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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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聽見敲門聲，初暖連忙放下手裏的眼線筆，小跑幾步開了門，又小跑回去繼續化妝。
“隨便坐。”她說著繼續畫另一邊的眼線。
淩陌看著隨意丟在墻邊的半開的行李箱，還有床邊幾件散落的外套，震驚：“你這裏剛打完仗？”
“沒來得及收拾嘛。”初暖捏著眼線筆，順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這兒不是有空椅子嗎？坐不下？”
淩陌撿起椅子上的兩把化妝刷：“我昨天就該把你的樣子拍下來。”
“別。”初暖連忙放低姿態，從他手裏接過刷子，又抽了張紙擦了擦椅面，“您請上座。”
淩陌覺得好笑，一邊坐一邊問：“你真的一個人去雲南喝酒，然後平安地回來了？”
“哎呀，那個民宿老板人很好，我就在民宿裏一邊聽歌一邊喝了點。”初暖沖鏡子微笑了一下，覺得口紅顏色有些深，又擦掉一些，“再說昨天你們都在，還能把我賣了不成。”
她重新淺塗了一層：“哦對，有人說我和他連朋友都算不上，昨晚沒把我賣了，真是謝謝他啊。”
說著，她合上化妝包，看了眼淩陌：“大功告成，走吧，陌生人。”
“一遍遍地提？”淩陌假意要去掐她的臉，“昨晚把你丟那兒得了，今天還趕過來給你當導游。”
初暖嚇得往後連退三步：“錯了錯了！剛化好的妝，弄臟了我殺了你啊。”
-
說是當導游，目的地淩陌也是第一次去。
那是初暖從網上刷到的一個小公園，離淩陌的學校很遠，地鐵要坐快兩個小時，期間還要轉線。
酒店附近沒有地鐵站，他們決定打車過去，一看路線，十三公裏。
“你從哪個攻略看到的這個公園？”淩陌不理解，“明明你酒店附近就有著名景點，為什麽不去？”
“你都說了是著名景點，我去看人頭嗎？”初暖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聽說這個公園裏有月季園，旁邊就是文創街，感覺挺有意思的。”
她說著笑了：“我說，怎麽感覺是我在這裏讀了幾年書啊？你都不出來逛逛？”
她還真說對了。
除了幾個著名景點，其他地方淩陌都沒什麽興趣，也就宿舍聚餐才會出來走走。
初暖疑惑：“你都在學校幹嘛？”
“就，看書預習覆習唄。”淩陌說。
初暖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
天不遂人願，車停穩後，初暖剛推開門，就看見地上突然出現一個豆大的水漬。
然後她就聽見司機“嘿”了聲：“下雨了。”
“這麽背？”初暖難以置信地下了車，臉上有一絲清涼。
她下意識把手舉在額前——今天的妝面她很滿意，可不能剛下車就花。
但這雨卻沒給她面子，幾秒鐘的時間，便從零星的雨滴變成了瓢潑大雨。
初暖正猶豫是坐回車內原路返回，還是找個地方避雨時，司機已經發動汽車準備掉頭了。
有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拉著她往馬路對面走，邊走還邊說：“傻站著幹嘛，打算淋雨啊？”
初暖被淩陌拉著，一邊跑一邊喊：“妝！妝要花了！”
淩陌沒說話，但初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無語。
隨後，有個東西罩在了她頭上，初暖擡眼一看，是淩陌的外套。
“遮好了，腳上別停。”淩陌的聲音從布料外傳來。
雨勢越來越大，期間天空閃了兩道光，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初暖意識到，這雨短時間是不會停了。
雷雨天在屋檐下不安全，淩陌應該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拉著她沿文創街狂奔，尋找可以避雨的店。
初暖從衣服的縫隙往外看，一把扯住他：“左邊！咖啡店！”
咖啡店很小，又夾在兩家酒店中間，淩陌一時間沒註意到，一楞之後就迅速轉彎跑了過去。
-
咖啡店雖然不大，卻早就擠滿了避雨的人，剛進門就能感受到格格不入的悶熱。
店員見他倆進來，禮貌一笑：“你好，請問要點什麽？”
初暖的“不”字剛冒了頭，淩陌已經搶先開口：“兩杯冰拿鐵，謝謝。”
他說完，環顧了一圈：“請問還有位置嗎？”
“有哦。”店員把小票遞給他們。
一個小姐姐從旁邊走出來，對他們笑笑：“跟我來吧。”
小姐姐帶著他們從人群中穿過，在兩個人的震驚目光中，打開了一扇掛著“工作區域，游客止步”牌子的門：“這裏面可以坐哦。”
裏面是一個帶窗的小房間，裝修得很簡單，只擺了兩排方形塑料凳，坐著幾個年輕人。
“你知道裏面有位置？”初暖驚喜。
“猜的。”淩陌拉開凳子，“畢竟站著的人手裏都沒有咖啡。”
初暖：“要是猜錯了呢？”
“那就站著喝唄。”淩陌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傻，“你總不能讓我憑空變出凳子來吧？”
話音剛落，他們的拿鐵送了上來，初暖照著其他幾個年輕人的樣子，拽來高一些的塑料凳當桌子，把拿鐵放在了上面。
“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她看了眼窗外，嘆了口氣。
“不好說。”淩陌看手機，“天氣預報說要下到夜裏。”
“那我們總不能在這兒過夜吧？這邊能打到車嗎？”
“不知道，我也第一次來。”淩陌說，“可以肯定的是，車開不到咖啡店門口，還得跑回我們下車的地方。”
他看向初暖：“你的游玩計劃可能要泡湯了。”
“泡湯就泡湯唄，人生處處是遺憾嘛。”初暖說得豁達，“大不了直接回家。”
她想起什麽：“對了，你什麽時候回去？”
聽淩陌之前的意思，他們現在已經是暑假了，也不見他去跟什麽項目，那這人為什麽還不回家？
淩陌：“本來定的是明天下午的車，但還沒考慮好。”
初暖疑惑：“有事？”
淩陌沈默了兩秒，繼而淺笑了下：“不是要保研面試嗎，我在想要不要留在學校多看看書。”
初暖看著他，半晌，叫了他一聲：“淩陌。”
淩陌擡頭：“嗯？”
“我覺得，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初暖頓了頓，斟酌著語氣，“在車上我就想說了，你好像給自己的壓力蠻大的，其實……”
“初暖，”淩陌打斷她，淡淡地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聰明的。”
初暖一噎：“你什麽意思？”
剛剛話一出口，淩陌就意識到不太合適，於是補救式地搖頭：“沒什麽。”他看了看窗外，“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賣傘……”
“我沒跟你說過，高中三年，我被鄭理星PUA到差點住院的事吧？”
淩陌動作一停，皺眉：“住院？”
“對。我有一次考了年級第五，全市第十一，這樣的成績算得上很厲害了吧？”初暖笑了笑，“鄭理星卻說這不是我的實力，我完全可以考得更好。”
“於是我也這麽覺得，所以拼了命地學。為了節省時間，我剪了短發，放棄所有課餘時間，無時無刻不在看書學習，晚上睡覺都會自責睡得太久。”初暖說，“你還記得當時你問我有沒有信心，我說了什麽嗎？我說不多。”
淩陌沒說話。
他當然沒忘，那次吃飯時，初暖笑得那麽勉強，整個人都透著疲憊。當時他以為這是高中生的普遍焦慮，沒想到有這種事。
“我沒騙你，我當時真的很沒自信。”
“高三上學期，我沒胃口吃不下飯，瘋狂掉頭發，困到差點直接暈過去。就這樣，我高考還是差了3分，靠的自主招生加分才上了現在的學校。那一刻，我在裸分就能考上的鄭理星面前，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卑，深深的自卑。”
“你可能會說，我得到了很多別人得不到的東西。但如果讓我再來一次，我寧願考全市第十一，第一百零一，也不想變成那樣。”
淩陌沒說話。
他知道，初暖不是在凡爾賽，只是在闡述事實。
“我們從小就認識，算是見過對方最天真快樂的模樣，所以我也不希望你變成那樣。”初暖喝了口咖啡，輕輕勾起嘴角，“如果今天說的對你有所冒犯，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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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敲門聲，初暖連忙放下手裏的眼線筆，小跑幾步開了門，又小跑回去繼續化妝。
“隨便坐。”她說著繼續畫另一邊的眼線。
淩陌看著隨意丟在墻邊的半開的行李箱，還有床邊幾件散落的外套，震驚：“你這裏剛打完仗？”
“沒來得及收拾嘛。”初暖捏著眼線筆，順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這兒不是有空椅子嗎？坐不下？”
淩陌撿起椅子上的兩把化妝刷：“我昨天就該把你的樣子拍下來。”
“別。”初暖連忙放低姿態，從他手裏接過刷子，又抽了張紙擦了擦椅面，“您請上座。”
淩陌覺得好笑，一邊坐一邊問：“你真的一個人去雲南喝酒，然後平安地回來了？”
“哎呀，那個民宿老板人很好，我就在民宿裏一邊聽歌一邊喝了點。”初暖沖鏡子微笑了一下，覺得口紅顏色有些深，又擦掉一些，“再說昨天你們都在，還能把我賣了不成。”
她重新淺塗了一層：“哦對，有人說我和他連朋友都算不上，昨晚沒把我賣了，真是謝謝他啊。”
說著，她合上化妝包，看了眼淩陌：“大功告成，走吧，陌生人。”
“一遍遍地提？”淩陌假意要去掐她的臉，“昨晚把你丟那兒得了，今天還趕過來給你當導游。”
初暖嚇得往後連退三步：“錯了錯了！剛化好的妝，弄臟了我殺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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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當導游，目的地淩陌也是第一次去。
那是初暖從網上刷到的一個小公園，離淩陌的學校很遠，地鐵要坐快兩個小時，期間還要轉線。
酒店附近沒有地鐵站，他們決定打車過去，一看路線，十三公裏。
“你從哪個攻略看到的這個公園？”淩陌不理解，“明明你酒店附近就有著名景點，為什麽不去？”
“你都說了是著名景點，我去看人頭嗎？”初暖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聽說這個公園裏有月季園，旁邊就是文創街，感覺挺有意思的。”
她說著笑了：“我說，怎麽感覺是我在這裏讀了幾年書啊？你都不出來逛逛？”
她還真說對了。
除了幾個著名景點，其他地方淩陌都沒什麽興趣，也就宿舍聚餐才會出來走走。
初暖疑惑：“你都在學校幹嘛？”
“就，看書預習覆習唄。”淩陌說。
初暖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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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遂人願，車停穩後，初暖剛推開門，就看見地上突然出現一個豆大的水漬。
然後她就聽見司機“嘿”了聲：“下雨了。”
“這麽背？”初暖難以置信地下了車，臉上有一絲清涼。
她下意識把手舉在額前——今天的妝面她很滿意，可不能剛下車就花。
但這雨卻沒給她面子，幾秒鐘的時間，便從零星的雨滴變成了瓢潑大雨。
初暖正猶豫是坐回車內原路返回，還是找個地方避雨時，司機已經發動汽車準備掉頭了。
有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拉著她往馬路對面走，邊走還邊說：“傻站著幹嘛，打算淋雨啊？”
初暖被淩陌拉著，一邊跑一邊喊：“妝！妝要花了！”
淩陌沒說話，但初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無語。
隨後，有個東西罩在了她頭上，初暖擡眼一看，是淩陌的外套。
“遮好了，腳上別停。”淩陌的聲音從布料外傳來。
雨勢越來越大，期間天空閃了兩道光，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初暖意識到，這雨短時間是不會停了。
雷雨天在屋檐下不安全，淩陌應該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拉著她沿文創街狂奔，尋找可以避雨的店。
初暖從衣服的縫隙往外看，一把扯住他：“左邊！咖啡店！”
咖啡店很小，又夾在兩家酒店中間，淩陌一時間沒註意到，一楞之後就迅速轉彎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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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雖然不大，卻早就擠滿了避雨的人，剛進門就能感受到格格不入的悶熱。
店員見他倆進來，禮貌一笑：“你好，請問要點什麽？”
初暖的“不”字剛冒了頭，淩陌已經搶先開口：“兩杯冰拿鐵，謝謝。”
他說完，環顧了一圈：“請問還有位置嗎？”
“有哦。”店員把小票遞給他們。
一個小姐姐從旁邊走出來，對他們笑笑：“跟我來吧。”
小姐姐帶著他們從人群中穿過，在兩個人的震驚目光中，打開了一扇掛著“工作區域，游客止步”牌子的門：“這裏面可以坐哦。”
裏面是一個帶窗的小房間，裝修得很簡單，只擺了兩排方形塑料凳，坐著幾個年輕人。
“你知道裏面有位置？”初暖驚喜。
“猜的。”淩陌拉開凳子，“畢竟站著的人手裏都沒有咖啡。”
初暖：“要是猜錯了呢？”
“那就站著喝唄。”淩陌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傻，“你總不能讓我憑空變出凳子來吧？”
話音剛落，他們的拿鐵送了上來，初暖照著其他幾個年輕人的樣子，拽來高一些的塑料凳當桌子，把拿鐵放在了上面。
“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她看了眼窗外，嘆了口氣。
“不好說。”淩陌看手機，“天氣預報說要下到夜裏。”
“那我們總不能在這兒過夜吧？這邊能打到車嗎？”
“不知道，我也第一次來。”淩陌說，“可以肯定的是，車開不到咖啡店門口，還得跑回我們下車的地方。”
他看向初暖：“你的游玩計劃可能要泡湯了。”
“泡湯就泡湯唄，人生處處是遺憾嘛。”初暖說得豁達，“大不了直接回家。”
她想起什麽：“對了，你什麽時候回去？”
聽淩陌之前的意思，他們現在已經是暑假了，也不見他去跟什麽項目，那這人為什麽還不回家？
淩陌：“本來定的是明天下午的車，但還沒考慮好。”
初暖疑惑：“有事？”
淩陌沈默了兩秒，繼而淺笑了下：“不是要保研面試嗎，我在想要不要留在學校多看看書。”
初暖看著他，半晌，叫了他一聲：“淩陌。”
淩陌擡頭：“嗯？”
“我覺得，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初暖頓了頓，斟酌著語氣，“在車上我就想說了，你好像給自己的壓力蠻大的，其實……”
“初暖，”淩陌打斷她，淡淡地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聰明的。”
初暖一噎：“你什麽意思？”
剛剛話一出口，淩陌就意識到不太合適，於是補救式地搖頭：“沒什麽。”他看了看窗外，“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賣傘……”
“我沒跟你說過，高中三年，我被鄭理星PUA到差點住院的事吧？”
淩陌動作一停，皺眉：“住院？”
“對。我有一次考了年級第五，全市第十一，這樣的成績算得上很厲害了吧？”初暖笑了笑，“鄭理星卻說這不是我的實力，我完全可以考得更好。”
“於是我也這麽覺得，所以拼了命地學。為了節省時間，我剪了短發，放棄所有課餘時間，無時無刻不在看書學習，晚上睡覺都會自責睡得太久。”初暖說，“你還記得當時你問我有沒有信心，我說了什麽嗎？我說不多。”
淩陌沒說話。
他當然沒忘，那次吃飯時，初暖笑得那麽勉強，整個人都透著疲憊。當時他以為這是高中生的普遍焦慮，沒想到有這種事。
“我沒騙你，我當時真的很沒自信。”
“高三上學期，我沒胃口吃不下飯，瘋狂掉頭發，困到差點直接暈過去。就這樣，我高考還是差了3分，靠的自主招生加分才上了現在的學校。那一刻，我在裸分就能考上的鄭理星面前，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卑，深深的自卑。”
“你可能會說，我得到了很多別人得不到的東西。但如果讓我再來一次，我寧願考全市第十一，第一百零一，也不想變成那樣。”
淩陌沒說話。
他知道，初暖不是在凡爾賽，只是在闡述事實。
“我們從小就認識，算是見過對方最天真快樂的模樣，所以我也不希望你變成那樣。”初暖喝了口咖啡，輕輕勾起嘴角，“如果今天說的對你有所冒犯，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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