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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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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

離婚禮越來越近,譚若在驛站待嫁。本來潁州知府張興提出讓譚若在他府中待嫁,張夫人準備婚禮也方便些。楊穆推說時間不長,婉拒了他的好意。

高珊從及笄後就著手準備女兒嫁妝,嫁衣乃重中之重,請了蘇州城中最好的裁縫師傅和繡娘,用了最好的綢緞料子。又在自己首飾中挑了一套最好的頭面,連同老夫人給的一套,一起給她做了嫁妝。

路途遙遠,路上行李不能太多,很多陪嫁物品無法帶上,但想著女兒貼身的衣物首飾總歸不能少,準備得很齊全,譚若忍冬也覺得都夠了。可真到了潁州,才發現還真的不夠。

這日,張夫人帶著喜娘前來與她商量婚禮事宜。張夫人三十來歲,面相端莊隨和,一看就是出身大家的官家夫人。

“姑娘衣服首飾江南時興,細致精巧,都是極好的。婚禮按照上京的禮儀,只是西北遼闊蒼茫,姑娘遠道而來,若是能有西北時興一二更好。”張夫人解釋道。

“還請夫人指點。”

“河西禮佛甚重,若夫人嫁衣能披上蓮花瓣福祿壽雲肩,佩戴八珍如意瓔珞項圈,那就最好不過了。只是侯爺與夫人的婚事比較趕,如今無法根據姑娘喜歡定制,只有現成的可挑。”

她讓喜娘展示著幾幅雲肩,上面繡著百子千孫、喜鵲登枝、梅蘭菊等各種圖案,讓她詳細挑選。雲肩果然美麗,配上大紅嫁衣更加光彩奪目,譚若挑了一副淺色的梅蘭菊,與紅色嫁衣剛好相配。又挑了一副八珍如意瓔珞黃金項圈。

喜娘見譚若對張夫人的推薦莫不聽從,又推薦了牡丹頭幾款發式,譚若則堅持她喜歡的元寶髻,頭上首飾也一概要求按照自己所想,妝容也要求按照江南淡雅的風格。

喜娘還想勸說幾句,張夫人掃了她一眼,止住接下來的話語,“有外頭兩樣就夠了,其他都聽姑娘的。”喜娘不敢再多言。

事情說得差不多了,越娘給張夫人泡上西湖龍井,一起喝茶。

張夫人乃大家嫡女,陰差陽錯嫁給張興。張興父母早亡,由祖父母撫養長大。他出身普通,卻天資聰穎,後來高中進士,卻無深厚背景,一步一個腳印到了如今這個位置。

她無公婆需要侍奉,因此跟隨丈夫輾轉各地赴任。以她的出身,張興本就是高攀,加上夫婦倆多年相互扶持,感情甚篤,養育二子二女。

“姑娘遠道而來,可還適應這邊氣候,西北幹燥,不比江南煙雨。”張夫人問候道。她比譚若年長,又是知府夫人,對譚若卻很客氣。

譚若見她忙前忙後,感念她的好意,“多謝夫人掛念,已經好多了。倒是勞煩夫人為我之事操勞。”

張夫人見她雖然年紀不大,出身不高,卻也落落大方,並無坊間傳言的小家子氣,對她也刮目相看三分。她欠了欠身,“姑娘折煞我了,侯爺婚事乃河西大事,能為侯爺姑娘做點事,是外子與我之幸。”

越娘讓忍冬遞上一盤水果,蜜瓜一片一片切好,葡萄一顆一顆擺好,放上小叉方便食用,放在張夫人面前。

張夫人看著這一盤瓜果,用小叉叉起一塊蜜瓜,笑道:“江南果然精巧,難怪侯爺對姑娘情有獨鐘。”

譚若詫異地看向張夫人。

“越娘之前說過,侯爺母親祖籍江南,與侯爺也是緣分天註定,別人羨也羨不來。”張夫人笑盈盈地解釋道。

譚若看了看越娘,問道:“不知河西這邊對侯爺婚事怎麽看?”

張夫人略一沈吟,揶揄道:“萬眾矚目的美男子就要成婚,不知要哭瞎多少姑娘的眼睛。大家開玩笑說潁州城下了好大一場香雨,那都是姑娘們的香淚,城外的潁河水位都要升上三分。”

譚若也有點啼笑皆非,自己搶了大家的偶像,會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

東西都基本整理好了,窗戶和箱籠上貼滿紅艷艷的雙喜貼花,房內一片喜慶。

譚若與忍冬正在收拾衣服物件,越娘走了進來。

“我說姑娘,你怎麽親自在收拾東西,你可是明日要出嫁的人啊!”越娘呼道。

譚若放下手中動作,解釋道:“沒什麽,我就是把茶葉和茶杯收拾收拾,你看我這手比前段時間好看多了。”

越娘走上前來,擡起她的手仔細看看,說道:“姑娘這臉和身上皮膚倒算細密,可這手到底還是活做多了些。”

譚若連忙道:“我每天都塗珍珠膏來著。越娘你也別忙活了,反正我就算皮膚吹彈可破,相貌也比不上侯爺。”

越娘無奈地看著她破罐子破摔,本想再勸幾句,想想還是算了。“對了,侯爺剛剛回到將軍府,明日中午過來迎親。”

譚若輕輕“嗯”了一聲,想到明日他就要親來迎接自己,心裏又是嬌羞又是甜蜜。

晚上,屋外銀月如盤,夜色如洗,譚若洗好頭,正在燈下看書。

這段時間一直忙忙碌碌,明天更是勞累,偷得浮生半日閑,難得有這樣安靜的時刻。

忽然聽到窗戶傳來“咚咚”兩聲,譚若立馬緊張起來。

“是我。”

譚若放下心來,打開窗戶,楊穆跳了進來。

譚若立馬左右張望,看四下無人,立馬關了窗戶。

“你怎麽來了。”譚若問道,夫妻成婚前不宜見面,何況是新婚前夜。

“放心,沒有其他人看見,我待會兒就走。”楊穆解釋道。

他著了一件朱砂色錦羅長衫,衣服散發蘭香,頭發束髻,胡子刮得幹幹凈凈,腰側配劍,肅肅朗朗,風淡雲輕。

他的嘴角微勾,喜悅之色傾瀉而出,看著她的目光熱烈溫和。

“你今天剛回來,怎麽不歇歇。”譚若輕聲問道。

“我就想過來看看你,可準備停當。”他的聲音醇厚像酒,讓人醉溺其中。

“都準備好了。”譚若回道。

楊穆看著房內整理好的箱子和滿目可見的喜字,萬事俱備,只等明日。

燈下美人如玉,譚若份外羞澀。想到明日兩人即將成婚,昏黃燈光下有種不實際之感。

兩人自從訂親後,她一反以往或堅強或溫柔或執拗或不安,見到他總是很害羞,反而激起楊穆強烈的保護之欲。

他想牽著她的手,擁她入懷,肆意溫存,猛虎嗅薔薇,可終究按耐住心中那頭欲沖籠而出的猛獸,生怕嚇到她。

譚若看他眉眼如畫,小心溫柔,掩飾不住的喜悅之情不斷四溢,充滿整個空間,包裹了她,她的整個心就像被熨燙了一般舒貼。

楊穆施施然坐在榻上,肘部撐桌,以手托腮,嘴角含笑,星眸迷蒙,如同春花拂水,就這樣看著她,透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慵懶和隨意。

譚若喉嚨一陣發緊,感覺自己就像飛蛾撲火一般,奔向燭火旁的他。

“上次從涼州急著趕回來,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味道也不好聞,恐怕你不喜歡,明日洞房也不讓我入。這次我好好收拾了一番,你可喜歡。”楊穆輕笑問道。

譚若低頭不言語。

“哦,你不喜歡啊!”楊穆有點失望道。

譚若看著這個死皮不要臉,無奈道:“喜歡。”

“既然喜歡,那為什麽離我那麽遠。”

譚若向他走近兩步,在離他一丈遠處停住了,本能覺得他很危險。

“你再近點。”

譚若又走近了幾步,被楊穆一把拉住,譚若猝不及防,腳步不穩,跌倒在他的身上。

她滿面羞紅,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他一把擁入懷中,側坐在他的腿上,他沈重的呼吸就在耳邊,像似在呢喃。

“你不要動。”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在壓抑什麽。

譚若學醫出身,知道男子血氣方剛,切忌挑逗,便乖乖地動也不敢動。

良久,楊穆恢覆常態道:“不要怕,明日才是洞房花燭夜,我知道分寸。”

譚若一向信他,遂放下心來。她小巧的耳墜紅得甚是可愛,他張嘴含住,輕輕舔舐,牙齒輕咬,像一根羽毛在撓癢,又似珠貝在吞吐含珠。

“轟”地一聲,譚若的腦袋像炸開了一般,渾身止不住地輕顫。

他沿著她的耳朵、面頰到頸項,一路向下,呼吸越發沈重,譚若渾身發熱,雲裏霧裏,似乎一根火柴就能點燃。

*

良久,楊穆終於平覆心情,攬著她道:“你剛才說喜歡,喜歡我什麽。”

譚若瞪了她一眼,可這種惱怒沒有絲毫力氣,倒像是情人之間的打情罵俏。

“你說,我想聽。”楊穆逗弄她道,似乎聽不到滿意答覆,今日便不放過她一般。

“你......你長得好看。”

“怎麽好看,嗯?”尾音輕輕挑起,帶著致命的誘惑和吸引力。

“哪兒都好看。”譚若悶聲道。

“既然哪兒都好看,你怎麽都不看我?”

譚若轉頭看向他,看他眼神幽深,與平時不一樣,嘴角微露一絲得逞的笑意。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漿糊腦袋扯回一絲理智。“你早點走吧,萬一給人看見了不好。”譚若略帶緊張地看著他道。

“你這樣趕我走,我要傷心了。”楊穆半認真半開玩笑道。

譚若看他嬉皮笑臉,又羞又惱道:“你......”

楊穆看她惱了,見好就收,連忙道:“馬上走,我過來還有一事。”

膩歪半天,終於說到正事了,譚若也坐到他對面。

“這次我倆婚事,準備得比較匆忙也很簡單,只是請相熟有交往的幾位大人和將軍,你可覺得委屈?”楊穆問道。

譚若搖了搖頭,“我遠道而來,豈會在意這些。再說你自然有你的理由。”

楊穆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回答,“若依以往,自然會大宴賓客,擺他個三天三夜。可我如今已經官居一品,烈火烹油,無風都要三尺浪,何況是這種婚姻大事。”

他細細說著自己的考量,被他這樣信任和尊重,譚若心裏覺得很安定。

“我已經是有老婆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往那般毫無顧忌。”楊穆說道。

譚若伸過手去握住他的手道:“你能這樣說給我聽,我極是喜歡。”

楊穆像被什麽觸動了一般,怔怔地看著她,視線停在她雙腕的玉鐲上。

譚若揚了揚玉鐲,“我都戴著呢!你明日早點過來,我等你。”。

“好,你等我。”楊穆回過神來,說完便要出去。

譚若突然想到什麽,在一個箱子裏翻出那塊蓮戲魚葉白玉佩給他系上,他仔細端詳這塊玉佩,突然緊緊抱住她,許久許久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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