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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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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許謠君緊握著他的花錢,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白無渡無奈將剩下的花錢扔回去,剛要說話,卻忽然倒向地面。

許慕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白無渡擡眸看向許謠君,說道:“與你初見那日,餵給你的藥丸,只是方便我制造幻境的藥物罷了。”

許謠君瞪大了眼睛,聽白無渡的意思,也就是說,不存在什麽一個月後不吃解藥就會死亡的說法。

這個老狐貍!許謠君在心裏暗罵,同時有感到疑惑:那她為何會內裏虧耗如此之快?

看出她所思所想白無渡道:“一個月後毒發身亡的話並不是唬你,若我在藥物裏加入毒草,與那藥中的成份相生相克,必然會讓你在一個月後毒發身亡。”

許謠君哭笑不得:“那我還得感謝您老人家手下留情唄?”

白無渡擺擺手,大言不慚:“不必謝我,畢竟只是這毒草珍貴,一時間難以尋到,才未加進去。”

許慕清皺起眉頭:“那小四為何會……”

“幻罌菟絲。”許謠君忽然說道,“不知前輩所說的毒草,是否就是幻罌菟絲?”

白無渡思考片刻:“毒草是幻罌草,不過你所說的幻罌菟絲,我並未聽說過。”

“路過石漠鎮的時候,我誤喝了大量摻雜著幻罌菟絲的茶水……蘭蘭曾經和我說過,幻罌菟絲是幻罌草的變種,其生長條件寬泛,且致幻作用比幻罌草更勝一籌。”

白無渡:“……”

他轉頭看向許慕清:“聽見了嗎?都是巧合罷了,我並無意害她。”

許慕清立馬察覺到白無渡話裏的意思:“難道這毒不可解?”

“對,此毒沒有解藥,一個月後便會毒發身亡,”白無渡道,“我曾經想過在丹藥中加入幻罌草,讓她成為任我擺布的棋子,一個月後我完成覆仇大計,這顆棋子也會在劇毒下被毀滅,無需我再動手……”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喘息聲越來越重:“我確實沒找到幻罌草,所以不得已制作了無毒的致幻藥物,不過她竟然在此之前誤食了幻罌菟絲……只能說,命該至此,我也無能為力。”

白無渡咳出一口黑色的血,面無表情道:“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你們走吧,我想和常滎公子單獨待一會。”

許慕清沈默著點頭,然後從懷中套出一串手繩,系在白無渡的手腕:“這是渡影門祈福的小物件,給師尊留個念想。”

白無渡凝視著手腕上的一抹白色,未發一言。

許慕清也不再勉強,立刻起身走向許謠君。

“還有一事!”眼看著許慕清就要帶走她,許謠君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她想問一問白無渡,有關許慕清身上的毒。

師兄曾和她說過,那是渡影門每位殺手都必須吃下去的毒藥。

而聽師兄話裏的意思,那就是此毒必有解藥,所以她要問清楚,讓師父活下去。

白無渡收回視線,不悅道:“告訴你這麽多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出去!”

一邊說,一邊拔劍相向。

“走吧。”許慕清伸手覆上許謠君的頭,帶著她走出山神廟。

許謠君不甘心,可許慕清此刻壓制著她僅剩不多的內力,讓她毫無反抗之力。

等到兩人走遠了,感受到強行施加在身上的威壓消失,許謠君才咬牙切齒地問道:“為什麽不讓我說出來?你不想活了嗎?”

聲音在嘈雜的雨聲中顯得格外無力。

許慕清道:“渡影門殺手身上的奇毒,超過半月便會蔓延至全身各處經脈,壓制此毒或許可以茍且偷生,卻沒有解毒一說。”

許謠君站在原地,楞了許久。

渡影門,白無渡……

真夠狠的啊。

眼眶酸澀,湧出淚水,混在雨裏讓人分辨不清,許謠君索性肆無忌憚地任淚水流下去。

“別哭。”許慕清伸手撫上她的眼角。

許謠君語氣倔強:“我沒哭。”

許慕清揚起嘴角,無奈道:“眼睛紅了。”

許謠君欲言又止,最終選擇了轉移話題:“白無渡他……快死了嗎?”

許慕清收起笑容,沈重地點點頭:“他早就死了……不過這次,意識也會潰散,是徹底的消亡。”

“為什麽?”許謠君震驚。

只是談了一番話,白無渡就突然要死了?這讓她很不理解。

“他憑著仇恨而活,”許慕清耐心解釋,“可如今他明白了,覆仇不是常滎公子所願,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那麽支撐著他存在於世上的唯一執念就不存在了,他也會走向正常的死亡。”

“他可以活下去,這世上總還有他愛的人,或者愛他的人吧?”許謠君一邊說,一邊想轉身回到廟裏。

就像陳靈雨知道有人愛她,就會活下去一樣,如果白無渡知道有人愛他,那麽也可以繼續存在於這世間。

許慕清拉住他,嘆了口氣:“小四,回來吧。”

語氣溫柔,力度卻蠻大。

許謠君掙不開他,氣急敗壞地大吼:“為什麽?你也說過,他是你師父!為什麽不救他?”

許謠君再次哭出來。

經歷了這麽多,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去。

若是所有人都活著,開開心心地生活該多好啊。

許慕清將人禁錮在懷裏,不緊不慢地引導她:“你覺得他繼續以半生不死的姿態留存於世間,對他來說是好事嗎?”

許謠君楞住了。

“他不需要誰來愛他,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許慕清道,“他所有的羈絆,在他第一次死去時便全部消散了,死人的身體是靜止的,即便以後他能偽裝成正常人行走於這世間,可他無法感受喜怒哀樂,無法品味酸甜苦辣……換句話說,他無法感知到別人的愛,也無法愛這世界。”

聽許慕清說了這麽多,許謠君大概明白了。

白無渡的存在僅僅因為對李成毅殺害常滎公子的仇恨。

這仇恨令他無法放下生前種種,他雖然得以茍活於世,卻只剩下痛苦和麻木。

對於他來說,死亡才是解脫。

可一想到別離,許謠君還是難過。

“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會怎樣?”她聽見自己輕聲問。

“會徹底死亡,肉身迅速腐敗,最終消散。”許慕清說道,“就讓他在山神廟裏度過最後一程吧。”

許謠君沈默著認可了師父的想法。

畢竟山神廟裏有常滎公子,有白無渡唯一記掛的人。

“三日後,李成毅退位,繼而帶兵出征,”許慕清道,“棣城戰亂,危在旦夕,你真的要回去嗎?”

許謠君點點頭:“無妨,回去吧,畢竟……”她伸出手去,撫摸著腰間冰涼的玉佩,“我沒用,出來沒多久就要搭了命進去……這玉佩也是時候歸還給它的主人了。”

垂下的香囊裏還掛著滿滿的當歸,一想到那小醫官還守在棣城等著自己,她的心裏就無比難過。

這麽遠的距離裏,她只是想回去,親自和他道個別。

許慕清看著許謠君,目光深沈,良久才答道:“好,為師帶你回去。”

……

兩人回到王慶臣的居所時,天恰好放晴。

許謠君踏進院子,看著花蘭正在翻醫書。

“在找什麽?”她問。

“在想許姐姐身上的毒,”花蘭道,“我一定可以救許姐姐的。”

“此毒無藥可救,別辛苦自己了,”許謠君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天晴了,一會去集市上買些你治病用的草藥,我們回棣城吧。”

花蘭垂眸。

她也確實想回去了。

這裏一點也不快樂,她想家,想兄長,想自己從小到大生活的小鎮。

只是……

“許姐姐,你的身體……”花蘭有些擔憂。

王慶臣端著燉好的一大鍋香菇雞走過來,說道:“你們的情況,許道長都和我說了,我為你們備了最快的馬車,盤纏也帶得充足。”

在得知許謠君是由於幻罌菟絲而落得如此地步,他心中也有愧。

畢竟雖是無意,可幻罌菟絲確實是他種下的。

許謠君並不知道對方所思所想,也從未想過怪罪對方,反而心中一暖:“謝謝王大哥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第三次提醒你了——我師父是劍客,不是道士!”

王慶臣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就……許大俠。”

“無妨,道家的常識,你大師兄也教了我不少,”許慕清從屋子裏走出來,手上端著一盞清茶。

說起大師兄,許謠君也來了精神:“此去棣城,路過石漠鎮,可得和師兄敘敘舊!”

“都依你。”

“好香啊!大家快來吃飯!”陳靈雨循著味道,快步坐到餐桌前,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雞翅塞進嘴裏,“好吃!我們林修做飯果然最好吃了。”

王慶臣寵溺地笑了笑:“來!大家吃飯吧。”

陳靈雨還是把他當成林修。

但他不著急。

至少陳靈雨現在每天都會很開心。

他願意用餘生所有的時間陪伴她,陪她一點點打開心結,等她放下過往敞開心扉,迎接和認識最真實的自己。

道是尋常,卻也漫長。

但求無悔,但願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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