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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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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

密室的大門大開著,似乎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兩人並沒有著急進去,而是站在外面先觀望了一會。這座城現在已經分不清黑白日了,方才還微亮的天,此刻看著陰沈無比,消亡之日近在眼前,可現在,無論是錢曉七、墨夫人,還是這座城所謂的來源,他們皆一無所知。

許歧的嘴一向歇息不了多久,一路過來,聞閑對於沁源謝氏也知道了七七八八,許歧從沁源起家到前任家主謝旬,再到謝蘊的一些事跡,比如為了抓沁源在逃門生,直接喊人建了比南山城還要高上一倍的城墻,最後連自己都逃不出去,整日只能自怨自艾地窩在屋子解決自家事務。

沁源裏面的人大多都是些小毛孩,就連教書的先生都留不出胡子,起因是因為謝蘊以前深受其害,剛一上位直接給他們解了職了,後來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再去請就請不回來了,結果受害的又成他了。

不過雖然經歷了那麽多,他的脾性看起來還是沒有什麽長進。

說起這位謝家主當真是笑點雲集,許歧道:“你以為他當真會放棄出去玩嗎?他在他後院那邊刨了一個狗洞,隔兩日就跑出去,後來狗洞變得越來越大他才發現不對,最近又找人把洞封上了。哈哈哈哈哈!”

聞閑給了許歧一個眼神,心覺面前這位大致也不是很安分。

許歧看出了聞閑的意思,指指自己:“我?”

聞閑低頭看向那片黑暗。

許歧湊上來:“你猜猜我有沒有跑出去玩?”

聞閑心裏想的是有,心口不同步,話在喉嚨口轉了一圈,出來變成了:“沒有。”

青陽許氏自從南山城戰役後,全體閉關,只進不出,八年之久,潛心修煉,一躍而上,許歧身為青陽許氏的家主,不可能只是打打醬油,盯著他們臉。

許歧好奇地看著聞閑:“你怎麽知道?”

聞閑道:“猜的。”

說完他又頓了頓,道出了許歧的身份:“畢竟是家主。”

許歧的笑僵在臉上。

聞閑以為,許歧四處隱瞞身份的願意,是以為他還沒有認出他,兩人過去有恩怨,為了保險起見而為之,如今反正他的身份早已暴露,許歧也並無什麽激烈行為,氣氛十分和諧,此時道出再合適不過了。

許歧卻道:“不是。”

聞閑奇怪地看向許歧。

許歧漫不經心道:“我不是什麽青陽許氏的家主。”他的語調懶散還帶著笑意地否認,聽上去真的像是聞閑判斷失誤一樣。

聞閑道:“為什麽?”

“我不想。”許歧回避了這個話題,看向天空,困惑地瞇起眼睛,“錢家主怎麽現在還沒來,看來是被拖著,要不我們隨他的意,先一步進去看看。”

聞閑沒有說話,直接跳了下去。

許歧剛跨出一條腿,很快收了回去,他抿抿嘴,表情略顯嚴肅,隨後嘆了一口氣,勾勾嘴角,緊隨而上,朝著黑暗喊道:“兄弟,我方才看出了,還以為錢家主到了,你怎麽不說話,你在下面嗎?你等等我!”

下面早就為他們準備好了,走了一段,燭火通明,所有的密門全部打開,一覽無餘,空無一物。

聞閑在四面墻壁上各敲了一下,道:“沒了。”

許歧挑起一邊的眉毛,聞閑以為他是不相信他的說辭,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讓他自己動手,結果許歧還沒有邁腿,那個空檔就被人占了。

是個熟人。

蘇清末。

明黃色的外袍晃的刺眼,抱胸昂頭,道:“久等。”

聞閑沒搞清楚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許歧把聞閑從蘇清末身旁撈過來,道:“也不久,我們前兩天還見過,話說回來,我們應該謝謝你。”

蘇清末毫不留情道:“謝倒是不必了,不過你們真應該反思一下,腦子那麽好的東西,為什麽你們沒有。”

蘇清末放出的那條狗,就是為了讓許歧和聞閑更加確然關鍵點在於那些修士,而並非那酒樓,如此一來有了明確的方向,才得以避免不斷重來的後果。

被這麽一說,許歧毫不生氣,嘴角依舊掛著笑:“蘇家主言重了。”

這時候的蘇清末,的確可以稱得上一聲“蘇家主”,只不過這個分量對比從前,掉價嚴重。

八年前,蘇源死後,撫松蘇氏一落千丈,被驅逐出門派的蘇清末千裏迢迢而來,繼承所謂的家主之位,那時候撫松蘇氏裏面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偌大的門派,只有他,還有曾經蘇源的心腹——後來也被蘇清末趕走了。

撫松蘇氏變成了掛著名的草包,後來的確是有人因為撫松曾經的名聲而拜入,最後紛紛看清了蘇清末,棄離門派。

後來的南山城戰役,蘇清末身死其中,修真界再無撫松蘇氏。

蘇清末搖頭,身體轉了一個彎,懶得看他們,道:“好吧,我也可以理解,我看你這身裝束,你在青陽也混不下去了吧,看來往日的情分上,你若是想來撫松,我可以給你一個不錯的地位。”

聞閑現在搞不懂蘇清末的記憶停留在哪裏。

他正打量著蘇清末,蘇清末的視線緩緩移了過來,冷笑一聲:“還是這塊死木頭。”

蘇清末雖厭惡聞閑,但更多的是忌憚,不敢有什麽舉動,他看向聞閑的目光愈發尖銳,隨即表情又變得洋洋得意起來。

許歧笑道:“蘇家主想到了什麽,笑得如此開心。”

“確實想到了一個有趣的。”蘇清末擡起手,一個石門緩緩擡起,阻斷了他們來時的路,“早有人告訴我,說聞閑會來這裏,要一樣東西。”

聞閑明知故問:“什麽?”

蘇清末道:“還能是什麽,解藥唄。”

話裏話外雲裏霧裏地,實際上很好猜,這四周空空如也,只有一個蘇清末明明晃晃站在這裏,解藥還能在哪裏。

聞閑其實不想和一個死人廢話,但是許歧偷偷走到了蘇清末的身後,和他比了一個暫停的動作。

聞閑握緊的拳頭松開了。

蘇清末道:“給你們可以,不過要拿東西來換。”

聞閑道:“什麽東西?”

蘇清末道:“你。”

這裏的磚砌的緊密,門一關上,外面根本吹不進來風,墻上的燭燈愈燒愈烈,四周愈來愈亮,聞閑發現了蘇清末的不對勁。

許歧在明亮的燭光下,是白裏透紅,木頭不透光,而蘇清末卻是白裏透著青。

不是木頭,也不是人,那他是什麽?

須臾,聞閑想明白了,面前此人,不是任何東西的替代品,他就是原先的蘇清末,已經死過一次的蘇清末。

只不過,在死亡後,以一種極其詭怪的秘術活了下來。

其實就是活死人的一個分支。

死活人——聚魂咒的產物。

很難想象到這個秘術真的成功了,真的覆活了一個死人,一個毫無用處的人。

“你們兩個商量一下,商量出一個讓我滿意的死法。”

蘇清末想著在聞閑面前耀武揚威一般,所以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想看看能不能從中看到一絲的示弱或者無可奈何。

並沒有。

他察覺到了輕蔑,不屑和質疑。

全都是讓他不爽,十分不爽的情緒!

“算了!”

他大喊一聲。

怒火幾乎要從胸腔中噴湧而出,蘇清末忽然不想再和聞閑周轉下去了,他擡手指著聞閑,眼神狠戾地看著許歧,音調陡然提高:“殺了他,殺了他!我立馬就把解藥給你!”

“砰砰砰!”

外面有人敲著門。

一道笑聲:“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

“砰砰砰!”

敲墻的聲音愈來愈大,蘇清末的臉色也越變越難看。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高貴的體面,盡管他的頭還是習慣性地擡著,可配著他那著急無措的樣子,令人發笑。

蘇清末身上可能除了不知道塞在哪裏的解藥以外,什麽都沒有,聞閑和許歧不理他,他根本無可奈何,渾身上下亂摸,也不知道想掏出些什麽。

這面石門應該很厚,錢亦瀾破了半天。

白光熄下去後,蘇清末一眼看到了站在錢亦瀾身旁的懷安。

他頓時如釋重負,把亂飛的表情壓正常,擡擡下巴道:“懷安,這裏。”

懷安見到蘇清末,一臉的難以啟齒,錢亦瀾倒是笑了一下:“懷安,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哪裏。”懷安語氣在轉向蘇清末的瞬間變得鄭重,一語就道出沒人敢對蘇清末說的說,“家主,撫松蘇氏早在八年前,便退出修真界舞臺了。”

“我知道!”蘇清末道,“所以便需要我們兩個,重新振興!”

懷安打斷他:“沒有人會去擁護一個鬼怪當家主。”

蘇清末道:“你不說,那就沒人知道!”

“不,我會說。”懷安誠實道,“因為我也不會想擁護一個鬼怪當家主,從未想過。”

蘇清末頓感如雷轟頂,他遲疑了一會,結巴起來:“陳醫師說,你在找我?那……又是為什麽?”

懷安道:“我以為你在霧藏山。”

蘇清末倒抽了一口氣,全身僵直,他左看右看,不知所措起來,一道紅影子從懷安身後走了出來,道:“你這下該知道了吧。”

蘇清末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幾步,道:“你在逼迫我?”

陳風意道:“怎麽叫做逼迫呢,你也不想想,你這條命是怎麽來的。”

蘇清末道:“那是我運氣好!”

運氣好,成為了聚魂咒的試驗品;運氣好,聚魂成功,融為一體,他活下來了;運氣好,度過那長達半年的自爆期。

“好吧,運氣好。”陳風意的話轉了一個彎,“那也許,現在運氣不好了,你覺得這個說法說得過去嗎?”

氣氛一度僵硬地可怕,就連被聞閑封住嘴安安靜靜看戲的許歧,都忍不住破開了噤聲咒,替蘇清末回覆道:“說得過去!”

“說的過去個屁!”蘇清末忍不住罵起來。

蘇清末的頭轉到一半,瞬間定住,停在了聞閑的身上,他的眸光亮起來,仿佛看到救星,三兩步上前,握住了聞閑的手,清了清嗓子,只看上去是撿回了一些體面,嗓音還是顫抖的:“你若和我結營,我將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只要你能,讓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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