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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秋風凜凜的傍晚最適合散心。

許澈與幾位短發少年吃完飯並肩下樓,

“澈哥,哥幾個都是第一次到潾城。你在這有一段時間了,帶我們隨便逛逛?”

這幾位少年來到停車位,擺弄著自己新改裝的電動車,戴上各色的頭盔,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樣。

“哥,你常去哪?”

許澈望著他們吸了口氣,說:“書店。”

少年們仰頭沈默了。

“要去?”許澈順口問了一聲。

他們手裏頓了頓,呆望著許澈,疑惑的神情中帶著些許戲謔,張晟也在其中,

“澈哥,咱幾個都輟學好幾年了,你帶我們去書店?”

這時幾個好起哄的少年在身後叨叨,

“是啊!澈哥!哪有去書店的?!我們可不像你,還在勤奮念書嘞!”

他們剛說完,一陣嬉笑,突然坐在前方的中長發少年,伸出一只刻滿紋身的手搭在電動車前,他扭頭望著許澈說,

“可不是?澈哥不像咱,整天天游手好閑的,人家成績好、體育更好。哪還能隨便看上我們喜歡的東西?我們愛去的地兒哪是好學生去的啊?”

一聽這話,張晟側頭望了望許澈,許澈側頭盯著這個少年,表情透露著些許不悅。

他是顧甚為,許澈舅舅的兒子,從小就好動不愛學習,他的父親更是放任他輟學在外,於是他小小年紀就接觸煙酒場地,沒有什麽優良喜好,一身痞子氣。

許澈靜靜望著他,沒有多說一句,坐上張晟的後座,拍了拍他的肩,朝著後面一群少年吐了兩個字,“跟上。”

一群少年身穿皮夾,戴著黑色耳釘,破洞的牛仔貼在小腹,拉動電動車的一瞬間,風馳電掣,一陣陣電音出現在耳畔。

顧甚為收起笑臉,也跟了上來。

許澈壓了壓上眼瞼,車子停在了一家新開的歌房旁邊。

少年們下了車,一身的肆意、奔放,與同齡人相比,顯然是是多了幾分不羈與成熟。

“誰成年了誰把身份證拿來,我給錢。”

許澈轉身對身後的少年們說。

此時的許澈才上高三,月份小還沒成年,但輩分大,家裏頭比他小一輩的人實際都差不多大,許澈一開始不喜歡叔叔伯伯的稱呼,所以大家都慣叫他澈哥。

付完包廂費,許澈呆了一會出來了。他不喜歡煙酒場地,倒是更喜歡一個人散散步聽聽歌。

潾城本身就是個小城,沒有那麽多娛樂場所,環境和氛圍都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模樣。

他最向往的,便也就是在這樣一座小城,愜意的像每一位城內的人一樣,經歷著每一個普通家庭都會經歷的故事。如果她的母親還沒過世的話,或許他能經歷一段這樣的時光。

許澈沿著小路一直走,走近了一家小吃館,一旁是他經常買資料的書店。

“老板,來一份酸辣粉。”許澈在店裏找了個位子坐下,關上手機,靜靜望著路間的車水馬龍。

不一會兒,門前路過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懌走過小吃館,進了書店。

許澈看見了,也只望了一眼。

“顧客慢用。”酸辣粉被老板擺在了面前。

他拿起筷子,這時又停下了,他看見張晟在路邊東張西望。

許澈連忙走了過去,

“你在這幹嘛?”

張晟看見了許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澈哥!可找著你了。剛剛給你發信息你一直不回,顧甚為他在包間點了兩瓶酒,他那點酒量自己還不清楚?沒一會兒就醉了,還吵吵著要見你,人都爛成一團了。”

許澈聽後眉毛緊皺,

“天天就知道找事兒!回去找他去!”

張晟結結巴巴講道,

“他現在八成是過來了……應該在路上。”

“嘖。”許澈沿著馬路趕過去,還沒走兩步,看見了顧甚為的身影,幾個人一起搖搖晃晃扶著走過來,嘴裏還大聲喊叫著。

“許澈!你在哪兒!”顧甚為瞇著眼睛仰著下巴喊著,“你有什麽厲害的,啊?裝腔作勢!還……仗勢欺人!”

幾個扶著他的少年也被灌了幾杯酒,微醺卻也還清醒著。

“澈哥!你……別往心裏去。他這人……不會說話,嘴巴長。”

許澈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就近靠在了樹旁,

“晟,帶幾個人把車子騎過來。你把他送回家,我自己回去。”

“嗯,好。”張晟轉身回了歌廳。

許澈面對著顧甚為,雙手插兜,微靠在樹旁,一副慵懶樣看著他,

“找我就為了說這幾句話?”

顧甚為脾氣不打一處來,迷迷糊糊地挺直腰板,

“許澈!你有什麽本事?!我告訴你……你在我這他娘的什麽都不是!你就靠著你爸站在這裏……有種,我們就幹一架!看誰是誰的親哥!”

這時林懌剛巧走出書店,隔著一條馬路,撞到這一幕。她很難不註意到這個罵罵咧咧的人,他一頭藍綠色挑染,一身黑衣,露出的右臂爬滿了紋身。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身穿淡藍色襯衫,黑色運動褲的少年,斯斯文文站在樹旁。

她頓時一個機靈,看著三個不良少年圍住一個好學生,實在有點不安。她仔細看了一眼,那位被圍住的不就是新來的轉校生?!

壞了壞了,看他平時那麽拽的樣子,肯定是得罪了誰。她慌忙地拿起手機,在按下110鍵時擡頭望見對面的人正要動手。

“餵?警察叔叔,我們這邊有聚眾鬥毆……”林懌緊緊盯著對面的情況,生怕遺漏了什麽。

這時;幾輛改裝電動車趕了過來,停在了那三人的面前,那幾人忙忙亂亂地勸架,把顧甚為架上了車。

許澈轉過了身,左手撫著剛剛被顧甚為動手蹭到的臉,一眼就看見了林懌。

“你們先回去。”他低聲招呼張晟。

“好,我先送他回去。你自己也註意安全。”張晟將顧甚為的身子扶正,回應許澈。

許澈等他們一行人都離開後,轉身緩緩走向了林懌。

林懌見狀趕緊又向警察叔叔說明情況,撤回了訴求。

“你幹嘛呢?看你站這好半天了。”

許澈走到了林懌面前,輕聲問。

林懌看見他後,連忙收起了手機,

“啊……沒事兒,就是看見有鬥毆……有點緊張。”

林懌實在說不出口,人家警察都快出警了,結果事情不一會就自行解決了。

“你往那邊走?”

許澈指了指剛剛靠樹鬥毆的地方。

“昂,是往那邊走。”

林懌禮貌又不失尷尬的笑了笑。

“哦,難怪。”許澈輕笑,“那剛剛擋住你了,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你那個……還好吧?”

林懌指了指額頭,小心翼翼側頭望向許澈。

“小事。”許澈揉了揉左眉,讓步與林懌並肩,“有點晚了,我送你?”

“不用了,我家就在這附近。”

林懌與許澈邊走邊說。

許澈望了望林懌的手機,伸手給出了自己的二維碼,“我們加個聯系方式?”

“好啊。”林懌掃了二維碼,“加過了,你看看。”

許澈此時的界面出現了:“戴耳機的貓”請求加為好友。

第二天清晨,許澈早早起床洗漱。

張叔穿著拖鞋走到衛生間,

“阿澈,張晟這小子昨晚一夜都沒回來。”

他停在了門口,

“你知道他到哪玩去了?”

“叔,別擔心,應該在甚為家。”

許澈洗了把臉,

“昨天幾個人一起出去玩,甚為喝多了,張晟把他送回去的。”

“行,一會正巧去甚為家瞧瞧。”

張叔回到客廳收拾辦公桌,穿上皮鞋,

“阿澈,桌上有剛買的早飯,你記得上學路上吃。”

“好,謝謝張叔。”

許澈走到沙發前,拿起手機,嘆了口氣,撥通號碼,

“晟,晚上讓你早點回來,又幹嘛去了?”

“澈哥。”張晟吞吞吐吐,“昨天太晚了,就……在酒店對付了一晚。別告訴我爸,我現在馬上就回去!”

“不用了,你爸一早到甚為家找你去了。”

“什麽!?行,我馬上過去!”隔著手機就聽到張晟穿拖鞋的聲音。

許澈挎著書包到了班級,站在座位,一眼掃過去。

靠窗的少女今天沒有遲到,淡黃色的發圈配高高的馬尾,背影清瘦,正在埋頭讀書。

像平常一樣,課間時間高三學生需要集體跑操。

跑到一半,出現了一些聲響,場面又一度混亂,

“啊!”

林懌摔出了跑操隊伍之外,撲在了地上。

她的膝蓋和手肘霎時間都磨出了血。

“林懌!你沒事吧?”

同學們不約而同圍過去,

“趕緊去醫務室吧?”

“沒事兒。”

林懌翻過身,一只手擡著,另一只手搭在膝蓋處,眼睛裏有淚珠在轉,但她忍住了。

“到底是誰啊!?把我們家懌懌摔這麽遠,故意推的吧!”

林懌的同桌淩茜生氣的護住林懌說道。

林懌憋著淚正要起身,腿卻疼得站不起來,許澈越過人群,彎腰蹲了下來,

“我送你去醫務室。”

許澈低頭望著她,眸裏的顏色很深。他還沒有等到回覆,便將手臂橫挎大腿之下,把林懌抱了起來。

林懌有一瞬錯愕,膝蓋的褲子被磨破了洞,沙子和血混在一起,手肘的點點斑跡顯得些許突兀,周遭泛起一大片紅暈,她很疼。

許澈望著懷裏的人,林懌眼角泛紅,眉頭微微的皺著,小巧的鼻尖顯得酸澀,她躺在他的懷裏,擡眸望向他的一瞬間,他似乎感到了世間一切的不公。

許澈眼光沈了沈,大步向醫務室走去。

女孩很輕,摔過後,肉眼可見的委屈,許澈緩緩吸了口氣,輕聲問,

“怎麽摔的?”

林懌此刻的淚悠悠的,她不想落下。

“不知道,好像是被人推了一下。”

說出口的瞬間,她那無聲的較量還是輸了,眼淚無聲從眼角滾落,滑向下顎角。

許澈沒再低頭,他望著前方,緩緩放慢了步伐。

他不知道為什麽摔的這一下讓林懌變得這麽脆弱,他沒有問,但想讓懷裏的女孩能夠有時間調整那瀕於破碎的情緒。

“到了。”許澈摟緊了少女,邁上臺階。

醫務室內有兩位護士,她們看見許澈兩人進來,都迎了上去,許澈將林懌輕輕放在醫務室接待床,坐在了一旁,護士一個個開始向林懌詢問、檢查傷勢。

初步診斷過後,一位護士小姐在一旁準備紗布和消毒水,另一位護士走到林懌跟前,

“我幫你開兩粒消炎藥,吃了會好一點。”

“嗯,謝謝護士姐姐。”林懌表現得很鎮定,卻也隱隱帶了些哭腔。

許澈坐在床的一邊,望著林懌的傷勢發呆,這時護士遞了兩顆橘紅色圓形片狀藥物給林懌,不一會又遞過來一杯水。

林懌接過水杯,攤開手裏的藥準備下咽,“等一下!”許澈猛地一把揪住林懌的手,震掉了一顆藥。

他撿起散到床上的那顆藥,正反面查看著,上面只刻了一個“R”字母,再看不出別的信息。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悠悠地望著那名護士,“這藥……能亂吃?!”

那名護士聽後手顫了一下,小心翼翼望了一眼許澈,顫著音說,“哦,不好意思,這藥……還是去正規藥房配吧,我一個新手……容易出錯。”

“護士姐姐,沒事兒別怕,他這人就是說話兇了一點。人還是不錯的。”

林懌看出了護士的緊張,放緩聲告安慰遞藥的護士。

那護士輕輕點了點頭,極快的收回了林懌手裏的藥,看向許澈,問他交還,

“這藥我不能自己留著?”

許澈洋灑灑地坐在了椅子上問護士。

此時另一位護士走到了林懌面前,拆了消毒液和繃帶,一步步清理包紮著。

“不好意思,這藥都有藥品記錄,如果不用於患者本人,我們不能夠隨意發放。”另一位護工走到許澈面前,要求歸還。

此時許澈站起身,在她面前勾起唇角,輕笑了聲,

“很好……還你。”

他盯著原先那位護士,把藥遞給了她。

護士拿回藥,就徑直跑進了醫務器材室,沒再出來。

許澈轉身繼續坐在了一旁,緊握拳頭。

“同學,包紮好了,麻煩你再扶她走一段。”護士收好工具,坐回了值班位。

許澈攙起林懌緩緩走著,關註她的一行一動,跨過一個臺階後,他又將她橫打抱起,擁在懷裏。

林懌這次有些羞怒,“許澈!我自己能走,放我下來!”

“太慢了……大家這時候都回班了,沒人看見。”許澈低頭朝她勾唇笑了笑。

“你……”

林懌用手推搡著許澈,正所謂,雙手所及之處,全是硬邦邦的肌肉……不愧被稱為“一中的體育之光”。

許澈感覺到林懌縮起了手,突然安靜起來,正疑惑,低頭往懷裏一看,那個直爽的女孩,此刻的臉至脖間透著一片紅暈,耳尖鮮血欲滴。

他楞了兩秒,呆住了,原來……她害羞了。

走到教學樓下,同學們已經開始上課,許澈一口氣把林懌抱到了五樓,站在教室後門口將林懌放了下來,

“中午放學,我帶你,自己不要亂走。”

說完,還沒等林懌過多思考,許澈就進班級喊了聲報告。

普通的摔傷並不嚴重,可林懌被推出了幾米遠,擦傷得很厲害,還傷到了關節,這顯然是有人故意針對。

許澈靠在椅子上等班級的人都走光,慢步走到林懌身邊,“我們走吧。”

“這次不用抱,我可以自己走。”

許澈望著她,“好。”

兩人走到校門口時,許澈拉住林懌,

“車子還能騎?”

“能。”林懌笑著回覆道。

許澈依然沒有松手,

“這幾天,好好養著。過段時間再出來玩兒,當心安全問題。”

“好。”林懌笑著回應,“你也早點回家,今天謝謝你。”

許澈望著少女眼角彎彎,自己也不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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