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第四章

不對。

許謠君突然反應過來,眼下應當想清楚的是她為何出現在這裏,或者說,是何人為她制造了這樣的幻境,而不是為幻境中的一切感到糾結。

可是……

她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尋不到出口,也找不到破解的方法。

右手緊握著玉佩,她努力冷靜下來,思索沿著長街一路走來時的反常。

那時她滿心都是花蘭的安危,並未留意周圍,再回過神時,就已經在這幻境之中了。

但步入幻境之前,似乎有絲絲異香混入鼻腔,掩埋在商販們的糕點和脂粉氣息裏,並不惹人註意。

難道,是從那時就出了問題?

許謠君皺眉,在這不見邊際的幻境裏走街串巷。

若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那麽現實中的她又是如何做到不會磕碰或絆倒的呢?

亦或者說,這個幻境是夢境?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一道聲音從虛無縹緲的天空傳開:“許姑娘,你看見了什麽?”

許謠君不答話。

“告訴我,我帶你出去。”那聲音繼續說道。

許謠君想了想,說道:“我看見了我的父母。”

“姑娘,可有想起自己姓甚名誰?”

許謠君絞緊手指,輕聲開口:“瑩瑩……喬若瑩。”

話音剛落,霧氣消散,周圍的一切都迅速解離,然後消失不見。

劇烈的失重感裹挾著她不斷下墜,下墜,最終在一陣正常地痙攣中,徹底清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床榻和簾帷,她撐著無力的身體,擡眼看向身側。

一男子正端坐在簾帷外面,見她醒來,不疾不徐道:“你果然是喬若瑩啊,長得怪好看。”

他的手上拿著許謠君的劍,指間輕撫著劍端的“清明”二字,嘆道:“好字,只可惜,不該是你來佩戴這劍。”

許謠君怒視著對方:“我的劍還輪不到你這種嘍啰來評頭論足,還給我!”

“嗯哼,”那人輕笑,“這就是你和救命恩人說話的語氣嗎?”

救命恩人?

許謠君攥緊了被子:“你在胡說些什麽?”

“我費勁千辛萬苦才把你從丞相府偷出來,你就是這麽感謝我的?”那人一邊說,一邊拉開簾帷。

白無渡的臉出現在眼前。

許謠君大吃一驚:“白無渡?你……丞相府?”

白無渡不答反問:“都想起來了嗎?”

回想起那詭異的幻境,許謠君警惕道:“是你搞的鬼?”

“怎會?這是你內心深處的記憶,”白無渡居高臨下地看著許謠君,繼續說道,“你被丞相府的人施了幻術,神志不清地倒在丞相府附近,若非我及時發現,你就被他們的人抓回去了。”

許謠君反問:“你怎麽知道對我施加幻術的人來自丞相府?”

白無渡露出輕蔑的笑:“我在這府裏呆了十年,怎會連這裏的人都不認得?這裏的暗衛,影衛,死侍,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許謠君沒再答話,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她總覺得白無渡對自己有著隱忍的敵意,但她始終想不通這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我們,從前是否見過面?”許謠君又問。

“從未。”白無渡回答的斬釘截鐵,見許謠君依舊蹙眉,又補充道,“我說過的,我這人一向坦誠,斷不會說出顛倒事實之言語。”

許謠君還在想幻境中所謂的“父母”,以及那些似曾相識又遙不可及的畫面,在腦海裏盤旋徘徊,始終揮之不去。

頭痛欲裂。

她下意識轉移了話題:“蘭蘭呢?也是你帶走了她?”

“她在丞相府,以民女的身份,丞相命我治好她的隱疾後送她歸家。”白無渡淡淡地開口。

許謠君剛想質疑,但想到這人方才說的話,即使不信他,又沒有證據來反駁他,那還是不要惹不痛快為好。

想了想,她說道:“我要見她。”

白無渡道:“左丞相寬宏仁愛,斷不會對親生女兒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你且放心。”

許謠君默不作聲地扯緊了衣角。

這要她如何放心?

況且,即使左丞相不會對花蘭不利,可讓親生女兒以外人的身份,看著父親和另娶的妻室每日上演著闔家歡樂的場面,花蘭該有多難受?

可事到如今,她卻無能為力。

身體格外綿軟,連勉強支撐著坐起來都吃力。

許謠君懊惱地偏躺回床榻,看著整潔的天花板發呆。

無力,徹骨的無力感。

無論是有關從前的那些似真似幻的記憶,亦或是不知所蹤的花蘭,都讓她感到疲憊。

她抑制不住地開始懷念起從前在白茗山上無憂無慮的日子。

江湖百態世事無常,前塵往事不堪回首。

難怪師父那麽不情願讓她下山。

也許最簡單的一方天地,才是真正的凈土。

短暫的情緒低迷後,許謠君回過神來,語氣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這是哪裏?”

白無渡道:“我的私人府邸,喬姑娘在此住著,定不會被丞相府的人發現和帶走。”

許謠君註意到白無渡稱呼她時,不再用“許姑娘”,而是改用“喬姑娘”。

就像是刻意提及她不願仔細回憶的事情,擾亂她的心緒一樣。

“我叫許謠君,”許謠君無比堅定地回答,“這輩子,我都只會是許謠君,不會是什麽喬姑娘,也不是什麽瑩瑩。”

態度堅決不容回旋,白無渡也就讓步了:“無妨,許姑娘開心便是了。”

“丞相府的人抓我做什麽?”許謠君又問。

她有理由懷疑根本沒有人想抓她,這只是白無渡想將她囚禁起來的借口,至於為什麽囚禁她,她現在還想不到原因。

“丞相府的人抓的是喬若瑩,”白無渡從懷中掏出一折文書,“許姑娘不願讓我提及什麽喬若瑩,那便自己看吧。”

說罷便拂袖離去。

偌大的臥房裏只餘下許謠君一人。

她不愛讀書,繁瑣的文字讓她感到厭煩。

可事到如今,竟也迫不及待地打開文書,逐字逐句,一絲不茍地讀起來。

似乎是關於十幾年前,大梁那立有赫赫戰功的將軍謀反,被株連九族之事。

而這位將軍,姓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