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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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喉嚨幹澀,嗓音十分沙啞:“水。”

成欣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了個水杯遞給她,倒出一只手來,扶住祝吟的脊椎,將她撐起來。

祝吟靠著床頭坐下,捧住水杯喝了兩口,總算感覺喉嚨不那麽難受了,她擡眼,問道:“路瑜池呢?”

成欣作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說:“他被救出來了,後背小面積燒傷,以後估計會留點疤,而且吸入的氣體也比你多,目前還在昏迷。就知道問他,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

祝吟咳了兩聲:“我這不是沒事兒嗎。再說了,是他救了我。”

“你別擔心了,一會兒我去看看,他醒了我就告訴你。”成欣說,“你倆今天幹什麽去了,火災還能碰一起。”

“逛街,就是想歇腳吃個飯。”祝吟解釋完,突然想起來了路瑜池給她的那個外套,“你來的時候,看到我身邊有個藍色外套了嗎?”

“看到了。”成欣說,“它現在就在你右手旁邊。”

祝吟側頭看去,果然。

她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把外套拎起來摸了摸口袋,還好車鑰匙還在。

“你怎麽來了。”她把外套放回原處。

“可能是看你最後一個電話是和我打的,他們就聯系我了。還好我最近出差,就在隔壁省,坐飛機一個小時就到了,你真的是嚇死我。天知道他們跟我說你火災暈倒的時候我有多擔心。”

“看到起火的時候,我也害怕。”祝吟嘆了口氣,“長這麽大,第一次親身經歷火災現場。”

成欣削好蘋果遞給她:“吃點蘋果,別擔心了。”

祝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著了,再次清醒,是被成欣晃的。

一肚子起床氣沒來得及出,就被成欣一句話弄得灰飛煙滅:“別睡了,路瑜池醒了。”

祝吟最後剩的那點困意也沒了,在成欣的攙扶下快速到了路瑜池的病房。

他穿著病號服,聽成欣的意思是,他現在整個上半身都纏了繃帶,並沒有其他影響。

見祝吟走進來,路瑜池的動作頓住,隨後強撐著走下床,慢慢踱步到祝吟身邊,剛想上手看看她有沒有什麽事兒,又想到自己的身份,尷尬的放下了手,幹巴巴的問:“那個,你沒事吧。”

“沒事。”祝吟說,“托你的福。謝謝。”

“謝我做什麽。是我自願的。”路瑜池說話很小聲,但語氣卻帶著一絲輕松,“你沒事就好。”

“你倆聊吧。”成欣對著路瑜池點了點頭算是無聲的打了招呼,“我出去透透風。”

她拍了拍祝吟的肩膀:“有事叫我。”

“對不起。”

成欣走了之後,路瑜池說:“對不起,但我當時沒有別的辦法了。”

祝吟沈默了一會兒:“你先回去躺下。”

路瑜池聽話的回去了。

祝吟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說:“我知道,我很感謝你。也不怪你。”

路瑜池看著她的眼神又帶了點光。

她說:“所以不用對我抱歉。”

“那……”

路瑜池的視線不自覺的下移,那是不自信的表現。

“現在說可能不合時宜,但是……但是祝吟,我想再問一次,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路瑜池下定決心似的,看祝吟的眼神也不再閃避,“我知道我之前讓你傷心過,但我保證,再也不會了。橫梁掉下來的時候我就確定了,我喜歡你,不可能選擇別人在一起,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頂著他哀求的目光,祝吟笑道:“你知道嗎,你現在很像挾恩圖報。”

路瑜池也笑了:“嗯,確實像。”

他安靜的坐著,等待祝吟的回答。

無聲的對峙持續了半分鐘,祝吟先一步敗下陣來:“我,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路瑜池坐直了。

“但是你要想清楚。”祝吟說,“和我談戀愛的目的地是婚姻,不是分手,你不可以和其他女生有牽扯,不可以有其他暧昧對象,並且必須官宣。”

“可以。”路瑜池毫不猶豫,“現在就可以。”

這些年幾乎稱得上是夙願的事情得以實現,祝吟的心情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她站起身,寬大的病號服隨窗外清風擺動,道:“那麽,我等你出院。”

回到自己的病房,成欣早就已經等在那裏了,見她進來,問道:“怎麽樣?在一起了沒有?”

“嗯。”她說,“你怎麽知道。”

“猜的。這時機多好啊,不趁機表白簡直對不起老天爺。”成欣伸了個懶腰,“你要是好的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東西出院,別占著病房不動。路瑜池那邊我剛問了,他比你晚兩天才能出院,你可以隨時來看他,但是我,得回去接著上班了。”

“嗯,我衣服呢?”祝吟說,“林蕊知不知道這事兒?”

成欣起身從一旁的拎兜裏掏出衣服給祝吟:“沒告訴她,怕她一個沖動也飛過來了,你現在沒事兒了,晚上再說。”

她頓了頓,又接了一句:“還有你和路瑜池已經在一起了的事。”

*

把成欣送到機場,自己又回家和林蕊解釋原委後,不出意外的,林蕊連著發了幾十條消息在三人群裏痛斥成欣和祝吟沒良心,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她,最後以祝吟答應請她吃火鍋結尾。

這幾天畫館不忙,成欣自己不會做飯,只能點外賣,上網查了病人吃什麽,便提著現成的蔬菜湯去看路瑜池。

對方正靠在床頭發呆,看見祝吟進來了,才恢覆些精氣神,祝吟把食盒放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諾,蔬菜湯,我聽網上說了,你現在喝這些對身體好。”

路瑜池看著她:“你做的麽?”

“不是,買的。”祝吟大大方方的說,“我不會。”

路瑜池沒說話,低頭喝了起來。

最後一天,祝吟接路瑜池出院,她開著車,送路瑜池回家。那天他們逛街,路瑜池開走的車就停在停車場裏。

祝吟解釋:“你那天甩給我的外套裏有車鑰匙,我就去把車開回來了。”

“沒關系。”路瑜池說,“我的車你隨便開。”

祝吟不自在的咳了兩聲。

“明天有時間嗎?”祝吟即將走的時候,路瑜池叫住了她,“我把那頓烤肉給你補上。”

“你剛出院,還不能吃太葷腥的。”祝吟說。

“沒關系,我烤給你吃。”

祝吟樂了:“好啊。”

*

談戀愛中的路瑜池不再那麽榆木腦袋,他做到了事事貼心,註重細節,祝吟需要的安全感他給到了百分百。

距離那次表白,已經過了半年。

春節將近,畫館放假,路瑜池的公司也有幾天年假,祝吟剛出畫館門,就看見了路瑜池,老規矩,他們先找了一家店解決晚飯,在祝吟開車門打算回家的時候,路瑜池叫住了她。

“今年過年,你回老家嗎?”路瑜池說。

祝吟:“回。我媽最近打電話催我呢。”

“那,你介意跟我回去,看看我的父母嗎?”

祝吟楞了。

路瑜池這是,想要帶她見家長?

“你不願意就算了。”長久等不到祝吟的回答,路瑜池雖有些失望,還是說道,“我也覺得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

“可以。”

他被祝吟打斷,傻了。

“什麽?”他說。

“我說可以。”祝吟看著他,“也帶你去見見我爸媽。”

事情就這麽定下了。大年夜當天,祝吟和路瑜池提著禮品,進了路家。

路母早就知道祝吟,聽說自家兒子和祝吟在一起了樂不可支,覺得肥水沒流外人田,對祝吟相當好。做飯等活全部交給了路瑜池和路父,她拉著祝吟在沙發上坐下。

祝吟看著十幾年未見的,熟悉的慈祥臉龐,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放在一年前,她都不敢想象有一天,路瑜池會帶著她回家見爸媽。

“我家小路啊,性格有點悶,你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氣啊。”路母握著祝吟的手,道,“你們倆在一起,媽就放心了,以後他要是有什麽不好的,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就放心大膽的揍他!媽絕對不偏向他!”

“路瑜池挺好的,阿姨。”祝吟說,“他對我很好。”

“那就放心啦。你啊,該改口了,叫媽。”

祝吟:……

這速度也太快了。

在路母灼灼註視下,祝吟還是開口:“媽,要不我去幫忙?”

“不用。這些家務活交給他們那幫老爺們兒,咱們等著菜上桌就行。”

話音剛落,“砰”一聲巨響,祝吟跟坐了彈簧似的沖到了廚房,沒辦法,那次火災給她的陰影太大。

路父正附身撿菜刀,擡頭和未來兒媳婦對上視線,倆人都有點懵。

祝吟還沒想好推脫之詞,就被路瑜池摸著腦袋給哄回客廳了:“我跟爸在一起呢,沒事兒 ,你放心聊天,飯菜一會兒就好。”

一頓午飯吃的其樂融融,臨近下午,祝吟帶著路瑜池告辭,去自己家蹭晚飯。

他們早就和祝母打了招呼,一開門,就是撲鼻的飯菜香味。

祝母看著開門的兩個人,自然道:“拖鞋在櫃子裏,祝吟你給小路拿一雙,馬上就開飯了。”

路瑜池拉住祝吟探向櫃子的手,輕聲道:“我來,你先進去吧。”

祝吟先進去了。

“別幹坐著了。”祝母端著水果,放在路瑜池面前,說,“讓祝吟帶你參觀一下,你們兩個人單獨相處相處,飯好了就叫你們。”

祝吟應了一聲,接過路瑜池好皮的橘子塞進嘴裏,帶著他進了自己的臥室。

剛開門,她就眼尖的看見了放在桌子上的日記本。

她不是把它扔了嗎!它現在不應該出現在垃圾場嗎!怎麽還在桌子上!她第一反應是把路瑜池推出去,但是已經晚了,路瑜池先她一步進了房間,疑惑的看著她。

“怎麽了?”路瑜池問。

“沒,沒怎麽。”祝吟尬笑,生硬的走到書桌前,把日記本塞到旁邊的一摞書上,“就是,有些亂。”

路瑜池的目光放在剛被祝吟塞進去的本子上,看著祝吟心虛的眼神,什麽都沒說。

“你先坐著。”祝吟說,“我下樓把水果拿上來。”

“嗯。”路瑜池應了一聲,道,“你的書很多,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祝吟胡亂應了一聲,就出門了。

剛打開門,就看見了在廚房忙碌的祝母,她湊上去,拉住祝母的衣角:“媽,我那個日記本,我不是扔了嗎?它怎麽又回來了啊?”

“啊?那是要扔的嗎?”祝母訝異道,“我記得你一直很寶貝那個本子,它出現在垃圾桶的時候,我以為是不小心掉進去的,但那時候你已經開學走了,就給你撿回來了,前段時間幫你收拾櫃子才拿出來,忘記放回去了,怎麽了?”

“沒怎麽。”祝吟扶額,“我就是問問,先回去了。”

等她又一次打開自己臥室的門,看清路瑜池手上拿的是哪本“書”的時候,整個腦子都炸了。

她的日記本,想扔沒扔掉的日記本,被路瑜池拿在手裏翻看。

聽見聲音,路瑜池擡頭看了過來,笑著說道:“你原來這麽早就喜歡我了啊。”

“啊,”祝吟腦子短路了,“嗯。”

反正已經在路瑜池手裏了,她現在懶得拿回來,只能坐在床上,看著路瑜池一頁一頁的翻過去。

那個日記本曾經是她的春天,在最難過的那段時間,裏面的景色是她避之不及的蛇蠍,直到再度發芽,它被種植它的人重新拾起,觀看。

很奇怪的感覺。祝吟想。

思緒飄遠,又被路瑜池給拉了回來。

他說:“我很抱歉。”

“嗯?”

“讓你獨自喜歡我那麽久,我很抱歉。”路瑜池合上筆記本,起身抱住了坐著的她,“如果我早一點知道自己的心思,再勇敢一點,你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沒關系啊。”沒想到路瑜池會這麽說,從震驚中抽身的祝吟立刻道,“我不怪你,感情嘛,強求不了。”

門外傳來祝母喊大家吃飯的聲音。祝吟站了起來,拉住路瑜池的手,說:“走了,要吃飯了。”

離門把手只有一分米的距離,她被路瑜池拽回去,禁錮在懷裏,唇上傳來濕潤觸感,路瑜池在吻她。

耳根瞬間紅透,一路蔓延到脖頸,路瑜池摸了摸發燙的耳垂,分開之後,她整個人都暈暈乎乎,被路瑜池拉出去之前,她聽見他說:“從現在開始,我把高中欠你的感情補回來。”

高中沒能送出去的諾言,現在還給你。遲來的可樂拉環,我會用耀目的鉆戒,單膝跪地的送給你。

外面逐漸下落的夕陽,在屋內變成昏黃的光,遲了十多年的誓言,此刻是那麽響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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