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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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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印·

那扇被關的緊緊的窗被風吹開,不斷地開合,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南哥撐著胳膊朝後面爬去,靠著墻使勁往裏鉆,退無可退。

鏡中女站在他面前,一步一步朝著他走去,臉龐帶笑。

南哥的屁股下方的土地逐漸變深,朝著四周蔓延開一股難聞的氣味,滿臉的鼻涕眼淚,朝著鏡中女不斷磕頭:“饒繞我吧,饒繞我吧,我女人的命都給你了,我兄弟的命你也拿走了,你就饒了我吧,都不是……都不是我幹的,是他們逼我幹的!是他們逼的!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吧,我還不想死……”

鏡中女指了指耳後:“這邊有一個梅花印記的孩子,在哪裏走丟的。”

南哥瘋狂磕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饒了我!饒了我!”

他的身體逐漸開始往外沁血,將深灰色的粗麻布衣服染深,額頭也開始紅腫破皮,但他全然沒有停止的意思,嘴裏不斷重覆著那一句話,三個字,最後無力地癱倒在地,嘴裏喃喃自語,最後被一團黑霧籠罩。

千刀萬剮,失去神智,最後被怨氣吞噬。

就連靈魂都一起被吞噬掉了。

鏡中女轉過身,看著許歧,道:“你們找回我的孩子了嗎?”

許歧側身道:“找到了。”

他的身後跑出了一個可愛的嫩娃娃,小跑著沖向鏡中女,奶聲奶氣地叫著:“媽媽!”

鏡中女抱住他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他的耳後。

明明晃晃的一個嫩粉色的梅花印,一個可可愛愛的小人,偷走他孩子的人也已經收到懲罰,許歧心道:如此她的怨氣也應當慢慢消散了。

卻不想,那鏡中女的臉色越變越差,摸著小人肩膀的手一緊,小人頓時變成了幾塊碎木頭零件,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許歧小聲地和一旁的聞閑咬耳朵:“你這傀儡技術也不行啊。”

聞閑道:“或許你可以好好想想她是不是騙了你。”

一眨眼間的功夫,鏡中女再次將他們兩個帶到了那滿是銅鏡的地窖中,蘇清末看到他們就開始喊:“許歧,人找到了嗎?快放開我們。”

鏡中女捆住他們可不是用的單純的麻繩,而是捆仙鎖,上好的捆仙鎖,一旦被捆住,根本動彈不得。

他看到了許歧身旁站著的聞閑,又開始喊起來:“許緒呢!許緒去哪裏了!”

聞閑覺得這個人是在過於聒噪,吵得他有些頭疼,一記冷眼過去,蘇清末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想要鎖住他嘴巴,腦中的聲音卻在不斷制止他。

聞閑的臉更臭了。

他和腦中的聲音溝通:“蘇清末是吧,他於你有什麽價值。”

這邊許歧不理他,蘇清末就越喊越大聲,各種威脅層出不窮,其實並非許歧不想理,而是他和蘇清末之間多出了一個屏障,與鏡中女溝通,就連聞閑都被擋在外面。

蘇清末忍無可忍,低下頭與一旁的許林耳語:“許歧最討厭的名字是什麽?”

許林的臉色看著並不好,蘇清末在此大吵大鬧,第一個煩的便是他——距離他最近,但他卻不好意思出口,只能忍著。

原因有二,其一,他們是青陽許氏的,青陽許氏的教養第一條便是杜絕大吼大叫,與其坐在這裏幹忍著,不如讓蘇清末叫兩聲,逃出去的機會更大。其二,蘇清末和他的身份懸殊,不能惹,便只能忍著。

許林道:“許予之。”

蘇清末中氣十足喊道:“許予之!”

許歧的臉還沒轉過來,鏡中女就站在了他的面前,一臉的不可置信道:“你再喊一遍。”接著,她猛地扭頭看向許歧,尖著嗓子:“他說你叫什麽!”

許歧和她方才聊到孩子失蹤時候的身高,一轉眼的功夫鏡中女便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又一轉眼,便是鏡中女惡劣的問他叫什麽名字。

許歧答道:“許歧。”

蘇清末雖然行事魯莽,說話不經腦子,卻也不傻,一下便猜到了是自己方才喊得那聲名字驚動了鏡中女,連忙道:“他叫許予之!”

鏡中女目不轉睛地盯著許歧,想從他身上得到答案:“許予之?”

許歧被迫點頭:“我進入青陽之前便叫這個名字,已經改了多年。”

鏡中女又道:“青陽許氏?”

她低下頭,在心中整理著方才得到信息 ,嘴裏喃喃道:“許予之,青陽許氏,許予之,青陽許氏……”

須臾,鏡中女猛然擡起頭,看向許歧:“我的孩子,我想把天地萬物許諾給他,便給他取名為予之。”

蘇清末見那邊沖突正盛,自覺是自己起到了不小的作用,連忙為自己爭取道:“對!許予之便是三歲的時候被人丟到青陽許氏門口的,他一定就是你的孩子,現在找到了,你可以放開我們了嗎?”

話音剛落,鏡中女臉色一變,死死掐住了許歧的脖子,語氣惡狠狠地道:“就是你,毀了我的人生,就是你!”

一旁的眾人看到這一幕,無不瞪大了眼睛。

一位母親,不久前還在哭訴失去了孩子的傷痛,在找到自己孩子的下一秒,便掐脖妄想取他的性命。

與此同時,聞閑悄悄繞到了許林的後面,伸手,一掌斷開了捆著他的繩索,道:“去放消息。”

許林廢話不多說,直接逃了出去。

蘇清末看到聞閑放許林出去,扭扭身子,要求道:“快解開我!”

聞閑冷哼一聲,站在了他的身側,沒有任何動作。

蘇清末還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聞閑把手收回來,道:“你現在沒有任何用處了。”

蘇清末哪裏收到過如此對待,雖說不出話,但瞪著聞閑,在心中默默記下了他的長相,日後若是讓他在某個仙家的隊伍中發現他,一定不會讓他好過。

沒有金丹的窩囊廢!

許歧的脖子被勒出了一條紅痕,即將窒息的時候,鏡中女把他放了下來,眼中的半分的擔憂,半分的兇狠,整個鬼都陷入了糾結。

許歧倒在地上,咳嗽了兩聲,腦中也一片混亂,剛才發生的事情讓他不得不提起精神,去認真看一下鏡中女的長相。

鏡中女實際長得並不嫵媚,甚至於從濃重的妝容下,可以看出一絲單純和老實。

許歧的腦中早就沒有了有關母親的記憶,他摸摸自己的耳後,也從不記得自己有什麽梅花胎記。

他本就負傷,又不斷地奔波,沒有好好休養,方才被掐著脖子根本無法呼吸,他就算金丹修為,也遭不住如此。

許歧抿著唇,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看見鏡中女伸出了一只手,卻又很快收回,最後是聞閑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的旁邊,將他扶了起來。

“謝謝你,兄弟。”

鏡中女產生怨氣的根源無法消除,便會一直存在,不斷地在各種鏡子裏穿梭,隨著能力的擴大,範圍也會不斷擴大,最後殺戮成性,喪失理智,而到時候,再找到她便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了。

敵人在暗你在明,甚至於清澈無比的湖面,能照出你的地方,她都可能隨時隨地跳出來把你殺死。

許歧道:“加上你之前和我說的,他耳後有梅花印記,名為……許予之,還有一些靈力傍身,給我三日,我會幫你找到。”

“不。”鏡中女突然否認了許歧的說法,他身處一只手,許歧本能地躲避了一下,聞閑還站在他身後,他整個人跌到了許歧的懷裏,鏡中女的手捏住了他的左耳。

冰冷無比,許歧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鏡中女的手滑到許歧的耳後,指尖在他的耳後揉搓了兩下:“他確實有梅花胎記,只不過被我隱去了,不過現在應該看得到了。”

她將一枚銅鏡碎片放到了許歧的耳後,這面鏡子第一次照出了他,照出了耳後的梅花胎記,長得格外標致,就在他耳後。

許歧揉搓了兩下,力氣很大,白皙的皮膚發紅,那梅花印記更加鮮艷。

真真實實,的的確確,長在他的身上。

角落爆發出來蘇清末的癲狂的笑:“哈哈哈哈哈哈,許歧,原來你是個鬼的孩子,怪不得那麽差勁!”

許歧喊了一聲:“母親?”

他叫的十分生疏,帶著疑問。

他不敢確定。

鏡中女在蘇清末的笑聲的加持下,漸漸咧開了嘴角,許歧看出來了,她為數不多的理智正在喪失。

接著,那冰涼的手再次撫上了許歧的耳後,聲音妖媚至極,扭頭看向蘇清末:“需要我為你講解一下嗎?這梅花印記的來源?”

“青陽許氏孤傲高潔,以梅為象征,你知道吧,所以呢,每一個青陽許氏的家主位繼承人,耳後都會有一個梅花印記,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後印上去的。我的孩子,許予之,身為青陽許氏家主許如致的孩子,耳後天生便有梅花印記,是青陽許氏日後,當仁不讓的繼承人。”

“蘇清末,你覺得,蘇源會把位置給你嗎?”

蘇清末被戳中的痛點,喊道:“那個老東西,他不給我能給誰,我是他唯一的孩子!日後的撫松蘇氏的家主一定是我!”

他轉而想到了什麽,冷哼一聲:“什麽青陽許氏當仁不讓的繼承人,我告訴你,要不了多久,他照樣會因為績效不合格被趕出青陽許氏,廢除靈根,終生只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廢人!”

蘇清末幾言幾語便煽動了鏡中女的情緒,他動動身體,許林早就發送了信號,潛進來給他解綁完成,一把劍已經握在了身後,就等著鏡中女自我瓦解,最後崩潰。

許歧又弱弱喊了一聲:“母親。”

鏡中女驀然回首,咬牙切齒道:“你的母親早就死了,我不是你母親!”

她忽而大笑,忽而咆哮,仰著頭看鏡中的自己,萬分不能接受,連忙擡手用力抹除自己臉上明艷的妝容,血紅從嘴角抹到眼角。

突然,蘇清末背後的一個門生痛苦地哀嚎起來,血跡染紅了白衣,最後被黑色的怨氣團團圍住。

許歧這才回過了一些力氣,堪堪禦劍,那把劍飛的並不穩,指向了鏡中女,是警告。

鏡中女盯著這把劍看了幾秒,伸手握住了劍柄,揮舞幾下竟還亮起了靈氣,鏡中女一把將劍扔在地上,分外不屑:“這是你母親的劍。”

又一聲慘叫響起,又一位青陽許氏的弟子倒在了地上,其餘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們初出茅廬,面對如此鬼怪只能等待救援,根本不敢貿然上陣。

許歧又從袖中掏出鈴鐺,緊緊握在手裏:“請你收手!”

鏡中女笑容滿面,道:“別急啊,我的乖乖兒子,青陽許氏的人都得死,先是他們,然後是你,然後……你也得死!”

鏡中女擡頭,看向了剛走進來的許如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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