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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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丹
來者青絲半束，留半片發絲飛舞於風中。身形欣長，一身白衣翩翩，疾步間沒有帶起哪怕半分塵土。
那人臂彎挽著個葫蘆大的藤簍，在疾跑中顛簸，嘩啦嘩啦地響動著。
葉小滿聞聲扭過頭去看，看到了一條肥美的大魚，渾身散發著美味的魚腥味，美麗的鱗片在太陽的照射下散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不對啊，魚怎麽會跑？葉小滿眨眨眼，眼前的魚忽的化為雲煙散去。飄渺的雲霧間，跑出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
如果說趙政是天際的一彎冷月，這人便是朦朧在水汽中的月光，柔和得宛如一場夢。
趙政美艷，他便是柔美；趙政冰冷，他便是溫暖；趙政陰狠，他便是溫良。
這人是誰？
系統這回沒有遲到，解釋及時：“姬丹，燕國質子，年十八。與趙政相交甚善。”
姬丹？葉小滿腦中一片茫然，他似乎沒見過這個名字，卻又感覺有點耳熟。
姬丹一眼瞧見倒在地上的好友，柔和的眉眼嚇得跳了起來，一向溫吞的身子忽的急切起來，不管不顧地跑到小孩身邊。
“阿政，你沒事吧？”姬丹心疼地看著小孩淒慘的臉，連手臂挽著的藤筐也忘了摘，手忙腳亂地伸手入懷掏帕子。
雪白的帕子上覆著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柔地落在傷者的傷口處，小心地揩去沾滿沙土的血泥。
但不知為何，姬丹總感覺運手艱難，仿佛被鎖上了鐐銬，一時急得滿頭大汗。
小孩友情提示道：“姬大哥，你忘了放下筐子了。”
姬丹低下頭，瞧見臂彎的藤筐，這才恍然大悟。美男子不好意思起來，白皙的臉頰浮起兩抹紅暈，斂起美目，急忙脫下竹筐放在一邊。
那只竹筐剛好放在葉小滿的旁邊，內裏的氣味嬌笑著繞到貓的鼻子下，時而吹上一口氣，時而退卻，勾得貓渾身顫抖。
老天，那是魚的氣味!葉小滿本身對魚興趣一般，但此時卻如飛蛾見到了燈火一般，心裏仿佛被一百只爪子撓著，癢得厲害。
怪不得他會把人看成魚，實在是魚的誘惑太大了!
“哎呀!哪來的貓!”青年忽的聽到身旁的動靜，扭頭一看瞧見一只肥大的大黃貓趴在他的魚筐上，驚得跳起來。
“去!去!”姬丹一把搶過魚筐，將衣袖舞得密不透風，奮力將貓驅走。
葉小滿：……看來他很不受待見。
“姬大哥，那是我的貓。”趙政聲音大了許多，掙紮著起身，左手雖然顫抖不止，但還是伸出去把貓撈進懷裏。
姬丹瞪著乖巧地躺在小孩懷裏的肥貓，終於相信了這一事實，笑著搖頭道：“唉，阿政，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你肯抱著這貍子了。貍子好殺生，天生不仁不義，要是叫夫子瞧見了是要罵的。你……”
葉小滿：老天!原來這個時代還不盛行養貓嗎？那他變作個橘貓豈不是半分優勢也沒得？
這般想著，葉小滿背上忽的罩下一只溫暖的大手。大手毫不嫌棄，順著他的脊背輕柔地撫摸著，激得貓直打噴嚏，渾身如同通了電一般，麻了半邊。
“這是我的貓。”趙政冷冷地看著喋喋不休的青年，重覆道。
“好吧，好吧。你喜歡養就養吧。你的傷怎麽樣？我扶你去鄧先生那上點藥，要是叫阿嬸看到了，她多心疼啊！”看著好友堅定的眼神，姬丹只好讓步，轉而言他。
小孩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勞煩你了。”
走在路上，小孩走得一瘸一拐，一手由青年攙著，兩只手猶抱著那只肥貓。
姬丹一面說著有趣的事，一面偷眼瞥著旁邊的小孩。
再好笑的事，他姬丹能笑得在地上打滾，可說給趙政聽，對方從來都是面不改色，一臉平靜地瞧著自己，仿佛不明白有什麽好笑似的。
這般看來，倒像是他才是小孩似的。明明他比小孩大十歲啊。相對來說，趙政反倒更像個小大人，總是蹙著眉頭。同年歲的娃娃都在捉蟲子追蜻蜓，他卻成日讀書練武，說起學識來一點也不比他這位“姬大哥”差。
不過，這樣的人竟然會把這誰都嫌的貍子當塊寶，倒也當真稀奇。青年瞥見小孩瞧著貓時眼裏流露出的笑意，心中又驚異了一番，但也只能笑著搖頭。
鄧先生的藥屋開在街道的末尾，找起來頗費功夫。今日大晴，大夫便將店裏大大小小的藤草都掛了起來，曬在店門前。
黑黝黝的幹草們自屋檐下長長垂落，將本就窄小的門遮得嚴嚴實實，瞧著說不出的詭異。
姬丹扶著人到墻角站定，撩開藤草進屋去了。
屋裏響起一聲暴躁的叫聲：“死伢子，又要偷偷摸摸捉我的藥去給那個秦人治傷麽？直接叫他進來!”
“哎!哎!”姬丹一面歡快地應著，一面飛出藤草，扶著趙政進屋。
這一拉之下小孩沒動，青年笑著嘆息：“阿政，鄧先生是這樣的，刀子嘴豆腐心。他不討厭你的，進來吧，看你傷得多重啊！”
趙政幽幽地看了眼微笑著的好友，終於邁開了步子。
屋裏頭黑漆漆的，屋頂掛下無數個小籃。在昏暗的光線中，密密麻麻的籃子隱在黑暗中，邊際微微反照著弧光，籃子裏飄出各種各樣的藥香，給這狹小黑暗的屋子增添了幾許溫暖。
靠墻的一側頂天立地地豎著一方大木櫃，圓環滾滾，一個圓環後便是一方小小的天地，躺著不知多少能救人一命的靈藥。
櫃前擺著一張極長的桌子，上上下下堆著許多未處理完的藥材，比如牛的角、驢的蹄、鳥的羽……
桌子擠去了屋內的大半空間，委屈得主人的躺椅屈尊在角落。
鄧先生便是坐在那張躺椅上，灰白的及肩短發恣意地垂在肩頭，額間綁著塊黑布。發絲在低垂的臉上蓋上一層厚厚的陰影，瞧不清外貌。
老人身上的粗制衣衫雖不新，但收拾得很整潔幹凈，兩只幹瘦而有力的手伸出袖管，捏著一只牛角細細看著。
“嗯？來啦？”聽到腳步聲，埋在頭發堆裏的老者擡起眼，兩只晶亮的眼盯向少年，轉而又看向少年懷裏抱著的貍子上。
“嘿，這貍子不錯，油光水滑，剝了皮準能賣個好價錢。”老先生嘿嘿笑道。
葉小滿渾身發涼，眼睛瞧著桌上的牛頭，愈發覺得那就是自己的難兄難弟。
“先生，那是阿政的，不是拿來殺的。您先給阿政上藥吧！”姬丹瞧著好友的臉色暗下去，連忙上前一步擋住貓，討好地接過老人手中的牛角放到桌上。
鄧先生哼了一聲，扭頭瞧著小孩，“養貓？稀奇!過來!”
趙政扭頭就走。
“哎!阿政!你怎麽走了？”姬丹瞧著少年離去的背影，驚叫道。
“這伢子性子好強，偏偏又是個質子的孩子，天生受氣的命。看他這傷，又是被趙家孩子那些人弄的吧？我看啊，他活不了多久。你要是聰明呢，還是離他遠點好，省得沾到麻煩!”鄧先生嘴上說著損人的話，身子卻站了起來，慢吞吞地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不急不忙地翻找著什麽。
姬丹感激地接過老人遞過來的一包草藥，懇切道：“我們都是他鄉之客，自然親近些。而且他和別的質子都不同，我很喜歡他。謝謝您肯幫我們。”
“喜歡？呵呵，你們可不是一個國家的。罷了，去去，找你的阿政去，別煩我了!”老者說著說著忽的不耐煩起來，不由分說便將人趕出屋子，覆而坐回躺椅把玩著那只牛角。
姬丹出了藥屋，即便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恭敬地行了個禮，再提著藥去找好友。
青年在不遠處的巷子裏找到了趙政。對方受了重傷，頭痛得厲害，扶著墻走不了多遠。懷裏的胖貍子壓著人，也叫人走得慢了許多。
“阿政!”姬丹歡叫一聲，上前挽住少年，親熱道：“我們去郊外的那裏，我還帶了魚吶，一起吃吧！”
那兒？葉小滿奇道，秘密基地麽？想不到秦始皇還有兒時玩伴，就是之後的史書對這些好友基本沒有記載，至少他沒見過。
兜兜轉轉，二人一貓又到了那處奇異的溪流邊。
此時已是日中，光照碧溪，波光粼粼，閃得人睜不開眼。
姬丹將人引到河邊的樹蔭下，獨自鉆進一旁的樹叢，窸窸窣窣地不知在做什麽。
待人回來，手中已多了一只破了只耳的陶罐。青年拎著陶罐去溪流邊細細洗刷，回來時兜了半罐子水。
剛放下陶罐，柔美的青年顧不得休息，又跑回樹叢，捧出四塊方青石和一堆黑乎乎的鵝卵石。
它們壘在一塊，聚積成一尊簡易的竈臺。
待姬丹第七次回來，竈臺已經燒起了熊熊大火。臺上的陶罐煮著草藥，沙地的火堆旁用木棍叉起七八條巴掌大的草魚，已經去鱗去臟，處理得很幹凈。
在火焰的炙烤下，陶罐裏響起汩汩的歡鳴，濃郁的發綠的氣味從缺口飛出，飛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裏。
肥美的魚身在火光中滋滋流出金黃的脂肪，雪白的皮肉褪去青澀的外表，漸漸步入深秋的金黃。
於是又一種香氣飄出，逗得葉小滿不停地掉口水，渾身躁動不安。若非給趙政抱著，他準會控制不住自己將那些魚吞下。
“來，阿政，可能會有些痛，你忍著點哈！”姬丹拉過小孩被踢得最是厲害的右腿的褲腳，輕柔地挽起。
那條腿高高腫起，紅得可怕，看得葉小滿倒抽一口涼氣。他一定很痛吧，卻還堅持抱著自己……
小孩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撫摸著貓的脊背，感受著毛下那顆心靈的顫動。
白嫩修長的手捧起一把砸得稀爛的草泥小心地敷在傷口上，時而停下來吹上幾口氣。
男子的表情是那般的認真，仿佛這樣真的能吹去病患的疼痛一般。
葉小滿感覺到身上那只手的微顫，扭過頭瞧著小孩。
趙政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額角冒出的層層細汗已經將主人的不佳狀態悉數暴露了出來。
嘶——葉小滿瞧著那些猙獰的傷，心上已爬上虛幻的隱痛，疼得他蜷曲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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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滿聞聲扭過頭去看，看到了一條肥美的大魚，渾身散發著美味的魚腥味，美麗的鱗片在太陽的照射下散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不對啊，魚怎麽會跑？葉小滿眨眨眼，眼前的魚忽的化為雲煙散去。飄渺的雲霧間，跑出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
如果說趙政是天際的一彎冷月，這人便是朦朧在水汽中的月光，柔和得宛如一場夢。
趙政美艷，他便是柔美；趙政冰冷，他便是溫暖；趙政陰狠，他便是溫良。
這人是誰？
系統這回沒有遲到，解釋及時：“姬丹，燕國質子，年十八。與趙政相交甚善。”
姬丹？葉小滿腦中一片茫然，他似乎沒見過這個名字，卻又感覺有點耳熟。
姬丹一眼瞧見倒在地上的好友，柔和的眉眼嚇得跳了起來，一向溫吞的身子忽的急切起來，不管不顧地跑到小孩身邊。
“阿政，你沒事吧？”姬丹心疼地看著小孩淒慘的臉，連手臂挽著的藤筐也忘了摘，手忙腳亂地伸手入懷掏帕子。
雪白的帕子上覆著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柔地落在傷者的傷口處，小心地揩去沾滿沙土的血泥。
但不知為何，姬丹總感覺運手艱難，仿佛被鎖上了鐐銬，一時急得滿頭大汗。
小孩友情提示道：“姬大哥，你忘了放下筐子了。”
姬丹低下頭，瞧見臂彎的藤筐，這才恍然大悟。美男子不好意思起來，白皙的臉頰浮起兩抹紅暈，斂起美目，急忙脫下竹筐放在一邊。
那只竹筐剛好放在葉小滿的旁邊，內裏的氣味嬌笑著繞到貓的鼻子下，時而吹上一口氣，時而退卻，勾得貓渾身顫抖。
老天，那是魚的氣味!葉小滿本身對魚興趣一般，但此時卻如飛蛾見到了燈火一般，心裏仿佛被一百只爪子撓著，癢得厲害。
怪不得他會把人看成魚，實在是魚的誘惑太大了!
“哎呀!哪來的貓!”青年忽的聽到身旁的動靜，扭頭一看瞧見一只肥大的大黃貓趴在他的魚筐上，驚得跳起來。
“去!去!”姬丹一把搶過魚筐，將衣袖舞得密不透風，奮力將貓驅走。
葉小滿：……看來他很不受待見。
“姬大哥，那是我的貓。”趙政聲音大了許多，掙紮著起身，左手雖然顫抖不止，但還是伸出去把貓撈進懷裏。
姬丹瞪著乖巧地躺在小孩懷裏的肥貓，終於相信了這一事實，笑著搖頭道：“唉，阿政，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你肯抱著這貍子了。貍子好殺生，天生不仁不義，要是叫夫子瞧見了是要罵的。你……”
葉小滿：老天!原來這個時代還不盛行養貓嗎？那他變作個橘貓豈不是半分優勢也沒得？
這般想著，葉小滿背上忽的罩下一只溫暖的大手。大手毫不嫌棄，順著他的脊背輕柔地撫摸著，激得貓直打噴嚏，渾身如同通了電一般，麻了半邊。
“這是我的貓。”趙政冷冷地看著喋喋不休的青年，重覆道。
“好吧，好吧。你喜歡養就養吧。你的傷怎麽樣？我扶你去鄧先生那上點藥，要是叫阿嬸看到了，她多心疼啊！”看著好友堅定的眼神，姬丹只好讓步，轉而言他。
小孩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勞煩你了。”
走在路上，小孩走得一瘸一拐，一手由青年攙著，兩只手猶抱著那只肥貓。
姬丹一面說著有趣的事，一面偷眼瞥著旁邊的小孩。
再好笑的事，他姬丹能笑得在地上打滾，可說給趙政聽，對方從來都是面不改色，一臉平靜地瞧著自己，仿佛不明白有什麽好笑似的。
這般看來，倒像是他才是小孩似的。明明他比小孩大十歲啊。相對來說，趙政反倒更像個小大人，總是蹙著眉頭。同年歲的娃娃都在捉蟲子追蜻蜓，他卻成日讀書練武，說起學識來一點也不比他這位“姬大哥”差。
不過，這樣的人竟然會把這誰都嫌的貍子當塊寶，倒也當真稀奇。青年瞥見小孩瞧著貓時眼裏流露出的笑意，心中又驚異了一番，但也只能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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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丹扶著人到墻角站定，撩開藤草進屋去了。
屋裏響起一聲暴躁的叫聲：“死伢子，又要偷偷摸摸捉我的藥去給那個秦人治傷麽？直接叫他進來!”
“哎!哎!”姬丹一面歡快地應著，一面飛出藤草，扶著趙政進屋。
這一拉之下小孩沒動，青年笑著嘆息：“阿政，鄧先生是這樣的，刀子嘴豆腐心。他不討厭你的，進來吧，看你傷得多重啊！”
趙政幽幽地看了眼微笑著的好友，終於邁開了步子。
屋裏頭黑漆漆的，屋頂掛下無數個小籃。在昏暗的光線中，密密麻麻的籃子隱在黑暗中，邊際微微反照著弧光，籃子裏飄出各種各樣的藥香，給這狹小黑暗的屋子增添了幾許溫暖。
靠墻的一側頂天立地地豎著一方大木櫃，圓環滾滾，一個圓環後便是一方小小的天地，躺著不知多少能救人一命的靈藥。
櫃前擺著一張極長的桌子，上上下下堆著許多未處理完的藥材，比如牛的角、驢的蹄、鳥的羽……
桌子擠去了屋內的大半空間，委屈得主人的躺椅屈尊在角落。
鄧先生便是坐在那張躺椅上，灰白的及肩短發恣意地垂在肩頭，額間綁著塊黑布。發絲在低垂的臉上蓋上一層厚厚的陰影，瞧不清外貌。
老人身上的粗制衣衫雖不新，但收拾得很整潔幹凈，兩只幹瘦而有力的手伸出袖管，捏著一只牛角細細看著。
“嗯？來啦？”聽到腳步聲，埋在頭發堆裏的老者擡起眼，兩只晶亮的眼盯向少年，轉而又看向少年懷裏抱著的貍子上。
“嘿，這貍子不錯，油光水滑，剝了皮準能賣個好價錢。”老先生嘿嘿笑道。
葉小滿渾身發涼，眼睛瞧著桌上的牛頭，愈發覺得那就是自己的難兄難弟。
“先生，那是阿政的，不是拿來殺的。您先給阿政上藥吧！”姬丹瞧著好友的臉色暗下去，連忙上前一步擋住貓，討好地接過老人手中的牛角放到桌上。
鄧先生哼了一聲，扭頭瞧著小孩，“養貓？稀奇!過來!”
趙政扭頭就走。
“哎!阿政!你怎麽走了？”姬丹瞧著少年離去的背影，驚叫道。
“這伢子性子好強，偏偏又是個質子的孩子，天生受氣的命。看他這傷，又是被趙家孩子那些人弄的吧？我看啊，他活不了多久。你要是聰明呢，還是離他遠點好，省得沾到麻煩!”鄧先生嘴上說著損人的話，身子卻站了起來，慢吞吞地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不急不忙地翻找著什麽。
姬丹感激地接過老人遞過來的一包草藥，懇切道：“我們都是他鄉之客，自然親近些。而且他和別的質子都不同，我很喜歡他。謝謝您肯幫我們。”
“喜歡？呵呵，你們可不是一個國家的。罷了，去去，找你的阿政去，別煩我了!”老者說著說著忽的不耐煩起來，不由分說便將人趕出屋子，覆而坐回躺椅把玩著那只牛角。
姬丹出了藥屋，即便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恭敬地行了個禮，再提著藥去找好友。
青年在不遠處的巷子裏找到了趙政。對方受了重傷，頭痛得厲害，扶著墻走不了多遠。懷裏的胖貍子壓著人，也叫人走得慢了許多。
“阿政!”姬丹歡叫一聲，上前挽住少年，親熱道：“我們去郊外的那裏，我還帶了魚吶，一起吃吧！”
那兒？葉小滿奇道，秘密基地麽？想不到秦始皇還有兒時玩伴，就是之後的史書對這些好友基本沒有記載，至少他沒見過。
兜兜轉轉，二人一貓又到了那處奇異的溪流邊。
此時已是日中，光照碧溪，波光粼粼，閃得人睜不開眼。
姬丹將人引到河邊的樹蔭下，獨自鉆進一旁的樹叢，窸窸窣窣地不知在做什麽。
待人回來，手中已多了一只破了只耳的陶罐。青年拎著陶罐去溪流邊細細洗刷，回來時兜了半罐子水。
剛放下陶罐，柔美的青年顧不得休息，又跑回樹叢，捧出四塊方青石和一堆黑乎乎的鵝卵石。
它們壘在一塊，聚積成一尊簡易的竈臺。
待姬丹第七次回來，竈臺已經燒起了熊熊大火。臺上的陶罐煮著草藥，沙地的火堆旁用木棍叉起七八條巴掌大的草魚，已經去鱗去臟，處理得很幹凈。
在火焰的炙烤下，陶罐裏響起汩汩的歡鳴，濃郁的發綠的氣味從缺口飛出，飛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裏。
肥美的魚身在火光中滋滋流出金黃的脂肪，雪白的皮肉褪去青澀的外表，漸漸步入深秋的金黃。
於是又一種香氣飄出，逗得葉小滿不停地掉口水，渾身躁動不安。若非給趙政抱著，他準會控制不住自己將那些魚吞下。
“來，阿政，可能會有些痛，你忍著點哈！”姬丹拉過小孩被踢得最是厲害的右腿的褲腳，輕柔地挽起。
那條腿高高腫起，紅得可怕，看得葉小滿倒抽一口涼氣。他一定很痛吧，卻還堅持抱著自己……
小孩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撫摸著貓的脊背，感受著毛下那顆心靈的顫動。
白嫩修長的手捧起一把砸得稀爛的草泥小心地敷在傷口上，時而停下來吹上幾口氣。
男子的表情是那般的認真，仿佛這樣真的能吹去病患的疼痛一般。
葉小滿感覺到身上那只手的微顫，扭過頭瞧著小孩。
趙政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額角冒出的層層細汗已經將主人的不佳狀態悉數暴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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