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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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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第二天,徐紫檸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紀煕川一如既地往靠在黑色的單車旁等她。

“吃早飯了嗎?昨晚睡的好嗎?”

她立在他身下,擡頭盯著其眼睛仔細瞅了瞅,好像眼袋還有,只不過沒那麽暗沈了。

“吃過了,睡得很好。”

“哦。”

待他跨上單車,她也兩步就上去了,為了搭車方便,今天還特意穿的是一條淡色的牛仔褲。

上半身是件淡粉色的短袖,身後有個大而精致的白色蝴蝶結,看上去十分青春靚麗。

到了周末,紀煕川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徐紫檸家,中午一起吃午飯,下午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看書,晚上吃了飯李杭英會帶二人出去散散心。

一切都很平靜。

只不過紀柏奇和趙君茹都是一前一後回家去,都沒有一同再出現過,回家的次數更加少了。

而對於紀煕川所表現出來的狀態,就仿佛那日父母的爭吵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在他跟前對這件事也是絕口不提,就當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忘了。

周三下午第一節課是英語課,直到上課鈴聲響,老師來了,然而紀煕川依舊沒有出現。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就突然消失了。

徐紫檸耐著性子上了半節課,實在有些放心不下,往日他要去何處多少時間都會提前告知她的。

可是這一次,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人影兒都沒見著。

英語老師也是專門詢問過,可是大家也都不知道紀煕川去了哪裏。

她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外面炙熱,玻璃窗關得嚴實,教室裏開著空調,自然舒適宜人。

這麽熱,他會去哪裏呢?

於是一下課,徐紫檸就跑去班主任辦公室問,奈何班主任張靜也是一臉懵逼:“什麽?紀煕川沒來學校嗎?”

於是先後給紀柏奇、趙君茹打了電話。

徐紫檸還專門給李杭英打了通回去,後來接到回電,說是紀煕川也沒有回家,並且告訴了她一個驚人的消息:就在今天上午,他的父母,剛去辦了離婚手續。

這一下,整個人仿佛人間蒸發了。

第二節課正好是體育課,於是張靜安排班裏上所有的學生各自分散在校園裏去找紀煕川。

徐紫檸想著他喜歡待的地方,那些個走廊、涼亭、操場,她來來回回尋了好幾遍:“紀煕川!紀煕川……”

喊得聲音都快要沙啞了。

越找越焦急,越跑她心就越慌,好像要沖撞出來了一般。

最後她腿軟跌在草坪上,抱著腿頭埋進去,眼淚豆大般奪眶而出:“哥,你去了哪裏啊?為什麽我找不到你……”

突然,她驀地想到了什麽,於是起身將臉上的淚水一把擦拭,朝著校園門口停車棚奔去。

既然這麽多人學校的各個角落都沒找到人影,那他肯定就是出校去了。

果不其然,紀煕川的單車並未停在這裏。

於是她轉身迅速跑去跟張靜反應了情況,便拿著她開的出入字條遞給保安,然後獨自在外面去尋了。

烈日下的風,焦躁得很,跑起來拂在人臉頰,熱辣滾燙。

她找遍了曾一起吃過的小吃店,和他呆過的奶茶店和咖啡館還有偏遠一些的書店,依然沒有找到。

紀煕川,你到底在哪裏啊……

汗流浹背,分不清臉上滑下來的是淚水還是汗水。

她就這樣沿著道路一直跑一直看。

太陽偏移到了西邊,快要下沈。

周遭晚霞彌漫,映在一邊天。

不知不覺,竟然跑到了海邊,帆船像片片翹立起來的葉子,蕩在廣闊無垠橘色的大海之上。

太陽點在地平線上,波光嶙峋。

海風帶著些細微的沙,不小心鉆到她眼睛裏,拿手揉著,只覺得很是難過。

他一定很不好受吧……

所以才會躲了起來,一個人去承載所有的悲傷。

從未如此過的紀煕川,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眾人視線,一定是覺得心裏憋屈極了吧。

就這樣想著,擡眼之間,無意中卻看見了海邊停留的一只小船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單手撐著船板,望著那夕陽。

身形慵懶而寂寞。

像海裏的一座孤島。

煕川!

她奮不顧身跑了過去,跳上了船。

“哥!”

聽到聲音,少年漠然回過頭來,看見少女正奮力朝著自己撲過來並且用力地抱住了他。

“紫檸。”

她哭了。

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渾身顫動,像個正在啜泣的小兔子。

紀煕川沒有說話,而是用手溫柔地拍著她腦袋。

良久,徐紫檸才停止了嗚咽,擡眸起來,眼睛早已是腫脹泛紅。

她用力捶了捶他胸口:“你怎麽二話不說就跑出來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他的眸子一瞬間泛出了光來,臉色悲戚而惘然。

鼻頭有些微紅,喉結動了動,開口道:“對不起,我只是想自己出來散散心。”

低沈的聲音夾雜著太多的思緒。

“你是嫌我煩嗎?有什麽事不可以對我說的?我願意幫你分擔,好的壞的我都想知道,哥,你能不能別這樣……”

少年垂了垂眸,不敢再看少女那張誠摯而擔憂的面容。

“紫檸,我……我爸媽還是離婚了……”

他終於將此事說了出來,這句話憋在他心裏像座大山,快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沒有人願意自己父母離婚的。

因為這樣,無疑自己就成為了一個沒人要的小孩兒,從此便會有一個不完整的靈魂。

尤其像他這樣,本身從小到大,就好像被扔到了別人家,從未得到過父母真心實意的愛。

沒得到,卻又徹底失去。

內心僅有的一丁點希望的火焰,也被澆滅了、碾碎了……只剩下被燒爛了的木頭不斷在心裏蛀了蟲,化成了絕望的一堆灰燼。

徐紫檸看著悲傷在他臉上越發深刻,再擡眼看了看天邊那輪火紅的落日。

不能讓他再如此消沈下去了。

於是她捏拳站起來,像個戰士般挺立的姿勢凝視著他道:“不就是離婚了嗎?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他們只是給了你生命,但是並不能成為你的全部。”

身下是一只有些破舊了的船。

破爛的帆布掛在幾根桿子上飄著。

“你先閉上眼,我給你看個東西。”

她往身後挪了挪。

然後找到了個最合適的位置,將那夕陽都給遮住了,然後又側著身子,掌心朝上舉在半空中,然後笑著對他道:“現在睜開眼睛吧。”

紀煕川朦朧睜開眼,從他這角度看來,映入眼簾的是少女手心托著那輪橘紅色的太陽,臉上掛著融融的笑。

“哥,這個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當當當,送你一抹太陽,祝你前程似錦,一生無憂,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太陽如此孤單,只有一個,可是整個天都是它的,可照亮萬物。”

“你雖然如同太陽般炙熱耀眼,但是幸好,你不是一個人,你永遠都會擁有我,雖然叔叔阿姨離了婚,但是對你的愛意也並不會減少。”

紀煕川看著少女充滿朝氣的臉,手上那太陽卓卓發亮,將他的心都塞滿了陽光似的。

“你剛才說祝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嗯,是呀。”

她很認真地點頭。

“那你以後豈不是會很辛苦?”

“辛苦?”

他偏頭一笑,眉梢微揚,默默道:“也是,花開滿天,都不及我親手種的這一支。”

徐紫檸沒有聽到他在嘀咕什麽,“啊?你在說什麽?”

他起身走過去,拉住她的手,像是接過那輪太陽:“其實你不用來找我的,傻瓜,放學了我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口載你回家的。”

“走吧。”

徐紫檸坐在單車上,回頭還望了望那艘小船,斜陽的光將船照亮,在海面搖搖蕩蕩,仿佛飄在那星海之上。

右邊沙灘上卻有個脖子上掛著攝像機的人,正舉著鏡頭朝著她這邊掃來。

也不知是不是再拍自己,她還是笑著,明眸皓齒,對著那陌生的鏡頭,左手勾住了紀煕川的腰,右手比了個“耶”,唇角上揚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舉著攝像機的人仿佛手都驚得抖了一下。

這……就是天使的面容,攝人心魄的笑臉。

-

紀柏奇和趙俊茹早已經聚在了家中等待,剛好徐偉然也有空,和李杭英此時此刻也都在這裏。

四個人坐在沙發上,各個神情憂慮,沈默不語。

看著兩個孩子進來,都站了起來。

“煕川,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

趙君茹過去,淚眼婆娑。

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間,心還是疼的。

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親骨肉,任憑她再怎麽恨紀柏奇,但是對於他,心裏始終有著愧疚。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我和你媽上午剛剛離婚了。”

徐紫檸害怕身旁的他再難過,於是搶先一步道:“叔叔阿姨放心,他沒有事的,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雖善良的人,不會責怪你們的。”

紀煕川低頭和她對視一眼,說道:“嗯,我是我,你們是你們,我有我的生活,你們也該有你們的生活。”

李杭英連忙上去道:“孩子,能想明白就好。”

“你爸媽依然愛你,正如你所說,他們也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你如今大了,叔叔我相信你,煕川,你一定能度過這道坎的。”

偌大的客廳,幾多言語。

全是成年人在竭盡所能地去安慰一個才十二歲的少年。

本來這些話,於他而言,只會更加刻骨銘心,沒人能夠做到真正感同身受。

但是他可以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因為此時此刻,陪著他站在身旁的這個紮著高高馬尾的俏麗少女剛剛曾堅定地告訴過他:

“你雖然如同太陽般炙熱耀眼,但是幸好,你不是一個人,你永遠都會擁有我……”

任何人可以因為任何借口或者自私的想法遠離他的生活。

但是,有她就夠了。

他紀煕川能夠永遠擁有徐紫檸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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