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妖域三

關燈
妖域三

三個人一踏入店內,就有店夥計迎了上來。

“三位這是……”他打量了一番,三個人中只有仇黎看上去像是十分缺錢的樣子。

梵音衣著不俗,蕭燭氣質非凡,只有仇黎揣著袖子左看右看。

“三位這是一同來的?”

仇黎往櫃臺上一靠:“路上碰見的,說是你們這兒招工,還能去妖域。”

店夥計的名字就叫王麻子,狐疑地打量了幾人一眼:“你們幾位若是去妖域還是另尋他處,我們這兒只招工,不做妖域的買賣了。”

“我做工,我做工!”仇黎當即和他們撇清關系,“他倆是去妖域的,非要跟著我,我都說了,既然你們倆已經在一起背叛了我,我不可能和你們回去!”

梵音迅速領悟了她的意思,嚶嚶嚶假哭:“姐姐,哥哥他不是有意的。”

仇黎背對著他們二人。

蕭燭眼眸裏流露出了一點無奈,最終還是閉了閉眼,轉身:“你好自為之。”

他走了,帶著梵音一起。

店小二一臉吃瓜的表情:“未婚夫背叛了?”

仇黎點頭。

“還是被自己親妹妹背叛的?”

仇黎點頭。

“你這是被逐出家門了?”

仇黎繼續點頭。

店小二打量了仇黎一眼:“行吧,看你可憐,跟我過來。”

他見的人多了,仇黎這一看就不像是大家族大宗們出來的修士,不像那兩個人看著就很不好惹,店內的測靈石也未亮,說明這家夥的修為估計也不高,正好最近那邊缺人,有問題就有問題吧。

店小二帶著仇黎往店後院走。

他們王麻子店裏經受過的有問題的人還少嗎?

穿過幽曲的回廊,店小二給仇黎了一張符咒:“貼在你的身上,這張符會暫時封閉你的無感。”

仇黎佯裝不明白的樣子:“為什麽要封閉無感啊。”

店小二見她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輕嗤一聲:“這還要問為什麽,月三萬靈石如此高薪的工作,若是讓你知道前往的法子,不是人人都能去了。”

仇黎恍然大悟,順從地將符咒貼在了手心裏:“這樣行嗎?”

她剛說完,就感覺到自己像是裝在了一個四面封閉的罐子裏。

店小二看她一眼,露出了不屑的表情,然後牽起了她的手,指尖還未碰到她的手背,突然被電了一下。

“你在做什麽?”店小二看著自己破了皮的指尖,有扭頭看向仇黎。

仇黎被蒙著眼睛,聽不到也看不到,店小二狐疑片刻,最終還是沒能放棄這條大魚。

最近很久沒有進新的人了,況且是如此靈力菁純的低階修士,他若是再不送人進去,下一個說不定就是自己了。

他只好捏住仇黎衣服的一角,惡狠狠道:“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

不遠處的院墻上,蕭燭和梵音立在墻頭,兩個人隱匿了身形和氣息,一路上始終跟隨著仇黎和店小二,直到他們兩個人進入了房內。

“不追上去嗎?”

梵音看著遠處的那棟房子,她並不信任蕭燭,尤其是在知道他就是跟著仇黎的那只大魔之後。

兩個人的合作戰線因仇黎變得堅固了一點,如今又因為仇黎變得岌岌可危。

蕭燭望著前方的房子:“裏面有傳送陣,不知通往何處。”

“難道就這麽跟丟了?”

他瞥了梵音一眼,對這個小姑娘有點印象,之前在無妄海的時候,還算是有眼色:“我在阿黎身上放了我的神識。”

說罷,蕭燭已經躍下墻頭,準備離去。

梵音楞在了原地,放了神識?!

這種事不是只有道侶才會做嗎?

乖乖,他倆不會……

梵音回過神,發現蕭燭已經走遠了,她收起胡亂猜測:“哎,等我一下!”

那廂仇黎進入房內,符咒的效力自然就消退了。

她睜開雙眼,並沒有感受到什麽不適。

眼前的景象十分昏暗,房間內只有一扇木門。

“推開門,拿著這塊木牌,就說你叫王麻子。”店小二遞給了仇黎一塊木牌,和之前店裏那種裝潢精美完全不同,這塊木牌很是粗糙,表面打磨的不夠光滑,摸上去還有些紮手。

仇黎捏著木牌打量了一番:“可我不叫王麻子。”

店小二:“你還想不想要這份工作了。”

仇黎:“……好的,我叫王麻子。”

仇黎握著木牌走進了傳送陣。

她能感覺到這件屋子裏不止一股氣息,光是屋子裏應該就有不少元嬰高手。

她唇角微勾,就讓她看看敢拐賣修真界人口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

妖域邊境某處地牢。

四周陰暗潮濕,偶爾有不知名的蟲鼠爬過,牢內身處真真哭聲和痛苦的□□聲混合。

“我說頭兒為什麽不直接將這些修士殺了啊,放在這兒多浪費糧食。”牛頭人手握釘耙,杵在門口百無聊賴。

他旁邊的羊頭人白了他一眼:“咱這兒就是個中轉站,上面的人拿他們有大用呢。”

“妖域最近這麽亂,要我說咱們就趁亂把他們都吃了。”

“吃什麽吃!”領頭的妖修一道術法打中了牛頭人,“還未退化的畜生,連個腦袋都修不出來。”

“胡大人。”兩只守門的妖族立刻跪在地上求饒。

胡飛冷哼一聲:“將這批新貨帶進去。”

牛頭人看到他身後跟著十來個新鮮的妖修,哈喇子順著嘴角流出來。

“老實點兒。”胡飛瞇著眼睛看它。

牛頭人立刻端正站好,拿出牢門的鑰匙打開:“老羊,你帶他們進去。”

羊頭人點頭,接過胡飛手中的靈力套索,臨走時還朝著牛頭人昂著頭。

全靠同行襯托,它老羊早晚要被提拔嘍!

羊頭人帶著十幾個修士進了地牢。

輔一進去,就聽到四周真真哭聲,腥臭氣湧入鼻腔。

還有人疑惑:“這兒能有什麽差事?”

“這兒哪是什麽差事,咱們是被騙了!”

“這兒,這兒……不會要我們的命吧!”

“我的靈力使不出來了!”

“我也!”

十幾個修士瑟瑟發抖地抱作一團,羊頭人打開了四號牢房,將他們趕了進去。

裏頭有一個膽子大的修士站出來:“你們這兒是欺詐!快快將我們放出去!”

“就,就是!我們是來打工賺錢的,不是來,不是來這種地方的。”

“快把我們放出去!”

有一就有二。

修士們吵吵嚷嚷,羊頭人對此見怪不怪,妖氣自他掌心溢出,它一把將十來個修士推了進去:“好好呆著把你們,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四號牢房的修士剛騰出去,如今還沒住滿,三十多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

剛進來的十幾名修士還在計劃逃跑。

“你們別想了,上個月隔壁牢房計劃逃跑,第二日就被帶走了。”

“帶走做什麽?”

“那誰知道,反正再也沒回來過,這裏也只是暫時呆著,若是不出意外,十天半個月就能走。”

“能回家嗎?”

有女修天真問道。

那名回答的修士白了她一眼:“回老家還差不多。”

“回老家也不錯,我老家在蓬萊,那邊……”

眾人:“……”

她怎麽聽不懂好賴話啊。

甚至還有一名女修和她搭話:“我家也在蓬萊。”

“你家也在蓬萊?我叫冷月,道友如何稱呼?”

“黎,我姓黎。”

有修士忍不了兩個人廢話,問比他們早到的這十幾個人:“道友可有什麽辦法出去?”

“沒辦法,等死。”

“我聽說這裏的修士都會被帶走吸食體內的靈力和靈根。”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沈默了下來。

有修士小聲哭泣:“我們就在這兒等死嗎?”

仇黎剛想安慰,忽然袖子被扯了一下,她扭過頭,看到角落裏蹲著的一個小少年。

一身白色的衣衫,發絲有些淩亂:“黎……道友。”

“蘇陌?!”仇黎驚訝地看著他。

本以為進來之後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就這麽讓他找到了。

蘇陌小小只鎖在角落裏看上去像是一個被人丟棄的小貓咪。

仇黎納悶:“你怎麽跑到這兒來的?”

蘇陌是昆侖仙府的弟子,又參加過雲中會,按理來說不會跑到這種地方才對。

他很缺錢?

“我是被抓來的。”他面色微紅,“我找靈符材料的時候,不小心過了邊界,就被捉來了。”

仇黎心道果然,那梵音的同門們應該也會被抓來這裏。

蘇陌掃了一眼周圍,拉住仇黎的袖子將她往下扯。

仇黎只好蹲在他身前,她一整個遮住了他的身形,就見他從懷裏掏出來了一張黃色的符。

那張符被修剪成了人型,長著鼻子和眼睛,在蘇陌的掌心動了動。

仇黎蹙眉,看著蘇陌掌中符箓上附著的妖氣,低聲道:“你是妖族?”

蘇陌點了點頭,小聲道:“半妖。”

昆侖居然有半妖弟子。

這好像也沒什麽好震驚的,蓬萊不是也有她嘛。

仇黎只是楞了一瞬,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你也是半妖,待會我們一起出去。”

這裏靈氣不能用,但是她的妖氣和魔氣都在,也不是不能沖出去,如果有蘇陌從旁協助當然更好。

蘇陌把自己抱成一團:“不行的,我們只有兩個人。”

仇黎將那只符箓小人塞回他的手心:“兩個人怎麽了,我可是專程來救你們呢。”

“專程來救我的……”蘇陌低頭喃喃。

仇黎蹲在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畫圖:“我大概猜了一下,我們距離昆侖不會太遠,應當在邊境附近,若是想逃出去不是很困難,唯一的問題是人太多了。”

蘇陌仰頭看她,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即便牢房昏暗,也掩蓋不住眼神裏的光芒,好像在無妄海時就是這樣,即便決定一個人留下來赴死,也沒有絲毫的頹唐。

“離不開的,我們會被送到妖皇殿。”蘇陌又低下頭不再看她,他覺得自己有些冷,緊了緊自己的身體卻無論怎樣也捂不熱。

仇黎一頓:“送到妖皇殿?”

那豈不是直達魔神封印?

可是沒有蕭燭,進去魔神封印好像也沒什麽用啊。

仇黎思索著,將自己的粗布外袍脫下來遞給蘇陌:“看你挺冷的。”

“哎,這居然還有個小兄弟嗎。”冷月湊近了兩人,左看右看:“你們認識?”

兩個人點頭。

蘇陌接過了衣服穿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看著挺冷的,你有多餘的衣服嗎?”仇黎問道。

冷月二話不說將自己的外袍也脫了下來,遞給了蘇陌:“小弟弟別怕,咱們狂月使徒一定能帶你出去。”

“狂月使徒,那是什麽?”

仇黎歪頭。

冷月輕咳一聲,四下看了看,極為隱秘地小聲開口。

仇黎和蘇陌面露凝重,以為她要說出什麽大秘密。

就聽她義正辭嚴道:“當然是行走在暗夜裏,為了正義奔波,卻飽受外界的質疑,雖然外表剛強但內心柔軟的……”

她慷慨激昂地說了一通,見兩個人同時瞪著眼睛抱臂看她。

冷月收斂了一點:“好叭,是我。”

仇黎開口:“你今年多大。”

冷月雙頰突然爆紅:“女孩子的年齡是秘密啦~”

仇黎:盯——

冷月撇撇嘴:“好叭,我今年兩百歲了,按照人族的算法,大概……十二?”

仇黎:懂了,這是一個中二病妖族。

“別小看我,我爹可是狐族的少主,我娘……我娘說出來嚇死你們!”冷月色厲內荏。

仇黎倒是很納悶:“你就這麽告訴我們,不怕我們出賣你?這屋子裏這麽多修士,他們若是知道你是妖族,可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冷月嘿嘿一笑,指著她倆:“我知道你倆是妖族,你身上妖味兒特別濃,而他身上沒有人味兒,唔,妖味兒有一點但是好像……”

冷月湊近了些還想聞,就見蘇陌驚恐地朝後縮,然而身後就是墻壁他無處可躲。

仇黎:“……你別嚇著他了。”

冷月直起身子直接坐在了地上。

“這兒是什麽情況,你清楚嗎?”仇黎問道。

這裏唯一的知情人,只怕只有眼前這只狐貍了。

等等狐貍?

仇黎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問道:“你認識妙言妙語嗎?”

“妙言妙語?姐姐也認識他們兩個!”冷月眼前一亮。

仇黎總算是知道冷月的身份了,妖皇和狐族少主的私生女吧!

兩個人正要繼續就這妙言妙語說下去,突然牢房外傳來一陣喧囂。

牛頭羊頭兩個人進了牢房,一一打開牢房的門。

“你們這些人跟我走,剩下的人跟老羊。”

不過是兩個低階妖族,有修士動了心思,想要硬闖出去,然而起了個勢頭,就被發現,直接砍掉了腦袋。

剩下的修士垂著頭,生怕下一個倒黴蛋就是自己。

“你們人修還真是學不乖。”牛頭人將那個人被看了腦袋的修士扔到自己的嘴裏嘎吱嘎吱地咀嚼。

冷月看著這一幕皺起眉頭,有些嫌棄道:“這簡直就是妖族的刻板印象,回去我一定會跟我娘說,讓她好好管管……呃……”

仇黎看著她:“……”

牛頭人滿嘴是血地帶著一百多號人出了牢門,門外就有接應他們的妖族人。

“人都齊了?”

“大人,咱老牛剛剛抓了一個想逃的。”

羊頭人立刻上前:“那人被老牛吃了,什麽都沒能問出來。”

牛頭人瞪大了牛眼:“什麽啊,分明是……”

“別吵了,將他們裝箱帶走。”

胡飛被他們兩個吵得頭痛,帶著這一百多個修士往妖域深處趕,待蕭燭和梵音趕到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牢裏空空蕩蕩,唯有地面還殘留著濕潤的血跡。

“來晚了一步。”梵音懊惱,她甚至懷疑這個魔族是不是故意不帶著自己找到仇黎。

難道他想殺了仇黎,也對,仇黎在無妄海殺了他的一個分身,他莫非是伺機報覆?!

只見蕭燭走進了最裏面的那間牢房,他能感覺到這裏的氣息不太一樣,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牢內腳步紊亂,一看就知曾經關過無數個人,蕭燭走向角落。

幹草堆覆蓋的地方有些濕潤。

他蹲下來,伸手想碰。

突然草堆晃了晃,從裏面蹦出來一只黃色的符篆小人。

“蘇陌的東西!”

小人扒住蕭燭的腿,一點一點地爬上他的身子,坐在他的掌心,忽然化成一道光束,鉆進了他的額心。

緊跟著,就聽到一聲熟悉的女聲。

【餵餵餵,能聽到嗎?】

-

仇黎一行人被帶入了密道。

中間分成了數撥不同的人,好在仇黎冷月和蘇陌一直在一塊。

三個人湊在隊伍的最末尾說小話。

“也不知道梵音和蕭……師兄,能不能找到我們。”仇黎嘆了口氣。

如果直接在地牢裏逃跑,將此地的事情一一告知昆侖倒也不是不行,可是這些妖族居然說會把他們帶到妖皇殿哎,省了多少彎路。

“有符篆在,若是他們能發現,就一定能找到我們。”蘇陌小小聲說道。

他擡眼看了一眼仇黎,很快又垂下了眸子。

蘇陌比仇黎高一點點,看上去就是個剛剛長大沒多久的少年郎。

冷月好奇道:“梵音和蕭師兄是誰?對了,你們兩個是哪裏的修士?”

“昆侖。”

“昆侖。”

蘇陌瞪大了眼睛看她。

仇黎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們是來探查修士失蹤一事的,我師弟師妹被你們妖族抓了。”

冷月當即跳腳:“什麽我們妖族,明明是咱們妖族。”

“得了,我可不是妖族,唔……真說起來……”仇黎若有所思,怎麽算妖族,怎麽算魔族,怎麽算人族呢?

她感覺她像個混合物。

冷月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害,我還是蓬萊的人……妖呢。”

說起這個,仇黎也疑惑:“你怎麽說是蓬萊的?”

冷月嘖一聲:“我師尊是蓬萊仙府掌門。”

仇黎:“?”

蓬萊掌門這些年游歷在外實際是給妖族公主當師尊?

“說什麽呢!”

三個人的談話被壓著他們來的羊頭人打斷。

三個人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一間地下陵寢,燈光昏暗,陵寢深不可測又高不可拍,內壁鑲嵌著無數的涵洞,像是什麽動物的巢穴。

距離他們最近的洞內,是一個白色的蠶蛹。

“你們三個到那邊去。”

腳步不聽使喚。

仇黎在那人說完之後,不得不聽話地走到了屬於她的繭蛹,很快,厚厚的蠶絲覆蓋。

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魔神封印。

與此同時,識海深處的神識聯通,仇黎立刻開口:

【餵餵餵,能聽到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