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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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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由於鬧出來的動靜很大,廟裏的其他人很快便聞聲看了過來。

而一聽說是天花,眾人又都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站在五尺開外的距離,議論道:

“這預防天花的法子就是花公子說的,可是如今,他自己卻染了病。”

“看來這法子沒用啊,我們不會也得了天花吧……”

“哎哎哎!你們別站那麽近,過了病氣可就不好了……”

看著眾人的眼神充斥著如遇瘟神的恐懼,許謠君擺了擺手:“大家稍安勿躁,眼下的情況屬實在意料之外,要不這樣,既然大家都怕過了病氣,那覺得身體恢覆了的人就先回鎮子裏吧。”

事到如今,她也不奢求誰能留下來幫自己照顧花筠了。

餘光瞥見躺在花筠身邊的小鶴,許謠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懇求的目光投向眾人:“小鶴只是中暑了,並沒有染上疾病,煩請大家回去的時候……可不可以捎上他?”

回答她的是長久的沈默,以及已經開始迫不及待走向廟外的人。

許謠君有些氣憤,最終還是沒忍住斥責道:“大家都共同生活了這麽多年,你們何必對一個孩子見死不救?”

話說到這份上,終於有個男人走上前來,動作謹慎地掀開小鶴的衣服,而小鶴的身體上,紅色的痘已經零零星星出現在脖子和胸脯。

許謠君楞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站了出來,說道:“各位難道不覺得,花公子和小鶴染上天花的癥狀,和鎮子裏其他人並不一樣嗎?”

此話一出,立刻得到了積極的響應:

“的確是這樣!我家那位得了天花,身上全是淤青般的血塊!並不是這種紅色水痘”

“我兒子也是,連三天都沒撐住,就……去了。”

“花公子和小鶴的癥狀明顯看起來輕了許多……”

許謠君安靜聽著,認真思考片刻,推測道:“也許,穿過天花病人的衣服,的確可以預防天花,即使得了天花,癥狀也會變輕?”

見沒有人回應,許謠君又道:“要不這樣,退燒之後,感覺身體沒問題的人,先回村子裏照顧其他病人,順便把情況告訴花蘭,讓她查看醫書,思考對策,若是有還在發熱的人,覺得行動不便,可以繼續留在這裏。”

眾人聽罷,略微思索了一下,而眼下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便按照許謠君所說的去做了。

只是並沒有人願意留下,正在發燒的人也勉強撐起無力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去。

面對此情此景,許謠君無動於衷。

直到人群盡散,跟在人群後頭的老李又折返回來,關切道:“姑娘,你腿腳不便,要不我先留下來,幫你照顧小鶴和花公子吧。”

許謠君有些意外,但她一個人留在這裏的確忙不過來,便忙不疊地答應了:“那就勞煩李叔了。”

老李雖然願意留下來,但似乎並不想接近染了疫病的花筠和小鶴。

見地上有幾包退熱的草藥,老李連忙將它們拿去廟後,生了火熬煮。

山神廟裏,許謠君一遍遍浸濕手帕,敷在花筠和小鶴的額頭上。

等老李煎好藥,又萬分艱難地餵給昏睡中的二人。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看著小鶴緊皺眉頭昏睡的樣子,許謠君不禁覺得難過。

若是阿常知道自己的寶貝弟弟染上了天花,會不會覺得很難過……

“許姑娘。”一聲虛弱的呼喚傳入耳朵,許謠君立刻回過神來。

花筠剛剛轉醒,掙紮著想從地上坐起來,又被許謠君一把按了回去:“你還在發熱,趕緊躺下好好休息。”

“可能是中暑了,無妨……”花筠還欲說下去,卻看見許謠君兀自卷起他的衣袖,把他胳膊上的紅色水痘給他看。

“這……這是天花,”花筠立刻反應過來,撐起虛弱的身體遠離了許謠君,“許姑娘,別靠我太近。”

看著對方勉強穩住身形,搖搖欲墜的模樣,許謠君無奈道:“回來,把毛巾敷上。”

花筠固執地回絕:“許姑娘,看來預防天花的方法有誤,你帶著小鶴先回醫館……”

話音未落,老李正巧端了一碗中藥走進來,“許姑娘說這是退熱的藥,我再去煎些解表的藥……花公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好生休息。”

說罷便將藥放在門口,然後又拿了包藥重新走出去。

偌大的廟裏再次剩下許謠君和花筠,而他們一個人站在遠處,一個人坐在地上,兩人大眼瞪小眼。

對視片刻後,許謠君沒忍住笑了,她指了指地上的小鶴,說道:“沒看見地上還躺著一個人嗎?快來看看小鶴怎麽樣了,他還在昏睡呢!”

花筠想了想,最終還是走上前去玩,扯過小鶴的手腕把脈。

許謠君則扯開小鶴的衣服,指著他胸前的紅色水痘說道:“你和小鶴的癥狀都是這樣的,明顯比鎮民的癥狀輕。”

見花筠不答話,許謠君便把自己方才的推測說給花筠聽。

花筠認真思索了許久,說道:“許姑娘說得不無道理,只是……”

許謠君道:“要不這樣,一會就讓李叔回鎮子裏,負責每日詢問穿過天花病人的衣服的人,看他們是否真的可以免疫天花,或者癥狀減輕。”

花筠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話音剛落,卻又全身脫力,倒在地上。

許謠君:“……”這人還真是說倒就倒。

花筠擡起頭來,蒼白的臉色顯得眸子更加黑亮,沙啞的聲音有些軟綿無力:“病軀虛弱,讓許姑娘見笑了。”

許謠君撇撇嘴:“沒事,反正也見了不止一次兩次了。”

話音未落又覺得這話不妥,趕忙清了清嗓子:“看你這樣也走不了路,一會讓李叔先回去,我留下來照顧你和小鶴。”

花筠看著依舊昏迷的小鶴,說道:“你和李叔一起回去,我來照顧他就好。”

“萬一你在小鶴最需要照顧的時候又暈過去了怎麽辦?做不來的事情就別逞強。”許謠君重新將毛巾用水浸濕,一條蓋在小鶴的額頭上,一條丟在花筠身上,沒好氣道:“你還神醫呢,就這麽不讓人省心。”

花筠接過毛巾,沒有答話。

許謠君卻見他嘴角微微彎起來,又被他努力壓了下去。

切,什麽人呀,想笑就笑唄,有什麽好遮掩的。

許謠君不理解。

李叔走後,廟裏只剩下三人,而小鶴還在睡著。

許謠君扯了衣物給小鶴蓋上,然後靠在山神廟的門檻上,看夕陽落山。

花筠勉強撐著無力的身體走了過來。

許謠君回眸,暖橘色的夕陽將她的發絲照得微微發亮,沾染了夕陽光輝的瞳孔像是燃著一把火,漫不經心地看向花筠的方向。

花筠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又在距離許謠君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未再靠近。

許謠君挑眉:“怎麽,怕過了病氣給我?”

花筠點頭。

許謠君卻指了指鍍上夕陽的門檻,半命令的語氣說道:“坐過來。”

花筠微微搖頭:“許姑娘……”

“別狡辯,你忘了我為什麽來這個廟裏了嗎?”許謠君看著對方踟躕的樣子,理直氣壯地打斷了對方,“你不接近我,我怎麽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可以避免得天花了?”

花筠聞言,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也是為鎮民嘗試方法的人啊,”許謠君招了招手,“所以,坐過來。”

花筠:“……”

等花筠坐過來的時候,夕陽已經落山了,光輝被遠處的山盡數遮擋,只剩下些許昏暗的淡金色。

許謠君拿過門口的竹籃,裏面有幾張涼了的餅。

遞給花筠一塊,自己又拿了一塊,然後漫不經心地說道:“還剩下兩張,等小鶴醒了留給他吃。”

涼透的餅硬硬的,許謠君皺著眉頭咬了一口,卻又忽然欣喜起來:“涼的餅變成甜的了,好神奇!”

花筠轉過頭來,看著許謠君閃閃發亮的眸子,終於也笑起來,面頰上出現兩個淺淺的酒窩,和他溫和的氣質很是符合。

引得許謠君忍不住伸出手去,戳了戳那難得一見的酒窩,自顧自地說道:“其實第一次見到蘭蘭時,我覺得你們兄妹一點都不像,現在看來,你的酒窩和蘭蘭還是很像的。”

未等花筠答話,許謠君又突然警覺起來——晌午的時候,她明明讓離開的鎮民轉告花蘭關於花筠得病的事情,可是現在都到了晚上,花蘭怎麽還未來過廟裏?

回想起花蘭為了兄長私藏草藥的事情,許謠君覺得有些不安,畢竟以花蘭的性子,是不可能撇下兄長不聞不問的。

難道,是鎮民忘記了轉告花蘭?可是那麽多鎮民,都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嗎?這顯然不太可能。

難道,是鎮子裏又出了什麽事情?

“許姑娘,在想什麽?”花筠的聲音輕輕悄悄地傳入耳畔,許謠君猛然回過神來。

看著花筠疲憊的神色和虛弱的樣子,許謠君最終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將手裏的小半塊蒸餅一下全塞進嘴裏後,含糊不清地說道:“別看我,多吃飯,吃飯才能好得更快。”

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花筠手中只啃了一口的蒸餅。

天色暗沈得很快,月亮很快便升上來,許謠君看著花筠腰間懸掛的玉佩,這才想起來問:“對了,當年,你和蘭蘭是怎麽活下來的?”

見花筠一臉的不明所以,許謠君又重申了一遍,“就是被你母親救下來那兩位恩將仇報的軍官,他們當初不是要殺了你們嗎?後來又為什麽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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