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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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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蕭蕭

姬丹一路舟馬交替,顛簸了很久才爬回故國。

護送的人正要離開,被一把拉住。

男人紅著眼,堅定道:“壯士,把你的夥伴都叫來燕國吧。我會好好對你們,我們一起共謀誅秦大業!”

那人猶豫了一下,點頭同意了。

燕王喜對兒子的歸來不冷不熱,直到人對他發出宏願,“父王,孩兒找到挽救大燕的法子了!”時,才微微動容。

燕王說:“好孩子,這些年實在是苦了你。好好用用你身為太子的權力吧。”

姬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謙卑地彎腰行禮,“孩兒知道了。”

回去的人把燕太子的邀請說了出來。

首領同意了。有一個國家願意收留他們並提供支持去抗秦,這是他們都想看到的。

於是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地遷往燕國都城薊城,受到了太子的禮遇。

赤客的首領是名劍客,曾經在趙國待過一陣時間。過去了很多年,劍客年紀也有些大了,鬢角生出幾縷白發,但體格尚健壯,無雙的劍術並沒有衰減。

姬丹聽說了這件事,把人引到上座,自己屈尊下座。

宴席上,太子看清劍客的模樣,心裏吃了老大一驚。這人分明是……

罷了,來也來了,這人不至於倒戈。姬丹不動聲色地將眼睛從對方的臉上移開,轉而看向劍客空空如也的腰身,如同無數次排練那般驚訝地對著左右急呼道:“先生劍術獨步天下,怎麽能沒有寶劍?快,把孤求來的名劍端來!”

寶劍在門外停了許久,一召之下立刻送來,呈給沈默的劍客。

首領收下劍,抽出劍鞘看了看,面色無悲無喜,“好劍。”

他曾經,也有一把好劍,後來送給了一個未來可能成為英雄的孩子。可惜那個孩子沒有成為英雄救世,反而為禍世間,把戰火燒到了天下。他的寶劍,現在為虎作倀,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這未免讓人感嘆萬分。

見對方收下劍,姬丹下桌,俯身下拜,“請先生救我燕國!”

首領默然。以一人之力抗秦國之師,無異於蚍蜉撼大樹,不自量力。若是要取勝,一定要用非常之法。

太子立刻收回眼,不好意思起來,“是孤唐突了,先生先用飯。”

吃完了飯,姬丹恭恭敬敬地把人請了回去。

其他的赤客也都被他納為門客,招在門下好生對待。

這邊善待著這些江湖漢子,另一邊,太子忙碌著交游諸國,力圖建立起一個反秦同盟。

但收效甚微,齊國這個秦國的狗腿子自然不肯;楚國和魏國力衰,只求割地自保。

秦國的兵已兵臨易水,即將攻伐而來。

姬丹只好轉而一心討好這支赤客。

他們能只身潛入防守森嚴的秦宮,自然也有襲殺那白眼狼的能力。

一想到嬴政那混蛋,溫潤的太子殿下眼裏總是騰躍起仇恨的毒火。

待人一問,那團火又掩入眼底,微笑重新掛在臉上。

時光荏苒,一年又一年。

兩年後,赤客在燕國吃飽喝足,隱隱也不好意思起來。

姬丹心裏越來越急,只覺這樣等下去便是他燕國亡了,這些人還在喝酒吃肉!

一場宴席後,首領接過一位女婢的酒,客氣地說了聲:“手真美。”

姬丹聽了,瘋魔起來,差人活活地剁下那只手呈給劍客。

手剛剛脫離身體,躺在玉盤的時候,手指末端還在微微顫抖。

赤客們的臉都嚇白了。

劍客默然,回頭看著一旁微笑的太子說:“時間已經到了,我想出一個辦法可以延續燕國的命。”

“不過我需要三件東西。”他說。

“請告訴孤!”姬丹欣喜若狂,心想早知剁一只手就能打動人賣命,便是叫他剁上一萬只也值得!

“第一件:樊於期將軍的頭;”

“第二件:燕國的一塊土地;”

“第三件,一把最鋒利的匕首。”

劍客說:“要想靠近秦王,就得拿出他想要的東西。而燕國,能給出的只有樊將軍的人頭和土地。”

“可……樊於期是來我燕國避難的,我們若殺了他,是為不義。”姬丹難為起來,砍人手的魄力一下子又消失了。

“殿下,交給在下下去辦吧。請您把另外兩件替在下辦好。另外,在下還要一個好手,需要一段時間等待。”

匕首和地準備得最快,畢竟之前燕國獻上過許多回地,這方面的業務是很熟的。

舉國找出一把匕首也不難,上面淬了毒,一沾即死。

接著是等劍客的好手。

劍客給他的師兄修書一封,希望對方能來和他一道完成大業。畢竟,秦亡了他的東家,對方沒有不恨秦國的道理。

但過去了半年,信仿佛泥牛入海,一絲波瀾也沒有掀起。

姬丹催了七八回,劍客終於死心,接受了太子塞來的幫手。

那人十五六歲,叫秦舞陽,據說還是孩子的時候就當街殺人,性子兇悍得很。

劍客冷不丁在那少年的眼底瞧出幾分趙政身上的狠毒,便沒說什麽。

三物只差一個人頭,這不是難事。

只消和他說說他遠在秦國的親人的慘狀,將軍便痛痛快快地獻上了自己的頭。

出走前,劍客自行毀了容,吞炭啞了聲。姬丹什麽也沒說,心裏感到安定。

秋天的時候,大風翻滾在易水河畔。河水濤濤,和著岸上人的悲歌。

白衣盈野,戰士慷慨悲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燕國著名的樂師高漸離親身為好友的離去撫琴悲歌,一曲動人淚。

其他赤客也來送行,莊重地許下承諾:活下來的,餘生也將不停地反秦。

劍客點點頭,登船而去。

姬丹站在河岸,送別的眼目光熾熱。仿佛已經看到嬴政被匕首擊中,口吐白沫的淒慘模樣。

柔美的男子嘻嘻笑著,肩頭不住地抖,叫左右很是驚訝。

嬴政聽聞燕國來訪的消息,立刻召來禮官好生辦場接見會。

秦燕相見的那天,陽光明媚。

嬴政坐於九層高臺,微笑著等候著燕使。

貓不知怎的轉了性子,之前對人愛答不理,現在又自己溜到了桌前。

嬴政摸著貓,臉上的笑意又真了幾分。

貓聽著兩邊傳呼一陣陣地響起,從臺下傳到臺上,一聲聲的“燕使荊軻到”落進他的耳朵。

葉小滿再不濟,《荊軻刺秦王》這文還是記得的。

那把匕首今天就會紮在他的身上,送他回到現代。

臨走時,貓看男人也格外順眼起來。嬴政摸他的時候,貓便哼哼唧唧地叫著,很是享受的樣子。

臺下的人仰首看著高入雲端的巨殿,只覺天地遼闊,己身渺小。

那秦舞陽勉力跟著劍客走,兩腿抖得好似篩糠。

好不容易登上臺,瞧見深殿裏的嬴政。

二人各自心情澎湃。

荊軻,中隱,仰首看著長大的小孩,目光覆雜。

秦舞陽看到秦王周身兇厲的殺氣,臉色大變。

群臣看出幾分不對勁來,議論紛紛。

荊軻上前一步,朗聲道:“王上,小孩子沒見識,請別怪罪他。請讓我為您獻上罪將的頭顱和地圖。”

嬴政大笑,“上前來!”

首先打開的是樊於期的頭。人頭裹上了石膏,保存還算完好,面色紅潤,臉上的胡子一根根地豎起。

那雙眼直直地瞪著,仿佛很驚訝,一看就死得不安寧。

這個人死了,嬴政心裏舒服了許多。

“王上,請讓我為你展示地圖。”荊軻說。

葉小滿緊張起來,毛一根根的豎起。

“嗯?”嬴政瞧見貓的異狀,身子頓了頓。

葉小滿連忙打起哈欠來,又睡了回去。

荊軻松了口氣,將手按在圖卷上,一動不動。

當秦王說:“打開吧。”

那幅圖便緩緩打開,之後越來越快,末端閃著光亮。

“著!”荊軻抓起匕首,一只手去拽對方的袖子。

葉小滿立刻撲來,半路被嬴政攔腰抱住,丟進了一旁夏無且的懷裏。

袖子被人抓住,嬴政當機立斷,掀起桌案砸向刺客。

匆忙中,秦王抓起劍,使了好幾回力都抽不出那把縱橫。

“站住!”劍客口中大呼,抓著匕首沖來。

嬴政只好帶著劍飛跑。

群臣手中無劍,墨冰臺不至於在國禮上藏在梁上,持兵戈的武士都站在高臺之下,不傳呼根本不會上臺。

刺客殺人,一息間局勢瞬變!

嬴政帶著未出鞘的劍,只能狼狽地在堂上狂奔,最後以至於繞著柱子跑。

嬴政用的是師父教他的輕功,對付普通刺客綽綽有餘。

但對手是祖師,便沒了意義。

荊軻步步緊逼,看著他唯一的徒弟兔子一般地被他逼到死路,心裏痛苦起來,追得愈發狠了。匕首已經貼著人的腦後跟了,再前進半步便可將人刺死。

堂下群臣狂呼:“王背劍呀!王背劍呀!”

可誰給他時間!

千鈞一發之際,貓從天而降,直直地沖著匕首撞來。

路途中,葉小滿緊閉雙眼,心中不停地祈福:千萬要死得快些呀,最好直接紮到心臟!

“不要!”身後炸起男人的狂呼,一陣風刮來,黑色的旋風裹住貓,不可避免地被沖來的匕首紮中。

荊軻呆住了,誰能想到尊貴的秦王會為一只貓返回,以身犯險?

驚訝間,匕首向後縮了縮,削出一滴血,淒厲地掉在地上。

“中!”遠處的醫師投來藥箱,砸中刺客。

嬴政抓住這一瞬間的時間,拔出縱橫,一劍刺中刺客胸口。

荊軻瞪著沒入胸口的縱橫,臉上露出詭異的表情。這個表情一直留在他的臉上,即便死去很久都沒有改變。

秦王只看了刺客一眼,便倒在地上。他的臉色以極快的速度變黑,嘴角流出的血黑得可怕。

男人只來得及看貓一眼,便失去了意識。

貓跌在嬴政懷裏,嗚咽著哭泣。他把小孩害死了。

蘇平背著劍走上臺查看情況,看著刺客毀壞的面容,若有所思。待他終於想明白,只是搖了搖頭,嘆息著離開了。

至於那發呆的秦舞陽,早已被撲來的秦國武士斬成了肉泥。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真的不覆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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