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珠風華

關燈
明珠風華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

春光明媚,微風吹拂,花兒嬌艷,草兒清香,人間四月芳菲天,正是出游好時節。

上京汾水邊,才子佳人,人流如織,盧府一行多人自然也不會辜負這大好春光。

盧夫人母女不時與遇到的夫人小姐們招呼,今日似乎全上京的人都來了,聽到人群中不時有歡呼雀躍聲,必是哪位名聞遐邇的公子小姐來了。

一江春水,花兒綻蕊,楊柳吐綠。早有那精明的商家搭起一個一個的棚子,延綿數裏,一眼望不到頭。有賣酒食的,有賣糕點的,有賣飾品衣物的,有賣小兒玩耍的,琳瑯滿目,不一而足。

大昭的好男兒或器宇軒昂力拔山兮氣蓋世,或吟詩作對出口成章。更有那美麗的姑娘們亭亭玉立,裙裾飛揚,嬌聲笑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引得無數男兒相思。

孩子們奔跑著放紙鳶,不小心跌倒,一旁娘親急忙抱起,剛想責備,待看到他哭鼻子了,馬上哄了起來。

高鼻碧眼的外邦人吆喝賣著拇指蓋大小的南海珍珠大食金器,細細纖腰的胡姬當瀘賣酒跳著旋舞招徠客人。

國泰民安,安居樂業,不過如此。

譚若與景敏一行除了游覽這蜚聲天下的汾水之濱,飽覽大好春色以外,還有更為重要之事。

景庭約趙旭顧之俊今日相見,而景敏也邀請王明珠今日同游,李征張子清本來也要來的,昨日臨時說今日要去拜見同鄉上官來不了,譚若雖有點失望,但也知道他們現在是緊要關頭。

沒多久,只見顧之俊身著一襲嶄新寶藍圓領窄袖長袍匆匆趕來,他從小練武,身形矯健,頗有點不拘小節,今日到看上去精心收拾了一番。

與各位夫人小姐見過禮後,便一起邊走邊聊了起來,走著走著,幾位夫人和婢女拉在最後,景雅景敏盧晴走在前面,景庭與顧子俊和譚若一排在後面。

今日姑娘們都打扮得格外美麗,景敏一襲黃色衣裙特別好看,既不是泥土般凝重的土黃,也不是小鴨絨毛般的嫩黃,卻像嫩姜一般的黃色。

這件衣衫是景雅親自調色染就的布匹,讓臨安最為出名的裁縫鋪裁剪而成,景雅又親手刺繡了一朵朵銀色雲紋,在景敏生日時作為禮物。

景敏皮膚細膩雪白,身量又高,人襯衣服,格外喜歡這件衣裳,今日特意穿上,引得往來人群不時回頭駐足。不時有人回看,還有小丫鬟跑過來詢問在何處購買此衣衫。

顧之俊出身商戶,家中也有布鋪,還有五個姐姐,姨娘也不少,不會作詩也會吟,看到景敏那身姜黃色衣衫,讚道:“景雅姑娘真是心靈手巧。”

譚若註意到顧之俊眼神不時撇向前面的景雅,被她發現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景庭與譚若互視一笑,心領神會。

“怎麽趙旭今日沒過來。”譚若好奇問道。

“你不知道,今日幾位大人宴請同鄉士子,趙旭去赴宴了。”顧子俊回道。

“那你怎麽不去?”

“哎呀!景庭兄盛情相邀,大好春光,如斯美景,寶馬香車,才子佳人,哪像那些老頭子,還是這兒有趣。這兒有景庭兄,有景雅景敏兩位姑娘,還有我們可愛的小阿若……”

趙旭頗為文縐縐和成熟穩重,他稱呼譚若歷來都是譚姑娘,持重守禮。而顧之俊卻要相熟隨意得多。

剛開始顧子俊稱呼阿若姑娘,譚若聽了直打哆嗦,渾身雞皮疙瘩都掉下來了,勒令他要不隨景庭叫阿若,要不就叫譚姑娘,顧子俊卻之不恭,毫不見外。

“你就不想別人舉薦你?”譚若問道。

“我去過兩次,該舉薦就舉薦,總不會我一次不去就不舉薦吧!”顧子俊頗為灑脫地說道。

景庭卻知道更多內情,笑著說:“我倒是聽聞近日朝中各位大人設宴頻繁,除了有心結交士子外,還有別的心思。”

上京是大昭的中心,各種信息傳遞極快。官場規則,年輕進士需要位高權重的大人們提攜。

但今時不比往日,儲君非守成之輩,他的心腹年紀輕輕就位居高位。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旦新帝登基,誰提攜誰、誰依靠誰還真不好說。比起學生,女婿這個半子自然牢靠穩固得多。

顧之俊微微頷首,“景庭兄消息靈通,但主要是針對三甲進士,其他人等那些大人是看不上的。”

景庭自然安慰勉勵一番,“還有接下來的才選,只是提到擇婿,之俊兄可絲毫不比東升兄遜色,之俊兄一表人才,對家中長輩和姐姐照顧體貼,日後肯定能愛護妻兒,那些愛女如掌珠的人家可是更願意選之俊兄!”

景庭看到譚若臉色有點發白,知道她心思,低聲安慰道:“你別多想,這種聚會很多,主要是官場拉攏新進士,不過個別大人有些心思,再說李征你還不放心?”

沒風沒影的事兒,想起今日的主要目的,譚若便把自己的事心思放在一邊。

“說起來,東升兄和之俊兄都出身大族,想必都是早有婚約在身吧!”

“景庭兄這次倒是料錯了。我自幼身體不好,家人便沒替我訂下婚約,後來隨著師傅雲游了數年,身體是好了,婚約卻無從談起。趙兄幼時家中替他算命,說二十歲之前不可結婚,也沒有婚約。”

“世家大族,婚姻是頭等大事,之俊兄又是家中獨子,想必家中長輩早有打算。”景庭試探道。

“我上有五個姐姐,自小家中溺愛,後來隨師傅在外幾年,家中照顧不到,倒是養成了凡事自己做主的性子。後來回家,家中管不到我,又看我不是胡鬧之人,對我索性聽之任之。”

“原來如此。”

幾人走了一會兒,夫人們覺得有點累,便到路邊茶水鋪歇息下來。

眾人坐下,一邊喝茶一邊賞景,再說些上京的趣聞,來往的公子小姐們的軼事等等。

顧之俊說起自己年幼時跟隨和尚師傅雲游四方風餐露宿,錢兩用盡在酒館當小廝掙盤纏。說起隨師父接貧濟困,景雅光潔的面龐露出微笑,顧之俊想看又不好意思。

等到盧晴問到顧之俊的三姐最喜歡的珠釵是什麽樣式;等到顧之俊邀請各位去三謀園,觀賞江南最美的花園的時候,景敏已經放心地拖著譚若去尋王明珠這個絕世美人去了。

明珠奪目,人最多特別是男子圍觀最多的地方就是,顛倒眾生莫過如此。裏三層外三層地扒開那些如癡如醉的各色人等,終於見到了王明珠。

這位恍若神仙妃子的明艷少女,如今在上京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傾國美人,傾城財富,這個巨大的誘餌已經拋了出去,要拋給誰?上不上鉤?

早有婢女招呼兩位姑娘上車,前往附近一處王家的私家莊園,園子頗有些規模,造景與暢春園有很多相似之處,融合南北兩地園林精粹。

汾水邊有皇家園林,也有上京權貴的眾多別莊,能在上京的汾水邊有如此規模的一處莊園,王家果然富貴。

王明珠引兩位姑娘前往園中游覽了好一會兒,幾人邊游邊聊,說了很多臨安時候的舊人舊事,後又引兩位前往園中小樓就坐,景敏譚若也送上禮物,婢女們上好茶點心就退了出去。

她親自為兩位斟茶,低頭時一縷頭發落下,她隨手撩起夾了回去。不過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她做起來卻是那麽自然好看,這麽美的姑娘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也有很多人去摘回來送給她吧!

“這是今季的明前龍井,在上京喝家鄉的茶,看看味道是不是一樣?”王明珠微微頃身,華貴的瓔珞項圈耀眼奪目,瑩瑩皓腕戴著纏枝牡丹金鐲,纖纖素手將茶杯遞給兩位。

景敏品了兩口,放下茶杯道:“龍井清香依舊!記得半年前還去你家暢春園赴宴,如今我們卻在上京汾水邊賞景喝茶。”

去年暢春園赴宴時,又怎想到後來會有那麽多事,王明珠也在若有所思,不知道想起了什麽。

“嘗嘗這雪娥娘,說是上京頗有名的點心,外面很軟糯,裏面餡兒很細。”王明珠笑語盈盈地招呼兩位品嘗。

景敏嘗了一個,“嗯,好吃,名兒也好聽。以前都說我們南方人精致,上京雖在北方,可比我們南方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明珠輕笑出聲,耳側明月珰隨聲晃動,搖曳多姿,“這天下人都說上京是天上的都城!”

景敏點了點頭,“很多人都說臨安雖然秀美,可不比帝都巍峨。今春京試,天下才子雲集,各地達官富商也紛至沓來,一時洛陽紙貴,不要說客棧,連那文房四寶也漲了不少,這樣的盛景也只有在上京才能看到了。”

譚若接話道:“上京乃首善之地,為各地百姓景仰,此次京試揭榜,熱鬧更勝以往。”

“家父交游廣闊,又經常往來各地做生意,在上京就置了這座園子,倒也省得去住客棧。這次是攜我們來走親訪友,也是湊巧與京試撞在一起了。”

“春天本就是好時節,這不我們也來上京看我姨媽來了。”景敏順著王明珠的話頭說了下去。

王明珠笑笑,沒有言語,許家二兄弟拜訪盧家並不是秘密。

“我們高家在上京也有不少交往,許家兩位公子也來拜訪過我們。家中長輩說了,許家與高家雖然已經退婚,那也是因為不大合適,兩家交情可是上輩就積下來的,可不能淡下去,辜負了上一輩的一片情誼。”

王明珠沈默半晌,輕聲道:“真的要舍棄這樁婚事?”

“齊大非偶,終非良配,強扭的瓜不甜,高家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王明珠望著檀木案幾上的一株紅艷艷的山茶,手輕輕撥弄花瓣,紅花玉手,“你們真舍得?”

“有什麽舍不得的,實不相瞞,我們這次過來就是長輩們的意思,一來是散散心,二來二姐的生辰八字也在上京,去年退婚時許家沒來得及給我們,這次也是為了順便討回它。”

幾位姑娘嘻嘻哈哈又聊了好一會兒,景敏和譚若起身告辭。

晚上,景庭景敏和譚若在高珊房中小坐。

來上京已經一個多月了,剛來還挺新鮮,現在不知怎的有點想家,那安靜讓人安心的吳江!

前不久李征說他母親已在路上,下個月初十左右就要到了,最近正在找房子,別人都在往京城趕,自己卻想回去,是不是挺沒出息的。

近來,高珊帶著譚若也看了一些院落,京城居大不易,一處小小的二進院子就數倍於臨安城,幾十倍於吳江。

家中積蓄不夠,母親正想著售賣吳江的幾處鋪子,譚若本不願意,高珊卻笑罵她傻孩子,說這些東西以後都是給她的,遲給不如早給。看到母親為了自己如此奔波折騰,譚若心裏既甜蜜又愧疚。

“現在看來,顧之俊這邊是頗為有意,接下來就要看他怎麽做了。”高珊說道。

景庭點了點頭道:“我們今日這話是拋出去了,他若真的有意,應該行動也快,我們等著就是。不知道王家那邊情況如何。”

景敏把與王明珠見面的情況說了一遍,“今日我和阿若前去拜訪,一來是探探她的底,二來也是讓她吃個放心丸。”

“她在這時來上京,明眼人都知道所圖何事,只是不知道所圖何人,但能入王家和她法眼的也不過寥寥數人而已。我與她相交並不深,此次前去,再說清楚高家的態度,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譚若接話道:“阿敏說得是,今日用意王明珠和我們都心領神會,只是不知道王家最終會如何選擇。”

景庭聽後說道:“王家生意雖然遍布全國,但臨安是他們的根本,許臨海才貌俱佳,無疑是最上佳的人選,王家知道高家無意,必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王明珠自幼就艷名遠播,家財萬貫,就看許臨海英雄能否過這個美人關了。”

高珊沈吟片刻道:“許高兩家婚約這事到底尷尬,為了景雅的名聲,不到最後一刻,不可對外宣揚。景庭,許家那邊可有什麽聲音沒有。”

“前兩天許臨海派人過來,想再來拜訪,我找了個借口推了。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們得抓緊時間,現在雙管齊下,無論哪一條路能走下去,我也有底氣去和許臨海談。”

一團亂麻,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兩個出頭,就像重重迷霧中初露曙光,眾人的信心也提振不少,也一掃進京以來的灰頭土臉。

高珊又問起外頭院落的事情,景庭說已經準備妥當。

“你大姑雖然能幹,可這妻妾位置沒擺正,規矩就亂了,下人們跟著看山水,自然有樣學樣。我們這數十個人待著也擠,轉身都不方便,口舌也多,尋個黃道吉日就搬過去吧!”

“只怕大姨會傷心,阿晴肯定舍不得我們。”譚若嘆道。

“那也是盧家失禮在先,我可忍不下去。”景敏哼哼道。

這個妹子歷來急性子,景庭搖搖頭,“大姑肯定能理解我們,阿晴以後能經常過來看我們,倒也無妨。”

這次來上京最重要的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