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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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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張

旅行的目的地是在海邊,日照強烈,不抹防曬恐怕會掉一層皮。

喻黎換上泳裝,跟林竟思到達沙灘。

他們明明最先選房間,卻是最後外出的一對,中間間隔的時間太長,難免不會被人想歪。

比如喻黎的幾位室友,頻頻對她拋媚眼。

喻黎:“……”

她也懶得解釋,在躺椅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對著身後的林竟思道:“趴好,我幫你抹防曬。”

林竟思明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通紅,卻聽話地躺下來。

他其實很白,平常被衣物遮擋的部位更是白皙。此刻展現出來,能看見勁瘦的腰和明顯的腹肌。

防曬霜的質地冰涼,喻黎的手指卻是溫熱的,甫一接觸到皮膚,激得林竟思輕顫了下。

他感受到柔軟的指尖劃過他的肩胛、背脊和後腰,全身近乎繃成一條直線,才能克制住充盈大腦的微妙感覺。

“哇塞,darling,我也來幫你吧,快躺好。”

直到孟炫之女伴的聲音響起,喻黎才發現有人走近。她背對坐著,能感覺到孟炫之在自己身旁躺下,手中動作微頓,覆而繼續。

“好了。”她站起身來,點了點林竟思的手臂,“換你幫我。”

林竟思順從地與人交換位置,當他手拿著防曬霜坐下,才頓覺不妙。

面前是喻黎白凈的後背,女生徹底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他的面前,脖頸修長而脆弱,窄腰不盈一握,仿佛只需輕輕觸上去,就會碎裂。

林竟思手下一個不穩,竟直接擠出大量防曬霜,堆在喻黎的後背。

喻黎正偏著腦袋,偷偷註視著孟炫之,男生閉著眼睛,享受女伴的體貼服務。

她看著可以隨意在其後背滑動的那只手,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嫉妒。

可總歸是會有些不甘心的。

她忽而被冰得一激靈,後知後覺發現林竟思做了蠢事,扭過頭瞪他:“你搞什麽呢?”

話雖如此,語氣卻不怎麽兇,反而像在撒嬌似的。

林竟思連連抱歉,臉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好不容易才將人安撫好,重新開始塗抹大業。

這番嬉笑打鬧沒有逃過其他人的眼睛,孟炫之早在聽見動靜的時候就睜開眼。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身側兩人的打情罵俏,眼瞳黝黑。

抹完防曬,喻黎走向海邊,林竟思亦步亦趨。海風吹動,前方人及腰的長發被淩亂地吹起。

林竟思伸出手去,試圖抓在掌心,卻每每從指縫中滑落,他便開始盯喻黎纖細的指節。

他告訴自己,今天他們已經有很多次親密接觸,他該知足。

林竟思很快就自我說服,臉上帶著喻黎最喜歡的笑,上前一步道:“我們……”

“芋泥,潛水去嗎?”孟炫之恰好在這時出聲,將他的聲音覆蓋住。

喻黎轉過身,先是高聲應和一句“來了”,而後才將註意力放在所謂的男友身上,投去一股疑惑的視線。

林竟思的笑意微斂,思慮良久的邀請再也說不出口,於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喻黎對他微點頭,繼而毫不留情地掠過。

……

喻黎領了潛水裝置,準備跟孟炫之一起下潛,孟炫之的女伴也想要跟上來,被他半推半就地答應了,於是最終的人數上升為三。

這對情人之間黏黏糊糊,幾乎帶個面鏡都要接吻,以此彰顯感情的深厚。俊男靚女的組合,確實能引來旁人的高度關註,孟炫之的朋友們在周圍起哄,更有甚者,兩個直男擁在一起,模仿動作。

喻黎目不斜視,無所謂地戴上面鏡和呼吸管,率先潛入水中。

淺灘上,偶爾也會發現寶藏。

已然褪色的珊瑚群孤獨林立,在海水的激蕩間,傳來似有若無的輕響。

如果運氣足夠好,還會撿到色彩艷麗的貝殼,作為收藏品留下。

連串的小醜魚黏在一起,飄過喻黎的腰側,當她用手去攏時,又受驚般地四散開來。

呼吸管的連接處透出氣泡,模糊了喻黎的臉,她的發絲在水中揚起,像是擺動的海藻,烏黑順滑。

高考之後,喻黎就學會了潛水。

並非是簡單地利用裝備,而是讓教練訓練她憋氣。

曾經瀕死過,喻黎更想活。因而現如今,她的憋氣時長偶爾甚至能高達十分鐘。

呼吸管還在繼續發揮它的作用,喻黎卻不再需要它,擡起手,將其從嘴裏取出。

熟悉的窒息感來襲,海水壓迫胸腔,使得四肢都有抽筋的趨勢。

但她的面部表情卻是冷靜的,適應小會兒後,雙腿甚至能在水下自由擺動,絲毫不受海水的掌控。

仿若徒生尾翼,在無邊無際大海裏,暢游天地。

最初時她不肯低頭,不過後來喻黎終於學會藏拙。課桌無法坐人,她就站在教室後面聽,課下則找個僻靜的地點,心無旁騖地覆習功課。

不過那又怎樣,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她的成績。

後來父母用歉意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在看一顆隨時會碎裂的玻璃珠。

喻黎只是笑:“我沒事啊。”

便輕松揭過話題。

普通人落水,會下意識用雙臂壓水,企圖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上浮,達到嘴巴露出水面的目的。

但喻黎根本不在意身體的自然反應,索性強行壓制,讓身體逐漸沈寂在海底。

只有這種時刻,她才能享受到獨屬於自己的片刻寧靜。

-

海邊熱鬧成一片,沙灘排球和潛水的人群分成兩部分,互不幹涉。

林竟思坐在岸邊的礁石上,襯衫沒有系扣,懶散地飄在背後。海面上已經沒有了喻黎的蹤影,他連註視的對象都失去,只好看著這片海出神。

前方走來個纖瘦的男人,沒有參與朋友們的活動。

“你好,周越。”他走到林竟思面前,伸出手。

林竟思記得他,是之前在包廂內,因為給喻黎勸酒而被孟炫之痛罵的那位。

他點頭,握上了面前的手:“林竟思。”

男人在他的旁邊坐下來,從手拿的外套兜裏摸出一盒煙來,擋著風點燃。

火星在空氣中閃爍,煙霧從他的嘴裏蔓延開來。

周越抽出另一根來,示意身旁的男人:“抽嗎?”

林竟思微微搖頭,看上去並不在意他的刻意接近。雖說沒有拒絕,但明顯不夠熱絡,和跟喻黎在一起時有鮮明的區別。

周越笑了笑,吞雲吐霧,也將視線放在前方。

他的舉止實際上跟一般的大學生不太像,反而接近工作多年的成年人,有種莫名的成熟感。但偏小的面容,還是時時刻刻不在提醒,這人的確最多二十一二。

林竟思不習慣和不熟悉的人獨處,準備找個借口離開,但下一刻,周越的話就阻攔住了他。

“你跟孟炫之還真是一點都不像。”

林竟思的眉頭輕輕蹙起,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什麽?”

周越只是笑,並不搭腔。

在林竟思之前,喻黎曾經有過三段戀情,最長的時間也不超過三個月。

三人唯一的相似之處,就是或多或少地形似孟炫之,要麽是鼻子,要麽是嘴唇,或者側臉。

他經常出入風月場,太熟悉喻黎看孟炫之的眼神,那根本不是單純的朋友應該有的。

不過面前這個林竟思,他暫且沒有發現與孟炫之間的相似之處。周越原本懷疑是喻黎轉性,但今天對方的舉動無疑推翻了他的猜測。

大概是某些外表不能看見的東西,讓喻黎動了心思。

仔細算算,他們這場貌合神離的戀愛談的時間確實不算短,對於喻黎的性格來說,已經算是長情。

不過耽擱得越久,愛的那方註定會陷得越深。

他看著林竟思毫無察覺的臉,暗道真是可惜了。

“喻黎已經十分鐘沒有浮出水面了。”周越突然說。

林竟思驟然將視線放回原位,這才發現,原本隱約能看見的屬於喻黎的呼吸管完全消失不見。

莫大的恐懼感從腳底上升至大腦,讓林竟思有那麽一瞬間的渾身冰涼。

他猛地從礁石上站起,朝著水邊跑去,心臟極速收縮,帶著無法與旁人言說的慌張。

襯衫被隨手甩在沙灘。

林竟思縱身躍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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