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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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可既能留下線索,又不被操控者所察覺……許謠君犯了難,這屋子裏林林總總的物件也不少,要去哪裏尋找?

打量片刻,視線又重新停留在案前的詩句上。

是零零散散的詩詞,雜亂無章,許謠君本就對此涉獵不深,此刻更是理不清頭緒。

直到她在字裏行間讀到這麽一句:

“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許謠君記得這句話,在醫館時,她曾因為這首《上邪》,同花筠鬧了個大笑話。

而這句詩緊跟著的還有一句: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與此同時,一柱香燃盡,院門被扣響。

許謠君嘆了口氣:“蘭蘭你好生歇著,我改日再來看你。”

花蘭點點頭,目送了許謠君離開。

許謠君的手推開院門的同時,身後的花蘭突然喊了一聲:“許姐姐!”

許謠君轉過頭去,意外發現花蘭的眼睛恢覆了片刻澄明,但礙於白無渡就站在院外,抿了抿唇,呢喃了一句“保重”,便轉身回到屋子裏。

可許謠君卻見對方做了個撫摸腰間的動作,幅度不大,但她也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腰間。

熟悉的觸感——是花筠贈予她的玉佩。

“這回,許姑娘可是安心了?”白無渡帶著他走向丞相府的出口,又說道,“等花蘭病愈,許姑娘大可以找任何以為神醫來為其診脈,判斷其是否康覆。”

許謠君略微安下心來,開始問他:“你究竟想在我這裏得到什麽?”

白無渡道:“你不是猜到了嗎,我想知道許慕清的下落。”

“只是想知道他的下落嗎?”許謠君提出質疑,“師父當年救下我,必然被扣了幫助反賊的罪名,如果讓你找到他,他還能活嗎?”

白無渡反問:“你覺得就算我不找到他,他還能活多久?”

許謠君被問住了。

在白茗山與師父朝夕相伴的日子裏,也曾問過他,為什麽不願意離開白茗山。

而師父只是淡淡地笑:“塵世喧囂,為師喜靜。”

可師兄卻告訴許謠君,師父身中劇毒,唯有靠白茗山後面的寒潭之水鎮壓,才能勉強茍活。

這也是師父總要頻繁閉關一段時間的原因。

看著許謠君躊躇的樣子,白無渡道:“許慕清是我渡影門的殺手,我們組織裏的每個人,都在入盟前服下慢性劇毒,若有任務失敗被生擒或畏罪潛逃者,長時間不能回到組織服用壓制毒性的藥物,不出三日便會身隕。”

“殺……殺手?”許謠君的聲音啞了,“那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喬家的院子裏,他……”

“沒錯,他也是奉命去抄家的殺手之一。”

淚無法抑制地落下來,指尖冰涼。

許謠君不敢相信,卻又不知該如何不信。

難道,她和殺害全家的仇人朝夕相處了這麽久,還認賊作父嗎?

似乎是察覺到她所思所想,白無渡道:“渡影門的人向來奉命行事,你不該怪他,況且他還救了你,要怪,就去怪委托渡影門那次行動的人。”

話雖這麽說,可許謠君的心卻在滴血。

她覺得自己做不到不去責怪。

師父溫暖的笑臉,母親絕望的面龐。

師父一覆一日的陪伴與照顧,父親凱旋歸來時帶給她的糕點玩物……

無數美好的回憶交織在一起。

可帶給自己美好回憶的師父,曾經卻毀了她另一番溫暖的人生。

該怎麽辦……

許謠君不死心地繼續問:“那他……為什麽救我?”

“這你要去問他了,我又不能知曉所有事。”

……

回到白無渡的府邸,許謠君便找借口支開了他。

回想起花蘭脫離操控後唯一傳達給自己的動作,許謠君連忙解下腰間的玉佩。

垂掛的香囊已經沾染了汙漬,裏面的藥香味卻依舊若隱若現。

鬼使神差地,她打開了從未拆過的香囊。

裏面是一兜草藥,憑借曾經兄妹二人教她辨認的記憶,許謠君很快便認出,這是一袋當歸。

當歸,當歸。

花筠放這種草藥在香囊裏,是在暗示若她有一天累了倦了,還可以回到棣城去尋他嗎?

心頭泛起一絲溫暖,這是被幻境折磨的幾日裏,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真實的溫暖。

眼淚不爭氣的滑落面龐,許謠君小聲笑罵:“書呆子,我有什麽好,等我幹嘛。”

話音未落又反應過來,花蘭暗示她看玉佩,應該不是為了讓她看這個。

許謠君將香囊裏的草藥盡數抖落在床上,裏面滑落一張紙和一個小紙包。

紙條扉頁寫著一行小字:

許姑娘親啟。

許謠君迫不及待地打開,認真讀著上面清秀雋逸的字句:

許姑娘,江湖兇險,在下作為一介庸醫,實在無法為姑娘分憂。

但母親在世時,曾贈予我一藥方,該藥調配在一起無色無味,但可令人昏睡三日三夜,借機擺脫險境。

許姑娘若有需要,大可直接用。

醫者無法提供害人的毒藥,該藥方對身體無害,還請許姑娘見諒。

若無法配置藥方,紙包裏有現成的藥粉,可以直接用,但只有一次,許姑娘若用了,記得自己再添置一份。

緊接著,下面便是藥方的詳細調配。

許謠君二話不說便決定用現成的。

她快速收起床榻上細碎的當歸,盡數收回香囊,然後打開紙包,盡數灑進了白無渡不久前放在臥房的茶壺中。

若白無渡真的能睡個三天三夜,那她確實可以做很多事了。

做完這一切,許謠君便重新躺回床上,看起窗外的風景來。

她不著急,白無渡總會來。

反倒是著急喚他,才會被察覺到反常。

窗外的鳥鳴聲甚是悅耳,許謠君安心聽著,輕輕攥了攥拳頭。

內力還是沒有恢覆半點,她依舊懷疑是白無渡強迫她吃下去那顆藥有問題。

白無渡曾說,一個月內不吃解藥,她就會毒發身亡。

許謠君嘆了口氣,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這一生順風順水,雖說下山後歷盡艱難,但總不能栽在這個黑心醫官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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