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傅衢南-前世今生

關燈
第203章 傅衢南-前世今生

“下面插播一條新聞,今日上午十點四十分,紹風集團現任總裁持刀傷人,受害者送醫途中不治身亡,據悉二人因口角發生沖突……”

電視屏幕裏,妝容大氣的主持人語氣沈穩地播報信息,空蕩蕩的客廳裏,兩鬢斑白的男人擡手關了電視。

“德叔,備車。”

“哎!”客廳落地窗外,正在澆花的老管家應了一聲,“少爺,我們去哪裏?”

已經七十多歲的德叔頭發花白,依舊擔任傅家的管家,對男人的稱呼也依舊是多年前的那一聲少爺。

而自從卸任後,已經五十多歲的傅重敘幾乎很少出門,如今突然要備車出門還讓管家楞了一下。

“去海濱市警察局。”拿著一根紳士杖的男人身材高大,一雙眼睛在歲月的侵蝕下蒙上了一層灰白。

老管家也不多問,恭敬道:“好,我這就通知司機。”

這些年經歷老爺子去世,父母聯合外人企圖侵占公司,曾經還對事物有些溫度的傅重敘愈發冷漠。

不過還好,老管家想,還有小少爺陪著他。

送少爺上車後,老管家繼續在花園裏侍弄花朵,蒼老的聲音哼著記憶中家鄉的小調。

海濱市警察局裏,傅重敘站在探監室裏,看著對面雙手被拷在椅子上,一臉漠然的青年:“傅南,你今天出門上班的時候,不是說今晚會回家嗎。”

聽到他的聲音,青年猛然擡頭,嘴唇動了動:“傅叔……”

如狼般野性的雙眸裏,有愧疚,沒有後悔。

“當年,是他害死我爸的。”

“胡說!”紳士杖重重杵在大理石地板上,風度內斂的傅總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爸是意外去世,跟他沒有關系。”

從進拘留室起就沈默寡言的青年像瘋了一樣,戴著手銬的手重重錘在擋板上,雙眼赤紅質問:“您信嗎!這話您信嗎!”

“我爸前不久還說要帶我回家!”

“您領養我那天還說會想辦法幫我爸擺脫那個人渣!”

“才過幾天?!他出了車禍!他出了意外!他死了!”

“傷害我的人不是他!網友罵的都是他!真正愛我爸的是你!最後他卻被一個人渣害死!”

“程軻如果沒有把我爸推出來當擋箭牌!那些網友怎麽會信了他深情的人設!”

“如果他對我爸的愛意很堅定,他的粉絲又怎麽可能大庭廣眾之下襲擊我爸!”

這是傅重敘第二次看到他哭,第一次是在二十年前,他帶著傅南去給青年掃墓的時候,小孩靠在沈肆的墓碑上喊的那一聲爸。

傅重敘就這麽定定看著神情癲狂的青年:“那你也不該……”

“傅叔,我爸死的那天淩晨,程軻從酒吧離開,接下來沒有人能查到他的行蹤。從酒吧到醫院的路上,一家24小時百貨店被人買走了一根搟面杖。”

傅南喘著粗氣,一字一頓道:“我爸的死因,是腦部腫瘤破裂,在手術前幾個小時!沒人碰他,腫瘤怎麽會破裂!”

“我爸連屍檢都沒有,就被那個人渣以丈夫的名義,讓我爸的經紀人把他給火化了!”

看著玻璃後失去理智的青年,傅重敘緩緩閉上了眼:“他不會希望你因為他變成這副模樣,他只希望你平安健康過完自己的人生。”

一身囚服的青年自嘲地笑了笑:“傅叔,我爸死了,我沒有人生了。”

從那個說接他回家的男人死的那一刻起,他活著的每一天都為了尋找真相,或者,報仇。

即使時至今日他仍不明白,明明一開始他就不是被沈肆選擇的孩子,也不是沈肆虐待的他,為什麽對方願意去醫院照顧他,願意在他出院後說想領養他。

想起記憶中那個臉色蒼白瘦弱,卻一直笑得很溫暖的人,傅南抹了把臉,閉上了酸澀的雙眼。

“你爸死了,所以你沒有人生了?”玻璃窗外的男人把這句話念了念,最後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這裏。

“大爸,對不起。”

青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紳士杖的聲音停了一瞬,又繼續響起,記憶中身材高大的男人此刻連背影都透著些荒涼。

*

“少爺,真的沒辦法了嗎?”老管家著急地看著一意孤行的人,急得不得了。

小少爺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失了分寸呢!

坐在陽臺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緩緩翻過一頁報紙:“德叔,我已經讓人把集團股份都拋售出去,事後你帶著傅南離開華國吧。”

“你這是……?”老管家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殺人的罪名逃不了,但是紹風集團現任總裁可以做做文章。”傅重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小南的人生還很長,當年我領養他的時候,肆肆就說過希望我好好對待他。”

愛人的兒子,自然也是他的兒子。

“肆肆給了他前半生,後半生就讓我這個父親去鋪路吧。”

老管家懂了,一向奉公守法的少爺,打算為了小少爺,為了那個沒能在一起的沈肆,要利用這些年的人脈和權力,換自己去頂罪。

老管家滿嘴苦澀:“少爺您先冷靜,肯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傅重敘笑著搖了搖頭:“德叔,我想肆肆了。”

雖然現場沒有照片流出來,但警方趕到的時候只有已經涼透的程軻和滿身鮮血的傅南。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裏面反鎖,兇器上只有傅南一個人的指紋,無論是外面的監控還是工作人員,都證據確鑿。

在傅家呆了將近一輩子的老管家知道,他看著長大的少爺,心意已決。

那個剛被老爺子帶回老宅的小孩,那個前途無限的繼承人,那個世家小姐趨之若鶩的最佳愛人,都將變成一紙判決。

“少爺啊……”他還想再勸一勸,男人卻擺了擺手不想再聽。

此刻,他只是一個父親。

深夜,安排好一切的男人坐在書房,從抽屜裏拿出了那張從京大的學生證件照上取來的照片。

泛黃的相紙上,青澀美好的少年看著鏡頭眉眼帶笑,一如當年他回南海市時,在街頭巷尾看到的那一眼,依舊燦爛。

扣扣扣——

書房門被敲響,男人只來得及把珍藏多年的照片握於手心。

“少爺!小少爺在拘留所裏——”

老管家悲痛的聲音哽咽不止,未盡的話語讓男人猜到了結局。

在管家的抽泣聲中,男人坐在椅子上沈默良久,看著手心的照片長嘆一聲:“肆肆啊,咱們的兒子,真的很聰明。”

或許從他沒再詢問,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傅南就知道了他會怎麽做。

照片上的前面的青年眉眼彎彎,似乎在期待著與程軻離婚後的新生,似乎在期待著領養小南瓜的生活,似乎……在等著男人給他一個家。

自從拋售手中紹風集團的所有股份後,曾經商界的風雲人物傅重敘就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裏。

有人說他被養子傷透了心,去國外養老了。

有人說紹風集團因為養子鬧出的事受到重創,作為創始人的他情緒激動之下中風了。

還有人說他對於養子的離開很悲痛,曾經在市區墓園見過他。

還有人說……

活在別人傳說裏,如今頭發花白的男人,坐在房間的陽臺上翻過一頁又一頁的書。

花園裏的花開了又敗,喜歡侍弄花朵的身影也隨著時間變成了墓碑上的一張黑白照片。

傅重敘把手中的錢財都捐了出去,而那張感謝的回執單也被燒在了青年的墓前,伴隨青煙焚去存在過的痕跡。

他把青年的墳墓遷到了花園裏,和滿臉笑容的青年緊挨著的,是一臉桀驁不馴的青年,看著沒有一處相像的父子二人,站在墓碑前的男人笑罵一句:“臭小子,好好陪著你爸。”

另一邊是一塊空白的墓碑,好像在等著他的主人入墓。

直到某一天,在陽臺翻書的他好像在溫暖的陽光裏,聽到了那個青年的聲音。

“老傅……”

*

“傅衢南!你又逃學!”

一進家門就看到兩位父親坐在沙發上,管家伯伯還站在身後給他打手勢,傅家小少爺立馬把哥哥賣了個一幹二凈。

“不是的!爸你聽我說!是明哥說大學的課缺一兩節不要緊的!”

傅總見怪不怪地給愛人倒了杯水順順氣,轉頭看向原地罰站的兒子:“說吧,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原因逃課。”

身高腿長的傅小少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跑進客廳跟個小孩似的盤腿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

“明哥說他喜歡的女孩子答應跟他出來逛街了,但是人家女孩子不好意思,要帶一個閨蜜,所以明哥就拉上我了。”

“爸我要先聲明!我絕對不是主觀意願要逃課的!明哥好不容易看上個人,我這個做弟弟的是不是應該幫一下忙?”

拿了影視界大滿貫的沈影帝抱臂看著兒子,冷笑一聲:“我剛剛給你哥的老師打了電話,他們警校昨天有體能訓練,你哥拿了第一名。”

傅小少爺一下蒙了,明哥不是說這段時間都有空嗎?怎麽還有訓練啊?

“還不老實說!”沈肆看了眼堅硬的茶幾,最終一巴掌拍在了身邊人的大腿上,傅總眉頭皺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他勸道:“你先別生氣,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做父親的要給兒子一個私人空間。”

聽到大爸爸幫自己說話,剛才還垂頭喪氣的傅小少爺頓時支棱起來,滿臉讚同地看著生氣的爸爸:“大爸說得對!”

“好啊,果然是騙我的!你壓根不是陪你哥出去!”成功詐出兒子實話的沈肆立馬站起來擼袖子。

“好你個傅衢南!還學會騙我了!真以為我不敢打你是吧?!”

“哎哎哎!沈少爺消消氣!小少爺知錯了!”老管家連忙攔了一下,不停朝嚇得立正的小少爺使眼色。“小少爺,快認錯!”

“他要是誠心認錯就不會一進門就拿他哥當借口來騙我!”沈肆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氣勢洶洶走了過去。

“還逃課!還想騙我!傅衢南你長本事了!”

“大爸!大爸你快攔著我爸!”傅小少爺圍著沙發東躲西藏。

既怕自己跑太快爸爸追不上,撒不了氣,又怕自己跑太慢,爸爸真的會打他,上躥下跳好不靈活。

傅總跟在愛人身側護著他,免得追兒子的時候不小心磕到碰到,聽到兒子的求助,還氣定神閑說了一句:“家裏你爸說了算,你老實認罰就行了。”

“爸!爸我錯了!”

剛上大一的傅小少爺為他人生中的第N次逃課付出了“慘烈”的代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