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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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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這是由斯爾克王國唯二兩名公爵中吉爾珀特·約克牽頭舉辦的宴會。

斯爾克王國除掌管政權的皇室外,下設公爵兩名,其他等級貴族至子爵共16名。可想而知,約克公爵的酒會有多奢靡華貴。

推開厚重的白色實心大門,映入眼簾的是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紅毯從門口一路鋪到了宴會廳中心的舞臺。

金色天花板上垂下一盞吊式水晶燈,毫不遮掩地綻放耀眼奪目的光芒。蓮花般的燈身晶瑩通透,一串串垂飾大小不一,層層疊疊的花瓣如同少女純白的裙擺,浪漫又華麗。

壁爐烘出融融暖氣,舒服的溫度讓所有人無視了窗外飄揚不停的雪花,忽略了呼呼作響的冷冽寒風。

宴會廳四周墻壁綴著無數名貴卻讓人難以欣賞的畫作,紅絲絨材質的簾子整齊挽掛起。

數名黑白女仆裝的侍女們和白襯黑褲的侍從挺直腰身立在四周,無不彰顯出公爵府邸的氣度。

他們察言觀色,及時為公爵尊貴的來賓提供全方位的服務。

香檳酒塔不斷流淌的酒水,擺盤精美的各色點心在暖色的燈光下讓人垂涎欲滴。

燈光閃耀歌舞不休,觥籌交錯,身穿各色各樣禮服的貴婦們來來往往。

你不露聲色地顯露出蔥白食指上耀眼的紅寶石戒指,她隨手撫了撫金發上精美的皇冠,這些婦人的談吐盡展虛榮。

大腹便便的貴族男子們坐在真皮沙發上指點江山,大言不慚地談論著世界局勢。時不時拉過幾名魅惑美麗的舞女坐在腿上肆意調笑,大手不規矩地上下游走,探進摸出,下流的玩笑開個不停。

灰白的煙霧團團飄升,煙酒混合的氣味讓這片區域烏煙瘴氣,可依舊有不少長相清秀的侍從侍女前赴後繼。

誰讓這裏坐著的是這個國家享有特權財富的貴族呢?盡管在多莉斯眼裏這群人甚至比不上種.豬。

這裏是光怪陸離金錢交織,欲.望浮沈的天堂,這些貴族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末日毫不知情,他們縱情狂歡,嬉笑至天明。

而宴會廳外、重兵把守的城堡外,才是寒冷真實的人間。

斯爾克王國下雪了,突如其來的寒流席卷島嶼,整整一周的鹽粒樣的大雪將整個國家變為亭亭玉立的冰雪女王。

這位女王裙擺華麗王冠奪目,內臟支離破碎,從心臟衰竭到了腳尖。

零下三十多度的環境中,礦工衣衫單薄皮膚皸裂,滿身不知有多少可怖的凍瘡。他們日夜不休地在礦洞中勞作,只為換取一些劣等煤塊以供全家艱難度日。

多莉斯親眼看見他們為一兩塊煤炭打到頭破血流,為地上零星灑落的煤渣劃地盤抱團取暖。

多麽諷刺,貴族穿金戴銀,袒露肢體曼妙歌舞。平民衣不避寒食不果腹,甚至大雪天的勞作也一刻不停。

多莉斯冷眼瞧著宴會廳裏高談闊論的蠢貨們,心裏冷笑連連。不知道是不是這幫貴族高高在上安逸太久了,一支武裝部隊登島接近一旬,島上的守備軍竟連蛛絲馬跡都沒發覺。

她回想起腦海裏那支部隊,裝備齊全訓練有素,似乎叫做革.命軍。這夥人登陸島嶼的目的很好猜不是嗎?從他們的名稱就能看出一二,無非就是推翻腐敗的皇室,解放深受苦難的平民。

多莉斯雖在革.命軍登島那日就察覺到了這支強大力量,但這十天裏他們尚且沒有過近距離接觸。

她之所以出現在公爵吉爾珀特·約克的宴會上,顯然目的並不單純。

最初她的目的只是偷一艘離島的船,以及各種能用得上的物資。不過,現在她的目的發生了億絲絲改變,她要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渾水摸魚,她盯上了這位公爵的寶庫。

為什麽選定約克公爵的原因很簡單,他實在是一個高調的人。熱衷於舉辦貴族間的各種宴會,熱衷於穿著錦衣華服穿梭於貧民窟,只為得到口不對心的誇讚。

盯上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多莉斯第一次潛入約克公爵的府邸就發現了他壕得不同尋常,簡直可以稱得上富到流油。不說建築物的豪華,房屋內擺件的珍稀,單是庫房裏堆成山的黃金珠寶就足夠讓她驚嘆。

海賊要是對送到眼前的財寶保持無動於衷,豈不是太混蛋了嗎?海神絕不會準許她空手而歸。

多莉斯之後又多探了幾次公爵府邸,簡單來說就是踩點。誰知道又發現了一個讓她必須留下的理由,約克公爵有一個儲存滿世界各地美酒的地下酒窖,這她能放過嗎?

老爹不會允許!莫比迪克號上的所有人都不會允許!

這次偽裝成女仆出現在宴會廳是為了摸清王國貴族對如今國內境況的掌控,不失所望,他們果不其然一無所知。

“那邊的女仆,希望你的眼睛不是擺設!沒看見我的裙擺沾上了甜膩的奶油嗎?還不扶我去換一件禮服。”

矯揉造作的女聲刺穿了她的耳膜,多莉斯壓低頭顱,特意修剪過的厚重劉海遮住了她充滿厭煩的眼睛。

“是的,夫人。”

多莉斯小跑上前,攙扶著裙擺上沾了幾滴奶白色黏膩物質的婦人向更衣廳走去,貴婦身上濃郁到讓她快要抑制不住打噴嚏的香水味一個勁兒鉆入鼻腔。

上天,她寧願待在塵土飛揚的礦洞裏,也不願多聞幾分鐘這浮誇的玫瑰香。

恕她直言,甜膩到反胃的香味外加貴婦用力過猛的粉色系裝扮,就是花街裏的女支女也比她會展露自身的美貌。

一路屏息,多莉斯終於將這位喋喋不休的貴婦人送到了更衣廳。幸虧她事先在公爵府踩過點,不然還真不好找。

彎腰躬身將婦人交給更衣廳的侍女,多莉斯後退兩步消失在雪色中。來到偏僻的房屋內,她脫下女仆裝,換回了自己的厚衣服。

當然買衣服的錢也是來自約克公爵的寶庫,她當時偷了不少黃金。一部分給了維拉婆婆修繕房屋,購買禦寒的物資,另外一少部分讓她在城中租了個住所。

多莉斯勸告過維拉婆婆搬進城裏住,老人執拗地拒絕了,沒辦法她只能最大限度地給維拉婆婆一個安穩過冬的居所。

維拉婆婆畢竟是在海岸邊守塔,距離斯爾克王國城池太遠,即將到來的戰場是在城內,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海岸邊。

多莉斯像個貓般靈巧矯捷地出了公爵府邸,無聲無息掠過守備軍隊出現在蕭瑟的街頭。

天很晚了,出來的時候她瞥見墻上掛著的鐘表時針指向數字2,街道兩旁的店鋪居民住宅都熄了燈。

不過,倒也不至於黑到讓她看不清路。相反,狹窄道路上的路燈發出霧蒙蒙的光亮,厚厚的雪地和懸掛天際的月亮交相輝映,有一種柔美的明亮。

天地間,只有一個人行走的孤寂。月亮好似也不舍得讓她如此形單影只,一路跟隨少女前行。

大雪從冷硬粗糲的鹽粒轉為紛紛揚揚的鵝毛,多莉斯小走片刻,垂至腰際的黑發落滿了雪花。肩頭圍巾上端眼睫毛上都掛著些雪花,它們很容易消融,水霧氤氳。

多莉斯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扯了扯紅圍巾,掩住凍得通紅的鼻尖。腳下厚厚一層雪,靴子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留下一長串清晰可見的腳印。

沒一會兒,陣陣寒風卷著大片大片的雪屑將腳印徹底掩埋,不留任何痕跡。

多莉斯並不打算回到租住的旅館休息,七拐八繞來到了一家工廠,這是一家煤炭工廠。她快速熟練地卷起最深處的數袋煤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處爛尾樓。

該怎麽說,這棟爛尾樓裏的住戶大都是她的礦友。以十戶人家為一個單位,她在樓道走廊裏甩下一袋袋煤炭,每天發一次。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七情六欲這些覆雜的情緒伴隨人類從出生到死亡,無法割舍。

多莉斯有時很討厭自己的爛好心,她總說海賊不會有善心憐憫,只要強大冷酷就夠了,任何帶著善意的情緒只對夥伴付出就夠了。

事實卻並非如此,從多莉斯離開莫比迪克號那刻起,她的內心就在發生改變。一點一滴,輕微細小的改變。

她最開始信奉的是弱者沒有選擇死亡的權利,甚至可以說弱者的存在就是為了消亡。

可是如今她竟然會同情弱者,普通人在她眼裏不再如同沙土草芥,他們有了獨有的色彩,有了存在的意義。

放走多弗朗明哥名下人販店的奴隸是順手而為?每天給可憐的礦工發煤炭禦寒是臨時起意?她沒有那麽空閑,也沒有興致去做這麽無聊的事情。

放好最後一袋煤炭,多莉斯緩緩呼出一口氣,向自己租住的地方走去。為了節省時間,她不再需要像之前去工廠一樣,繞小道更加便捷。

兩棟住宅樓夾著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小道,道路的另一頭躺著幾具疊壓起來頭骨被捏碎的屍體,屍堆旁邊站著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月光把男子的影子拉得細且長,他戴著一頂高高的黑色禮帽,帽身掛著一副藍色方框護目鏡,寬大的帽檐落滿了雪,看得出他在外已久。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長款大衣,胸前的扣子全部解開,露出內裏服帖合身的寶藍色襯衫和同色系長褲,頸前系著整潔的白色領結。

這樣的天氣,男子不怕冷似的穿得很是單薄。多莉斯承認他看起來確實風度翩翩輕盈瀟灑,真就要風度不要溫度。

“會得老寒腿……”勸告之言在嘴邊囫圇轉了一圈,她還是選擇了沈默。

金色的卷發被寒風撩起,多莉斯看見男子左眼邊有一塊駭人的疤痕,像是被大火燒灼的痕跡。

毫無疑問,多莉斯很不走運地撞到了兇殺現場,兇手此刻衣冠楚楚地倚在墻邊打量著她。

她在心裏默默吐槽兩句,都怪天太冷她又遮住了鼻子,竟然都沒能聞到絲毫的血腥氣,真是一個倒黴透頂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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