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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貴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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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貴厲家

這日,景庭和景雅景敏姐妹,陪譚鈞一家三口前往城中游玩。

沿街都是酒館、商鋪,人頭攢動,比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姑娘們看到糖人、小擺件、小首飾等五顏六色的玩意,甚是喜歡,走幾步就停了下來。大老爺們見姑娘們喜歡,也樂得幫她們挑挑揀揀,不一會兒,小廝手裏已經有了不少東西。

中午時分,去城中著名酒樓會仙樓吃飯。

會仙樓聲名遠播,不少來臨安的文人墨客,商賈旅人來此一品臨安名菜。樓裏古色古香,裝飾典雅,共有兩層,一樓堂吃,二樓包廂。一樓早已是高朋滿座,還有不少人在等位,景庭早已訂過位子,小二便直接領去二樓包廂。

進得包廂,墻壁上掛了名人字畫。室內一角放置案幾,幾上置放梅瓶,插了幾只臘梅。還有一香爐,點了三只香,香味清淡,不知道是什麽香。

景庭點了西湖醋魚、龍井蝦仁、宋嫂魚羹、東坡紅燒肉和叫化雞等幾道名菜,又叫了幾壺上好女兒紅,招呼各位用餐。醋魚酸甜味道掌握極好,多一分則過酸,少一分則無味;蝦仁本來腥膩,用龍井茶煮過後格外清爽。紅燒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魚羹色澤金黃,鮮嫩潤滑。

又讓人端了那新鮮的魚膾上來,竟然是生的魚片,譚若都不大敢吃。

景庭笑道:“這魚一早從海上撈上來,快馬加鞭送過來的,沾上這店家秘方醬料,極是新鮮美味,你嘗一口。”

譚若夾了一塊,沾上醬料送到嘴裏,魚肉鮮嫩肥美,美味縈繞整個口腔。天氣晴好,和家人們一起吃著美食,賞看美景,真是人生快事。

譚鈞看景庭做事穩妥細致,不禁暗自稱好。岳丈家做事體貼,妻女自然不需擔心。幾人一邊吃,一邊聽景庭述說城中趣聞軼事。

這臨安春花秋月夏荷冬雪,山上湖邊寺廟道觀,達官貴人升鬥小民,各有千秋,各有不同。湖光山色,魚米之鄉,才造就這人間天堂。

用完餐,景庭讓人上了西湖龍井,幾人坐著邊喝茶邊閑聊。

千古蘇杭,文人騷客,故事不知凡幾,譚若聽得津津有味。

一邊聽著軼事,一邊喝茶,譚若隨意打量了一下包廂,發現了一幅書法和一幅畫,那幅畫掛於西首,描繪的是西湖十景雷峰夕照的景象,筆法老練自然,應是名家之作。

而那幅書法卻位於東首,寫的是蘇軾名句“若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字體蒼穹有力,但與畫相比,卻並不算突出。

那書法周圍半丈處均用木柵欄圍擋,柵欄內外都放置蘭草,讓人只能遠觀,不可近看。

“大表哥,這幅書法有什麽特殊之處,為何要如此保護?”譚若覺得很奇怪。

景庭笑道:“你不知道,那幅畫是臨安名家吳許之作,也算珍貴,但這幅書法是厲尚書的親筆之作,店家自然視若珍寶。”

臨安歷來人傑地靈,世家眾多,以百年望族厲家最為顯赫。厲家世代為官,祖上曾任宰相,在朝中位居高位者很多。今上還在潛邸時,厲家嫡長女美麗多才,身為吏部尚書之女,一朝被選為太子良娣,只在太子妃一人之下,多有寵愛,且生有陛下長子。

今上登基後,厲家小姐被封為淑妃,只在皇後之下。皇後過身後,蘇貴妃進宮,今上獨寵。宮內沒有皇後,貴妃便位居各宮之首,生有一子,不久被立為太子,皇長子被封為安王。

譚若在父親熏陶下也知道一些朝政,但夫人和小姐們只知一二,聽到此處覺得有異。

“那厲家肯定不滿今上如此安排。”景敏快人快語道。

“就是,她本位於皇後一人之下,被封為淑妃,結果蘇貴妃進宮後,反而比她位階還要高,貴妃之子還被封為太子。”譚若也覺得奇怪。

“出門在外慎言。”譚鈞不欲說今上是非。

“姑父不用擔心,這包廂隔板用的都是厚重楠木,隔音甚好。且這事也是天下皆知,城中討論頗多,更有讀書人春秋筆法。”景庭見譚鈞謹慎,說道:“厲淑妃本為陛下潛邸舊人,位於皇後一人之下,中宮無子,皇後去後,按照歷朝歷代慣例,理應成為繼後,且她育有陛下長子。”

“陛下寵愛貴妃,即使想立後也只想立貴妃,但考慮淑妃情況只能作罷。但他仍立貴妃所出之子為太子,淑妃之子為安王。”譚鈞見景庭安排妥當,喝了一口龍井,便放心說道。

蘇貴妃乃大昭傳奇,少女時就是名動天下的美人,求親的媒人把蘇家的門檻都快踏破了。今上登基後年富力盛,後皇後無子過世,陛下一直有些郁郁。太後親自過問後宮之事,蘇貴妃美名遠播,一朝選在君王側,六宮粉黛無顏色,自她入宮後,已經獨寵二十多年。

安王的封號頗為微妙,雖然冊封旨意上說的是安寧固邦,但也可以說是安分守己。

景庭接著譚鈞的話頭,“姑父,厲家以臨安為據點,在江南深耕百年,江南官員與厲家牽扯頗深,很多就是厲家門生。江南才子眾多,每年進士占據大昭三成;富甲天下,稅負占天下二成還強,厲家根基非同一般。”

“那蘇貴妃呢?”

”蘇貴妃不過區區五品官員之女,家族無甚實力,全憑陛下寵愛。”

“那這不是留有禍根!”譚若聽到這兒,聽說點味道來了。

“如若陛下春秋鼎盛,厲家縱然心有不滿,也不敢有所行動。但陛下近年多病,太子監國已有數年,東宮多智善謀,心思深沈,加上眼光毒辣,善於籠絡,手段老成,羽翼已逐漸豐滿。”譚鈞對太子到是頗有嘉許。

“那恐怕厲家不會甘心,會放手一搏!那太子和安王的才智如何?”這兩人旗鼓相當,安王本還先人一步,如今反被太子壓了一頭,恐怕他不會屈居人下,譚若分析道。

“安王母族出身世家,加上天潢貴胄,自然也是當世英才。只是太子行事之謀和用人之準實是無人能及。楊穆任北疆之戰主帥就是他力排眾議,還有上屆狀元許臨風……”景庭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景雅性格內斂,突然聽到未來夫家大伯,臉刷地紅了,不禁低下頭去。

“姑父,只怕時局有變。”景庭緊縮眉頭,神情嚴肅。

時間並不站在厲家這邊,一來安王並不占名分優勢,雖說立嫡立長,安王雖身為長子,但太子為陛下親立,自然占有道義正統。二來東宮羽翼日豐,楊穆、許臨風、李璀等左膀右臂已經勢起,再等下去,東宮實力越發強大。不如趁陛下多病,東宮羽翼尚未完全豐滿前行動,還能有幾分機會。

江南是天下的糧倉和錢袋子,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厲家在此深耕百年,東宮那邊自然也不會放過此地,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家會被卷入其中,可惜了這無邊勝景。

“景庭,高家與厲家有無生意往來?”譚鈞雖仍面色沈靜,但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問道。

“姑父放心,高家主要做的藥材生意,其他一些絲綢布鋪等也都是正經生意。這兩年因為與許家有婚約,父親嚴厲要求不得與厲家有任何生意往來。只怕到時若有波折,不管是否有涉,臨安諸家都要受影響。”景庭蹙眉擔憂道。

“大表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只是影響生意一二,折點銀子還算幸運,只要不是直接牽連就好。但掛一漏萬,搞不定下面掌櫃夥計會有一二牽扯,到時萬一有事就說不清楚了。”譚鈞沈思片刻提醒道。

“姑父說的是,我回去立馬就查。”

“但也不能做得明顯,反而打草驚蛇,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這個我省得,自然要私密宛轉。”

譚若看著菱花窗外的花紅柳綠,想著可能到來的風雨飄搖,心裏不免湧出幾絲愁緒,希望一切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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