞成這樣子。”

青雲宗宗主淡聲:“天道自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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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發呆啊。”

很近的地方傳來聲輕笑,摁著昭瓷的腦袋,躲過從天墜落的石塊。

倒也不是昭瓷想發呆,只是剛才有剎那,眼前突然浮現過什麽,快得難以捕捉。

昭瓷縮了縮脖子,回過神,乖巧由著他扯到角落。

“別亂動,待著。”薛忱笑了笑,雙眸又變作赤紅,“這次是說真的。”

昭瓷用力點頭。

薛忱擡手,指尖點在她身側那把防身的匕首:“這個借我用下。”

昭瓷繼續點頭。

本以為他拿匕首,是要這樣那樣大殺四方。然後……

她親眼看見,薛忱將匕首用力劃過自己的手腕,深得能看見白骨。

赤紅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卻成了蒸騰的煙霧。

什麽神奇操作?

昭瓷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最受震撼的,還是那層單薄窗紙外的紅霧竟突然發出淒厲的叫聲,落荒而逃。

薛忱漫不經心地轉了轉匕首,血珠漸消,匕首很快變得煥然一新。

目光落在他仍淌血的傷口,昭瓷微微一楞,眸中擔憂緩慢退去。

一樣的匕首,一樣的毒,這次卻非常迅速地在她眼皮下愈合。

昭瓷睫毛輕顫一下。

石罌花也是,薛忱也是。

都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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