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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呂國華的瀟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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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呂國華的瀟灑人生

呂國華跟著人走了。兩人走到河邊的草地,提著兩瓶啤酒。

長夜未明,霓虹燈依舊閃亮,光影沈在河裏,扭曲醜陋。

李傲月握住呂國華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眼睛看著人,輕輕笑著,“我是不是很臟?”

呂國華說:“我不知道。”

李傲月輕輕放下呂國華的手,看著河笑著,“你知道嗎?我爸就是那種通訊錄,騙婚,騙子,惡心,無恥。我是他的兒子,流著他的血,生長著他的基因,所以我也和他一樣,生來惡心變態,骯臟無恥,只能在汙泥裏腐爛,帶著一身臟病□□松弛屎都兜不住的醜態死掉。”

“你很聰明,不會信這種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謬論。”呂國華說。

李傲月哈哈大笑,肩膀聳動。笑完,他盯著呂國華,笑得苦澀,“我要是告訴你,我不喜歡女人,和我爸一樣,喜歡……呢?”

呂國華心跳如擂鼓,血液一瞬間離開了他的身體,舌頭說不出話。

李傲月看著那張蒼白震驚的臉,笑出了淚。飲盡最後一口酒,他站起身,靜靜地看著人,“我走了,你別再來找我了。”

那人轉過身,風一般的飄過,就要消失在橋的另一段。

呂國華心裏響起一句話,“人生海海,再也找不到,遇不見了。”

不等思考,兩條腿已自動狂追了過去,兩只手拉著那道風的手臂。

呂國華腦中一片空白,大著舌頭,胡言亂語似的,“你不會那樣!我不了解那個群體,但我知道你!你是李傲月,你那麽驕傲,那麽聰明,那麽厲害,你不會那樣的,我信你。”

李傲月很久沒回頭,“你很笨,什麽都比不過我。”

沈默很久,李傲月輕輕說:“可我信你。因為我也是笨蛋。”

李傲月繞到身後,呂國華吹著耳邊的熱氣,“我爸死了,我媽也管不到我了。我只有我了,你可不可以,給我指條路,讓我知道該往哪走?”

呂國華撓撓頭,“額,還能往哪走?繼續念書唄。你的分夠考最厲害的c大吧?你去那嘛,讀最賺錢的c專業。我們不都是這樣走過來的嗎?”

李傲月哈哈大笑,搖頭,“我已經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謝謝。”

最後,李傲月認真地看著呂國華,微笑,“其實我既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我會成為很優秀的人,我還會搶掉你喜歡的東西,因為我是壞孩子。你會後悔和我說了那麽多話的。”

呂國華有些頭痛,半年後收到□□裏發來的那句:“呂國華,我考到M大了”就更頭痛了。

至於軍訓時故意的搗蛋,大可忽略。李傲月到了他所在的M大,又恢覆了光亮的模樣,榮譽加身,證書不斷。

李傲月看著呂國華,眼睛好像在撒嬌,但笑得惡劣,“怎麽辦,學長,怎麽怎麽搶,也搶不掉你的光輝呢?你說我們國家唯輩分的社會規則,會不會有些不合理啊?”

呂國華大翻白眼,心道這規則再不合理能治你個白眼狼,我就得給它燒香。

畢業後,呂國華找了家公司,光榮成為它暴死前最後一屆打工人,三年不到又找起了工作。

兜兜轉轉,呂國華過三關斬六將進了H公司,引進了研發部。

組長笑得和藹,緊緊握著新手的手,“你好,歡迎來到H大家庭,我會像對待家人一樣對待你。”

呂國華的噩夢再次開始了。

啊,貓腦CPU算力有限,用來回憶那麽多內容實在勉強。呂國華搖搖頭,忍著饑餓的肚子騰身一跳,落在李傲月的書架上。

書海裏,相冊的塑料殼子格外顯眼。呂國華好奇心大起,生出爪子刨了刨,試圖將之抽出。

相冊很給力,啪的掉在地上,發出巨響。三只貓嚇得四處亂竄,呂國華靜了靜,確定李傲月沒回來立刻跳下去大肆翻看起來。

李傲月三十歲之前的相片幾乎沒有看的必要,呂國華做人的時候早看過了,越看越氣。待看到李傲月辭職自主創業,開的公司還成功上市,搖身一變老板時,呂國華想起白無常說的“艱苦奮鬥名利雙收”,無語淚東流。

啊!他只是不想被剝削,為什麽就要做貓啊!大貓哀嚎,滿地打滾。

門鎖忽然轉動,呂國華渾身一激靈,四爪騰飛跳回床上。飛行途中,貓回頭瞧見打開的相冊,心道糟糕。正要返回去掩護時,大門打開,男人帶著風雪的寒氣走來。

呂國華被抱在李傲月懷裏,嘴前懸著一根火腿腸。

“你還是不喜歡嗎?”李傲月揚起眉毛,有些苦惱的樣子。男子收回火腿腸,四處張望思索解決方法。

呂國華生怕那相冊被發現,嗚嗚叫起來,爪子抓著袖子。

李傲月扭過頭看著大灰貓,“怎麽,你又想吃了?”

呂國華飛快點頭。李傲月笑了起來,溫柔地餵著貓。

吃到一半,相冊還是被發現。李傲月一臉疑惑的樣子,看了看相冊,奇道:“怎麽放的好好的掉下來了?”說著,男子扭頭看向床上的大灰貓。

呂國華歪著頭,露出貓特有的呆傻表情喵喵叫著,顯得很無辜。

李傲月不動聲色地瞥了眼相片的內容,撿起來放回書架,臉上驚疑不定,“天啊,我為了貪便宜特地買了這間出過兇殺案的兇屋住著。難不成這裏真的有鬼?”

呂國華竊喜,不錯,正是這個思路!

李傲月一臉害怕地走來,將灰貓摟在懷裏,脆弱地叫著:“陛下,你會保護我嗎?”

呂國華一陣無語,拜托,你有三只貓耶?何必對我一只別人家的貓說這個?

李傲月一面撓著貓,一面聽著貓喉嚨裏冒出的咕嚕咕嚕聲響,自顧自的點頭,“嗯,陛下真好,那我們就說定了!”

呂國華推開湊過來的嘴,扭過臉不去看那雙眼。

李傲月也不介意,翻過身拿過平板,也不遮掩,當著呂國華的面解開密碼。

李傲月點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精準,生怕出錯似的。

呂國華冷眼看著,將密碼記在心裏。第二天李傲月去公司的時候,平板放在床上。

呂國華四處查探了一遍,確定沒有監控便張開魔爪撲向平板。

帶著覆仇的激情在便簽裏敲下一串“李傲月,我死的好慘”,呂國華無聊起來,索性抱著平板沖起浪來。

李傲月下的軟件不多,少有的軟件裏面居然還有一個老掉牙的網游《決戰平津渡》。這游戲在幾十年前算得上火爆大江南北,但在現在可什麽也算不上。

呂國華打開玩了一局,百無聊賴地退出了。再看李傲月的等級,差點閃瞎貓眼。什麽人啊,天天肝也不過如此了!

呂國華搖頭,感嘆沒想到李傲月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竟然還喜歡玩這種網游。

吐槽完,呂國華打開著名的某站,津津有味地看起視頻來。畢竟對於鍵盤操作來說,貓爪還是不大便利。

呂國華刷新著視頻界面,冷不丁看到十多年前的一則新聞“M市男子午夜燒紙,於歹徒手下救下人後被刺身亡”。灰貓有些不可置信,點開看了看,新聞報道將被害人信息揭露得一清二楚,死者正是李傲月,死期是呂國華死後的第一天。

原來李傲月是這樣死的,呂國華想,這也太倒黴了,那麽年輕,前途無限,多可惜。現在都流行獻上祭奠了,為了誰啊,還燒紙錢。但想到自己也死得冤枉,呂國華氣哼哼的,就不想了。

李傲月回來的時候,呂國華窩在枕頭上假裝呼呼大睡,一只眼睛偷偷觀察人的反應。

李傲月打開平板,看到電量已有些懷疑。看到便簽板那淒慘的控訴,臉色大變。

呂國華得意洋洋,見人看過來立刻閉上眼。李傲月很害怕的樣子,把貓抱在懷裏爆吸,楚楚可憐道:“我好怕啊,難道真的有什麽仇鬼找上我了?”

若呂國華還是人,他一定會說:“沒關系,身正不怕影子斜。”然後哈哈大笑。

可惜呂國華只是一只貓,能做的太少,頂多刷刷手機平板,也幹不了什麽。李傲月倒膽小,回回都被多出來的記錄嚇得哇哇大叫。

笨蛋。呂國華想道。

八個月過去,葉小滿本該來接呂國華走的。

李傲月抱著大灰貓跨省去了家大醫院。葉小滿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趙先生守在床側,冷靜地對李傲月說:“小滿在現場被倒下的架子砸傷了,暫時會癱瘓。我要他去另一個地方恢覆,恐怕要請你照顧陛下很久。”

李傲月走到床前,將呂國華放下,看著葉小滿懇切道:“你放心,我可以一直照顧陛下。我很喜歡它,看到它第一面就很喜歡了,以後也會很喜歡。你不用擔心,好好養身體。”

呂國華看著床上的鏟屎官,心裏很難過。雖然也沒得到什麽人權尊嚴,但人家對他也不錯。

葉小滿睜開眼看著灰貓,輕輕笑了笑,“對不起了。”

呂國華搖搖頭,他會好好的,堅決不掉一斤肉。

之後,呂國華住在李傲月家,屈辱地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李傲月就是個魔鬼,從葉小滿那回來沒幾天就變了臉,露出對呂國華那一身肥膘的不信任來,每天健身都拉著貓,叫呂國華叫苦連天。

另外三只貓啥事沒有,一個個呆呆地看著呂國華受罪。

五年後葉小滿和趙先生來看呂國華,那時葉小滿已經痊愈了,身體很健康。

呂國華抱著葉小滿死活不撒手,滿心希望對方能把自己從火海救出。

奈何李傲月舌綻蓮花,他呂國華只有一張貓嘴,架不住葉小滿被說服,將尊貴的“陛下”拱手讓人!

葉小滿微笑著摸呂國華,“看來陛下很喜歡你呢,看它叫那麽慘,多不舍得走啊。”

呂國華流淚叫冤,看著親愛的主人消失在門縫。

大門關上,李傲月露出邪惡的笑,“你知道的,我是壞人哦,我喜歡的,連騙帶搶都要弄到手。”

呂國華啊啊大叫,滿屋子亂竄,最後還是被撲倒,淒慘尖叫。

那之後呂國華繼續屈辱地活著,陪著李傲月務工出差談業務,伺機出逃,但李傲月狡猾無比,呂國華只好潛伏。

大約在呂國華貓齡九歲的時候,呂國華死了。

作為一只貓,他應該還能活個一倍時間,所以呂國華是非正常死亡。事實上的確是呂國華自找的,那時李傲月帶著呂國華出外談生意。

路上,李傲月喝醉了酒,一直躺在座椅上。下車時,下屬打開車門,呂國華瞄準時機飛快竄了出去。

公司職員咋咋呼呼撲來抓,呂國華腦子一熱,滋溜往後跑去了,然後沖到馬路上,不幸地被一輛無辜的甲殼蟲車碾爆了肚子。

呂國華全身是血,痛得叫也叫不出了。李傲月不知怎麽的醒了酒,闖過車流把貓帶到路邊。

當然這是多此一舉,呂國華死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後幾眼了。

李傲月都快五十的人了,抱著呂國華嗚嗚地哭。淚水掉在貓臉上,怪冷的。

呂國華心想至於嗎,一只貓而已,還哭,多丟臉啊!

人到快死的時候有個“走馬燈”的項目,那麽一圈兒地轉下來,多多少少能夠將一些線索串起來。等呂國華要死的時候,他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有些後悔自尋死路了。

李傲月說:“我再也不喝酒了,你別死,我後悔了。”

呂國華想,不喝酒也不錯,活得更長呢!然後呂國華死了。

魂魄兜兜轉轉又飄到地府,白無常無語地看著人,“哥們,不滿意投胎結果也不至於自裁嘛!生命多可貴,多少人想要還沒有呢!”

呂國華勾著頭,默默不語。

白無常問:“你壽命沒走完,還得轉生。還是兩個方案,你選哪個?”

呂國華大喜過望,“A!”

白無常:“OK.”

呂國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成為一棵小柏樹!

“shift!”呂國華大罵不已,淒苦地生活下去。

一片樹苗裏,數呂國華能喝水吃肥料,長得又快又直,枝葉茂密,算得上柏樹一枝花了。

長成青年,呂國華被移植到一片新建的墓地,百無聊賴地活著。

不知過了多少年,呂國華面前的墓地落了主。那天下著雨,墓前站著一個白襯衣男子,撐著一把透明傘。

呂國華感覺這人有點眼熟,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也許是樹的腦袋不大靈通。

呂國華胡思亂想的時候,白襯衣男子騰身一跳,立在墓碑上。嚇得呂國華枝葉搖曳,啥仇啥怨啊,多缺德呀!

下一刻,白襯衫丟出手中傘,雙手捏訣,口中念著奇怪的咒語。

雨傘環著墳墓飛旋,天空仿佛有所響應一般,電閃雷鳴不斷。

咒語念著念著,白襯衫男子整個越來越透明,看得呂國華目瞪口呆。

當人完全成為一道白魂的時候,一道雷電降落,劈開墳墓。墳裏幽幽飄出一只橘色的貓樣的魂,飛到白魂的懷裏。

白魂抱著貓魂跳上傘,傘帶著人往空中飛去,越來越遠。

呂國華極目看去,依稀又看到傘上站著兩個人,再看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呂國華感嘆不已,做樹數餘載,看到這裏也值了。

又過了些日子,前面的墳又來了主。不同於其他墓地頭一天哭哭鬧鬧吵死樹,這主來得安安靜靜,下地後半個人影也沒有,哭聲當然也沒啦!

呂國華感嘆,啥人啊混了一輩子,連個祭拜的人也沒,真夠可憐的。

呂國華舒展開枝葉去看,總算看到墓主的信息。

李傲月,著名企業家慈善家,享年85歲。

活得還蠻久的,呂國華看著照片裏依舊風華正茂的李傲月想著,不過,活到最後的還是他呂國華,所以,最後一拼,贏的是他!

呂國華哈哈大笑,下一刻,天降正義,一道天雷斜斜打到樹身,火焰滋啦滋啦地纏了上來。

呂國華又嗝屁了,唉聲嘆氣地走到地府。

白無常大松一口氣,“老天,你倆的虧空終於補齊了。快去吧,前面橋頭,有人等你呢!”

呂國華呆呆地走去,卻見奈何橋頭,故人依舊,微笑著向他招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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