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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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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炎炎夏日,深山密林。

這是離開師門的第三天。

許謠君抱著劍,躺在老樹高處的枝幹上小憩,正午的烈日透過密林的間隙,落下一片斑駁,將她完美的面孔照映得微微蒼白。

一切寧靜又美好,直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樹下傳來。

緊接著就是男人的低吼:“站住!”

許謠君驚醒,猛然坐起,英氣的眉微微蹙起,杏眸微瞇,慵懶又不動聲色地向樹下睥睨。

幾個山匪正手持長刀,將一位手無寸鐵的青年團團圍住。

面對此情此景,許謠君無動於衷。

出師前,師父曾對她說,江湖冗雜,遇事能避則避。

所以此刻,她只想隱匿於這茂葉繁枝間看一出好戲。

樹下。

為首的人靈活地轉動著手上的長刀,對準了被圍住的青年,語氣不屑:“小子,瞧你這樣也不像個習武的人,要是識相,就趕緊留下買命錢!”

“稍安勿躁,”青年不卑不亢地做了個揖,語氣平和,“在下只是來山中采藥,並未帶什麽值錢物件,幾位大哥若是不嫌棄,煩請拿些幹糧和草藥,放在下一馬吧。”

嗓音淡淡的,甚是好聽,引得許謠君下意識睜大了眼睛,認真打量起青年的容貌來。

居高臨下的視角不易觀察,但仍能瞧見他溫和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皮膚不算白,但和五官結合起來,很是耐看。

聽了青年這番話,為首的男人暴跳如雷:“幾個破饅頭和野草就想打發我們?給我搜身!”

身後的幾個山匪立刻奉命,控制住想要掙紮的青年,七手八腳地在青年的懷裏搜出一枚玉佩,然後爭先恐後地向著首領邀功。

“老大,那小子誆我們,果然帶了值錢貨!”

“把這玉佩當了,夠咱兄弟們吃上半個月了……”

青年原本雲淡風輕的面孔終於有了波瀾,語氣也急促起來,帶著些許迫切的懇求:“幾位大哥,這玉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你們能不能……”

“啪。”為首的山匪揚起手來,未等青年做出反應,沈悶地巴掌聲已然響起,強硬地結束了這場談話。

青年被打得身形微晃,鮮血緩緩順著嘴角溢出來,頭發也散了一邊,淩亂地落在耳畔,將臉上的巴掌印遮掩了大半,狼狽又脆弱。

可惡,這群人太過分了!許謠君終於看不下去,扶著樹枝站了起來。

此刻,師父曾經叮囑的“遠離是非”早已被拋之腦後,她只想好好收拾收拾這群螻蟻。

握緊長劍,許謠君開始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與此同時,古樹的枝幹禁不住長久的支撐,終於“哢擦”一聲斷裂了。

毫無防備地許謠君重重地跌落下去,狠狠地摔在了這群人的旁邊。

許謠君:“……”

腳踝處傳來劇烈的鈍痛,痛到她無法在這種危急關頭站起來應對敵人。

許謠君第一次感受到何為危險。

雖說誰無虎落平陽日,但這落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幾個山匪面面相覷,最終是一個長相足夠猥瑣的人最先反應過來,然後用更加猥瑣的聲音叫囂著:“哎呦,大哥,今天這運氣不錯,還撿到美人兒了!”

一邊說,一邊向著許謠君靠近。

歪瓜裂棗的畜生也敢對她不敬?

許謠君怒氣填胸,掙紮著想站起來,奈何腳踝的痛感不減反增,最終不得不停下動作,眼見著山匪的臟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幾位大哥,那玉佩你們若是喜歡便拿去,”緊要關頭,一旁的青年突然開口,對著幾人協商道,“我這裏有些草藥是很難采到的珍品,你們拿去換錢,夠吃一個月了,切莫再對無辜的人行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幾個山匪大笑起來,絲毫不掩飾他們戲謔的情緒。

“小子,當我們傻啊?你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殘廢,就算任我們擺布,東西不也一樣是我們的?”

“就是就是!好久沒碰過女人了,哥幾個今天也好好開開葷!”

說完,又將目光投向許謠君,露出不懷好意的目光,嘖著嘴道:“這小美人長得可真稀罕人。”

惡心和反感的情緒無以覆加,許謠君幹脆利落地拔劍出鞘,冷笑著回應:“美人可不是你們這些嘍啰能叫的。”

未等對方做出回應,許謠君已經保持跪坐的姿勢將劍揮起,帶起的疾風掀起了地上的落葉,這才高聲斥責道:“螻蟻之輩,見到本尊要叫姑奶奶!”

幾個隨從的山匪瞬間沒了氣勢,畏手畏腳地縮在了為首的人身後,小心翼翼地說道:“老大,這娘們……好像沒看起來那麽好惹。”

山匪頭子惡狠狠地瞪了幾人一眼,低聲道:“怕什麽!沒看見她都站不起來了嗎?就是紙老虎一個。”

說完就將目光投向許謠君,“喲,小美人兒脾氣還挺倔,看來是不怕吃苦頭。”

許謠君怒視著對方,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劍柄。

長刀與鐵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相撞,兵器碰撞的清脆響聲不絕於耳。

由於受到不能移動的限制,許謠接招顯得有些應接不暇,勉勉強強和對方打成平手。

而其他人看到老大占不到上風,立刻將刀鋒對準了許謠君,準備加入這場戰鬥。

視野裏全是明晃晃的鋒利刀刃,許謠君卻在這絕境中看到一抹身影越靠越近。

正是方才的青年。

許謠君擋下一記殺招,對青年大喊道:“別過來,跑啊!”

反正她必死無疑了,只希望能跑一個是一個吧。

青年卻沒有因為這番話而停下腳步,反而繞到山匪頭子的身後,趁其不備,拼盡全力將人攔腰抱住,萬分艱難地從背後控制住了他。

“姑娘,出劍!”

好機會!許謠君聞言沒有片刻猶豫,立刻將手中的劍奮力刺了出去,同時對著青年大喊:“註意身後!”

青年立刻閃身,彼時鋒利的鐵劍呼嘯而過,不偏不倚地穿過山匪頭子的胸膛。

紛亂的打鬥立刻停了下來。

看著頭領被貫穿了心臟,半死不活的模樣,山匪們群龍無首,楞在原地。

許謠君則借機奪過身邊山匪的長刀,趁熱打鐵對準了幾人,喝道:“想活命的還不快滾!”

幾個山匪反應過來,擡著他們的老大,連滾帶爬地向著山下滾了。

卻有個不要命的山匪撿起了地上的玉佩,這才快馬加鞭追向前面的幾人。

青年擡腿欲追,卻終究沒有上前。

許謠君不理解。

但是想到青年方才為了玉佩求情的模樣,她立刻毫不猶豫地揚起手裏的長刀,對準了那個劫匪。

腦海裏突然響起師父曾經說過的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許謠君如今算是領悟到了。

長刀待發,手腕卻突然被人抓住,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許謠君疑惑地轉過頭來,看著方才的青年,質問:“你不要玉佩了?”

青年搖了搖頭,安撫般對許謠君說:“不要了,沒關系的,姑娘切莫再動手。”

“???”

許謠君被氣笑了,也懶得再看對方,哂道:“你可別告訴我,那群賊人方才那麽過分,你還要原諒他們,順便勸我別因為一枚玉佩而傷害他們。”

“不,不是這樣的。”青年似乎沒想過許謠君會這麽說,緊張到語無倫次,抓著許謠君的手卻更加用力了,生怕一松手,許謠君就會將手中可奪人性命的長刀揮出去。

“行了,松手,人都跑沒影了,”許謠君沒好氣地掙開青年的束縛,不悅道:“所以,為什麽攔著我?”

“因為你受傷了,再用力會導致傷口撕裂,流血太多會危及生命。”青年耐心地解釋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許謠君的右手臂。

順著青年的目光,許謠君這才後知後覺感到疼痛。

應該是剛才和山匪交戰時,被砍了一刀,雖然傷口不深,但用拋劍的力氣撕扯傷口,後果的確難以設想。

許謠君自知理虧,下意識噤聲了。

青年俯下身來,撕扯了自己衣袍的布料,認真替許謠君處理傷口。

“疼嗎?”系緊布帶時,青年輕聲詢問。

許謠君不耐煩地擺手,“沒事,一點小傷,習慣了。”

話雖這麽說,卻仍能感受到青年手上的動作越來越輕。

做完這些,青年又低頭看向許謠君的腳踝,“看起來扭傷得很嚴重,不知姑娘可容許在下查看一番?”

許謠君毫不介意地伸出腳去。

半晌又忍不住問道:“你平常說話,一直這樣嗎?”

青年反問:“此話怎講?”

許謠君挑了個合適的角度,雙手交叉仰躺在草地上,毫不避諱地直言道:“你說話過於客氣,帶著一股擠文弄墨的刻意感,讓人很不爽。”

青年:“……姑娘說話倒是直爽。”

青年:“腕處似乎是骨折了,姑娘若是不介意,且隨在下回醫館療養些時日。”

“當然不介意。”許謠君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畢竟眼下這種情況,若是介意的話,難道要獨自在荒郊野外餵狼嘛。

“不過,有兩件事你必須提前知道。”許謠君眉毛一挑,似笑非笑。

青年沒說話,漆黑的眸子認真看向許謠君,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

“第一件事,我沒錢,救我得不到什麽回報的。”

“無妨,作為醫者,醫治傷患不僅是本職,更是初心。”

似乎是早已料到對方會這麽說,許謠君笑嘻嘻地坐起來,看著對方勁瘦的身體,伸出舌頭舔了舔小虎牙:“第二件事,我走不了路,你要是想醫治我,得把我背回去。”

“那是自然。”青年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將藥筐安置在古樹旁邊,然後在許謠君面前蹲下身來,“姑娘,請。”

“那就有勞了。”許謠君學著對方文縐縐的語氣回了一句,隨後毫不客氣地用纖細的手臂纏上了對方的脖子。

下山的路蜿蜒崎嶇,許謠君悠閑地看著路上的風景,兩人一路無言,不知走了多久。

直到許謠君瞥見青年額邊細細的薄汗,這才如夢初醒,提醒道:“累不累,停下來歇會吧。”

似乎的確是累了,青年思忖了片刻,卻加快了前行的腳步:“傷口需要盡快處理,還希望姑娘莫辭辛苦,我們快些趕回去。”

此刻恰好路過一排陡峭的石階,許謠君下意識摟緊了對方的脖子,這才答道:“我辛苦什麽呀,累的是你又不是我。”

見青年沒答話,又補充了一句:“所以……辛苦公子了。”

青年步履微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

許謠君伏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幾乎與自己融為一體的心跳聲,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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