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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上風雨肆虐，狂風近地而行，路上積塵沙礫被風卷起來剌在臉上，暴雨順著烈風劈頭蓋臉地往臉上砸。
一個小雨衣幾乎不堪負重，無數次被風吹掉的帽子被路辰重新拉起來，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淌進領口，滑過胸膛，浸濕每一寸皮膚，將身上最後一絲體溫帶走。
天地萬物只剩一個渺小的人影，朝著一個不明確的目標，孤身一人，長途跋涉，為達目的不罷休。
路辰在這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年紀，為求生命中的最後一捧火，執拗而瘋狂。
後來長大後他無數次回憶那天的場景，覺得小題大做，將本來沒必要的事情化大，但那些都是後話了。
如果再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那天晚上的他，並不知道哥哥是否還會回來。
人對未知的事情總會放大對它的恐懼，不受控地考慮最壞的打算。
這個最壞的打算使他焦慮，使他瘋狂，於是他發了瘋地去改變，哪怕只是虛驚一場，也求個安心。
他並不是等不了一個晚上，他只是害怕，只是在本能地求生。
數年前被封存在行李箱裏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襲來，那種被拋下的恐懼幾乎要把他逼上絕境。
路辰腳踩在一片寬廣的土地上，卻突然覺得自己被鎖死，鎖在一個狹小而逼仄的空間裏。
很餓，無法呼吸，睜不開眼睛。
他一聲聲地喊著姨媽，卻只是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明明說要帶他走的，他一直等一直等，可為什麽什麽都沒等到。
原來他被拋棄了。
顧北扉在舍友那裏借了一輛電動車，幾十公裏的路，他單手打著一把搖搖欲墜的傘，電車車燈在夜裏明明滅滅，映著前方遮天蔽日的雨霾風障。
不知道騎了多久，全身濕透，冰涼的雨水打在他握著把的手上，那只手臂被凍得發麻。
終於看到桃源鎮，顧北扉心中舒了一口氣，與此同時車也沒電了，他把車子扔在鎮口隨便一個屋檐下，拔腿便往家跑。
汙水濺濕褲子，鞋子也被浸透了，他一身狼狽，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站在家門口瘋狂地敲門，“辰辰，辰辰開門，哥回來了，辰辰？！”
心隨著敲門聲一點一點下墜，墜入無底的深淵，“辰辰？給哥開門了！”
“路辰！！！”
門縫裏一片死寂，一絲光亮也沒有。
顧北扉一刻沒敢耽擱，轉而去敲了王大娘家的門，“王姨！王姨在嗎？王姨！”
狂敲五分鐘之久，王大娘才將門打開，打著哈欠揉眼睛，“哎呀誰啊，這都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不好意思王姨，路辰在你這嗎？”顧北扉問。
婦人揉著眼睛將目光定焦，看到是顧北扉，“路辰？早就回去了啊？”
說完她打算關門，被顧北扉一把抓住手腕，“你有沒有看到他去哪了？”
顧北扉手心冰涼，帶著徹骨的寒意，凍得王姨一激靈，她猛地後退把顧北扉甩開，朝他身後指了指，“沖那個方向跑去了，我以為是去迎你的。”
“嘭——”門關了。
顧北扉站在門板前，久久回不過神。
去城市的路就那一條，路辰只記得大巴起始的行駛方向，於是他朝著那個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手腳冰涼，四肢發軟。
小米老鼠擡頭望了望天，這會兒雨小點了，可還是劈裏啪啦地往臉上砸，砸得他發懵。
街邊路燈稀稀疏疏，幾十米一個，昏暗的燈光勉強為迷路的小孩照亮前行的路。
他不記得顧北扉是什麽時候找來的，只記得那天看見顧北扉時，眼前已經有些飄忽了。
顧北扉好像非常生氣，他從來沒見過他哥發這麽大的火，隔著很遠一段距離，就在拼命地喊他：“路辰！路辰！路辰！！！站住！！！”
“你瘋了嗎？你是不是瘋了？！”顧北扉走到跟前，把人拽過來，捏著他的下巴把臉擡起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問你？！”
路辰一雙迷蒙的眼睛慢慢地在顧北扉的臉上聚焦，他的小白花被淋濕了，還是這麽好看，黑發濕成一縷一縷，搭在額前，睫毛簾上掛著小水珠。
終於又見到他了，真好。
“我問你話呢！說話！你是不是瘋了？你找死嗎？！”顧北扉沖他吼，捏著下巴的手指在用力，路辰撇了撇嘴，卻掙不開。
“為什麽這麽不聽話？你當我是你哥嗎？聽我一句話就這麽難嗎？你要是不想活了，我現在就陪你死！咱們誰都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顧北扉吼得很響，震得路辰有些耳鳴，他望著他哥氣急的模樣，一個晚上的憋屈難受，恐懼心悸通通湧上心頭。
路辰猛地一掙，從顧北扉手裏掙脫，昂起臉來毫不示弱地沖他吼：“是你說的！明明是你說會回來的！！！”
“我說會回來就不能有特殊情況了？我又不是無緣無故不回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辛苦？！一味地鉆牛角尖，從不替別人思考，所有的事情都要依著你，路辰，你什麽時候能長大！！！”
顧北扉一向溫柔的眸子如今布滿了血絲，變得猩紅，發狠地盯著路辰，仿佛把他吃了都不解氣。
傘不知何時被扔去了路邊，雨水傾註而下，沿著顧北扉的臉頰流淌至下頜，再成串地滴下來。
雨水將他的五官沖刷得更加立體，也將這一顰一簇的憤怒深深地刻進路辰心底。
帽子被風掀飛，暴雨織成一片雨幕，路辰隔著蒙蒙的水霧怒視著顧北扉，言語化作鋒利的短刃，插向對方的心臟，將彼此傷害得千瘡百孔。
“我長不大，也比你這種只會騙小孩的騙子好！你就只會騙我！你明天會回來嗎？！你不會回來，明天會有新的理由！！！”
“我說了今天是特殊情況，而且我也保證了，明天上刀山下火海都會回來，你怎麽就不信我呢？！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你今天保證了不照樣沒做到？！做不到的事情為什麽要說？！保證過的事情為什麽做不到？！”
“路辰！你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你知道自己早就走偏了嗎？！你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裏嗎？！我向別人借車子一路騎回家，結果你不在，我費盡心思想你會怎麽走這條路，見也沒見過，來也沒來過，你哪來這麽大膽子，就一直往前走？！還好我按著你可能走錯的路走，這才找到你，如果我今天找不到你呢？！這麽大的雨，到處都是山路，我要是找不到你呢？！你怎麽辦！！！我他媽又該怎麽辦！！！”
顧北扉氣到了極點，一串話連珠炮似的砸向路辰，暴雨仿佛是這場激烈對峙的助燃劑，在幹柴中添一把火，烈火隨著周圍的狂風怒號燃得更盛。
天空倏地白了一剎，閃電映亮彼此藏著恨的兇惡眼神，幾秒後巨大的雷鳴聲響徹雲霄，好似在為他們的崩裂助威，又好似為了阻隔他們對話，讓兩顆真誠而熾熱的心直面彼此，停止傷害。
路辰被雨水浸潤過的面容清晰無比，水珠掛在眼睫上，一雙鋒利的眸子惡狠狠地瞪著顧北扉，任雷公電母如何努力，也掩不住他脫口而出的惡言惡語。
“那就讓我死吧！那就給我收屍！就當我這幾年沒活過！！！我早該爛死在那個行李箱裏了！！！”
啪——
重重的一掌打在臉上。
這一掌用盡了全力，震得顧北扉掌心發麻，路辰更是猝不及防地被扇倒在地上，緊接著左半邊臉火辣辣的痛感湧上來，連帶著再也忍不住的眼淚波濤洶湧，從猩紅的眼眶底瘋狂地翻滾外溢，融進冰涼的雨水裏。
世界安靜了。
伶牙俐齒的小孩終於閉嘴了。
顧北扉站著平覆呼吸，努力抑制自己不住顫抖的身軀，掌心的麻軟蔓延到了指尖，幾乎把他的神經也麻痹了。
好久之後，顧北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滿眼無奈與絕望，“辰辰，哥當初救下你，是想讓你活下去，未來每一天，都要活下去，哥想看著你快快樂樂地長大，你懂嗎？”
小孩坐在雨水匯聚而成的水泊之中，歪著小臉看他，淚水和雨水在臉上混成一片，水光盈盈，映著那雙通紅的眼睛。
他的眼底滿是血絲，嘴角卻輕輕抽動，扯出一個極令人心疼的笑，“可是沒有你我活不了啊......”
“沒有姨媽了，我還有你，沒有你了，我怎麽活啊，哥......”
這個笑容疼得顧北扉好像突發心梗，呼吸都不順暢了，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問：“你在說什麽？為什麽會沒有我？”
路辰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哥，你是不是對我厭煩了？是不是後悔當初救下我，所以想拋棄我了？”
顧北扉無法理解，擰起眉看他，“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拋棄你了？”
路辰不應他，轉向一邊，眼底的柔軟與水光連成一片，語氣又輕又緩：“哥，你知道姨媽扔掉我之前在幹什麽嗎？”
“在幫我收拾衣服，讓我去你家玩兩天，就像你教我熱菜，說自己會晚點回來一樣。”
“辰辰......”顧北扉心臟絞痛。
“像在......料理後事。”
路辰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顧北扉才終於明白路辰這一系列的反常行為是為何，不是單純的小孩子任性粘著他，而是以為自己又要被扔下了。
心中又酸又痛，密密麻麻的痛感沿著神經去胸腔裏蹂|躪心臟。
顧北扉望著坐在水裏的小孩，那麽小一只，蹲下來環抱著自己。
他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拖出來狠狠碾壓。
“辰辰，不是這樣的......”
顧北扉蹲下來，緩緩湊近路辰，捧著他的臉頰把臉擡起來，拇指輕刮幫他一遍遍地拭去眼淚。
“不是這樣的，辰辰，不是這樣的......”
“不哭了，咱不哭了，哥哥帶你回家......”
“哥......”路辰語調沙啞，伸手抱住顧北扉。
顧北扉將小孩摟入懷中，死死地抱著他，按著他的後背一遍遍地往下順著，“路辰，我要你記住，永遠記住，哥那年救下你，從未後悔過，所以無論如何，哥都不會拋下你，你聽清楚了嗎？”
“嗯。”路辰應。
“以後能不能聽話？”顧北扉忍不住哽咽，“哥不是每一次都能找到你的......辰辰......”
“嗯，聽話。”路辰說。
那一年顧北扉許下終身諾言，讓路辰一輩子記住，他永遠不會拋下他。
盡管後來的他頑劣不堪，冥頑不靈，還對養他長大的這個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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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長大後他無數次回憶那天的場景，覺得小題大做，將本來沒必要的事情化大，但那些都是後話了。
如果再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那天晚上的他，並不知道哥哥是否還會回來。
人對未知的事情總會放大對它的恐懼，不受控地考慮最壞的打算。
這個最壞的打算使他焦慮，使他瘋狂，於是他發了瘋地去改變，哪怕只是虛驚一場，也求個安心。
他並不是等不了一個晚上，他只是害怕，只是在本能地求生。
數年前被封存在行李箱裏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襲來，那種被拋下的恐懼幾乎要把他逼上絕境。
路辰腳踩在一片寬廣的土地上，卻突然覺得自己被鎖死，鎖在一個狹小而逼仄的空間裏。
很餓，無法呼吸，睜不開眼睛。
他一聲聲地喊著姨媽，卻只是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明明說要帶他走的，他一直等一直等，可為什麽什麽都沒等到。
原來他被拋棄了。
顧北扉在舍友那裏借了一輛電動車，幾十公裏的路，他單手打著一把搖搖欲墜的傘，電車車燈在夜裏明明滅滅，映著前方遮天蔽日的雨霾風障。
不知道騎了多久，全身濕透，冰涼的雨水打在他握著把的手上，那只手臂被凍得發麻。
終於看到桃源鎮，顧北扉心中舒了一口氣，與此同時車也沒電了，他把車子扔在鎮口隨便一個屋檐下，拔腿便往家跑。
汙水濺濕褲子，鞋子也被浸透了，他一身狼狽，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站在家門口瘋狂地敲門，“辰辰，辰辰開門，哥回來了，辰辰？！”
心隨著敲門聲一點一點下墜，墜入無底的深淵，“辰辰？給哥開門了！”
“路辰！！！”
門縫裏一片死寂，一絲光亮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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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王姨，路辰在你這嗎？”顧北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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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扉手心冰涼，帶著徹骨的寒意，凍得王姨一激靈，她猛地後退把顧北扉甩開，朝他身後指了指，“沖那個方向跑去了，我以為是去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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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扉站在門板前，久久回不過神。
去城市的路就那一條，路辰只記得大巴起始的行駛方向，於是他朝著那個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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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老鼠擡頭望了望天，這會兒雨小點了，可還是劈裏啪啦地往臉上砸，砸得他發懵。
街邊路燈稀稀疏疏，幾十米一個，昏暗的燈光勉強為迷路的小孩照亮前行的路。
他不記得顧北扉是什麽時候找來的，只記得那天看見顧北扉時，眼前已經有些飄忽了。
顧北扉好像非常生氣，他從來沒見過他哥發這麽大的火，隔著很遠一段距離，就在拼命地喊他：“路辰！路辰！路辰！！！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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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辰一雙迷蒙的眼睛慢慢地在顧北扉的臉上聚焦，他的小白花被淋濕了，還是這麽好看，黑發濕成一縷一縷，搭在額前，睫毛簾上掛著小水珠。
終於又見到他了，真好。
“我問你話呢！說話！你是不是瘋了？你找死嗎？！”顧北扉沖他吼，捏著下巴的手指在用力，路辰撇了撇嘴，卻掙不開。
“為什麽這麽不聽話？你當我是你哥嗎？聽我一句話就這麽難嗎？你要是不想活了，我現在就陪你死！咱們誰都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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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辰猛地一掙，從顧北扉手裏掙脫，昂起臉來毫不示弱地沖他吼：“是你說的！明明是你說會回來的！！！”
“我說會回來就不能有特殊情況了？我又不是無緣無故不回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辛苦？！一味地鉆牛角尖，從不替別人思考，所有的事情都要依著你，路辰，你什麽時候能長大！！！”
顧北扉一向溫柔的眸子如今布滿了血絲，變得猩紅，發狠地盯著路辰，仿佛把他吃了都不解氣。
傘不知何時被扔去了路邊，雨水傾註而下，沿著顧北扉的臉頰流淌至下頜，再成串地滴下來。
雨水將他的五官沖刷得更加立體，也將這一顰一簇的憤怒深深地刻進路辰心底。
帽子被風掀飛，暴雨織成一片雨幕，路辰隔著蒙蒙的水霧怒視著顧北扉，言語化作鋒利的短刃，插向對方的心臟，將彼此傷害得千瘡百孔。
“我長不大，也比你這種只會騙小孩的騙子好！你就只會騙我！你明天會回來嗎？！你不會回來，明天會有新的理由！！！”
“我說了今天是特殊情況，而且我也保證了，明天上刀山下火海都會回來，你怎麽就不信我呢？！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你今天保證了不照樣沒做到？！做不到的事情為什麽要說？！保證過的事情為什麽做不到？！”
“路辰！你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你知道自己早就走偏了嗎？！你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裏嗎？！我向別人借車子一路騎回家，結果你不在，我費盡心思想你會怎麽走這條路，見也沒見過，來也沒來過，你哪來這麽大膽子，就一直往前走？！還好我按著你可能走錯的路走，這才找到你，如果我今天找不到你呢？！這麽大的雨，到處都是山路，我要是找不到你呢？！你怎麽辦！！！我他媽又該怎麽辦！！！”
顧北扉氣到了極點，一串話連珠炮似的砸向路辰，暴雨仿佛是這場激烈對峙的助燃劑，在幹柴中添一把火，烈火隨著周圍的狂風怒號燃得更盛。
天空倏地白了一剎，閃電映亮彼此藏著恨的兇惡眼神，幾秒後巨大的雷鳴聲響徹雲霄，好似在為他們的崩裂助威，又好似為了阻隔他們對話，讓兩顆真誠而熾熱的心直面彼此，停止傷害。
路辰被雨水浸潤過的面容清晰無比，水珠掛在眼睫上，一雙鋒利的眸子惡狠狠地瞪著顧北扉，任雷公電母如何努力，也掩不住他脫口而出的惡言惡語。
“那就讓我死吧！那就給我收屍！就當我這幾年沒活過！！！我早該爛死在那個行李箱裏了！！！”
啪——
重重的一掌打在臉上。
這一掌用盡了全力，震得顧北扉掌心發麻，路辰更是猝不及防地被扇倒在地上，緊接著左半邊臉火辣辣的痛感湧上來，連帶著再也忍不住的眼淚波濤洶湧，從猩紅的眼眶底瘋狂地翻滾外溢，融進冰涼的雨水裏。
世界安靜了。
伶牙俐齒的小孩終於閉嘴了。
顧北扉站著平覆呼吸，努力抑制自己不住顫抖的身軀，掌心的麻軟蔓延到了指尖，幾乎把他的神經也麻痹了。
好久之後，顧北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滿眼無奈與絕望，“辰辰，哥當初救下你，是想讓你活下去，未來每一天，都要活下去，哥想看著你快快樂樂地長大，你懂嗎？”
小孩坐在雨水匯聚而成的水泊之中，歪著小臉看他，淚水和雨水在臉上混成一片，水光盈盈，映著那雙通紅的眼睛。
他的眼底滿是血絲，嘴角卻輕輕抽動，扯出一個極令人心疼的笑，“可是沒有你我活不了啊......”
“沒有姨媽了，我還有你，沒有你了，我怎麽活啊，哥......”
這個笑容疼得顧北扉好像突發心梗，呼吸都不順暢了，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問：“你在說什麽？為什麽會沒有我？”
路辰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哥，你是不是對我厭煩了？是不是後悔當初救下我，所以想拋棄我了？”
顧北扉無法理解，擰起眉看他，“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拋棄你了？”
路辰不應他，轉向一邊，眼底的柔軟與水光連成一片，語氣又輕又緩：“哥，你知道姨媽扔掉我之前在幹什麽嗎？”
“在幫我收拾衣服，讓我去你家玩兩天，就像你教我熱菜，說自己會晚點回來一樣。”
“辰辰......”顧北扉心臟絞痛。
“像在......料理後事。”
路辰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顧北扉才終於明白路辰這一系列的反常行為是為何，不是單純的小孩子任性粘著他，而是以為自己又要被扔下了。
心中又酸又痛，密密麻麻的痛感沿著神經去胸腔裏蹂|躪心臟。
顧北扉望著坐在水裏的小孩，那麽小一只，蹲下來環抱著自己。
他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拖出來狠狠碾壓。
“辰辰，不是這樣的......”
顧北扉蹲下來，緩緩湊近路辰，捧著他的臉頰把臉擡起來，拇指輕刮幫他一遍遍地拭去眼淚。
“不是這樣的，辰辰，不是這樣的......”
“不哭了，咱不哭了，哥哥帶你回家......”
“哥......”路辰語調沙啞，伸手抱住顧北扉。
顧北扉將小孩摟入懷中，死死地抱著他，按著他的後背一遍遍地往下順著，“路辰，我要你記住，永遠記住，哥那年救下你，從未後悔過，所以無論如何，哥都不會拋下你，你聽清楚了嗎？”
“嗯。”路辰應。
“以後能不能聽話？”顧北扉忍不住哽咽，“哥不是每一次都能找到你的......辰辰......”
“嗯，聽話。”路辰說。
那一年顧北扉許下終身諾言，讓路辰一輩子記住，他永遠不會拋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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