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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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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

聞閑閉上眼睛。

長風很多情緒他無法感同身受,他已經不止一次告訴自己,他本質上來講是個木頭,但還是身不由己地去揣測他的感情。

這其實是一個弊端,他和別的傀儡有些不一樣。

長風醒過來第一種情緒,就是憤怒。

憤怒在少卿,憤怒在阿洛,憤怒在鎮中的所有人。

他一個人坐在地上想了很久很久,陽光透過雲層照在他的身上,卻再也沒有了暖意。

聞閑思索了片刻,他或許應該出口安慰一下面前的孩子,不過自己實在不懂這話應當如何出口,便又沈默了下來。

半響,他說:“雪是萬物新生。”

長風皺眉道:“我不太喜歡這個新生,太白了,更像是忌日。”

說完,他又想到了什麽,眉頭舒展:“後面紅起來了,就喜慶多了。”

半鎮的人不是阿洛殺的嗎?

聞閑疑惑:“人是你殺的?”

長風:“殺了一半,還剩一半。”

聞閑聽懂了,敢情這是一人一半。

長風道:“我做了一個傀儡出來,那個傀儡很聽話,什麽都聽我的,還會幫我幹活,所以後面我就想,如果這一個鎮的人都聽我的,那該有多好。”

“後面我托人給我找了幾本書,裏面記錄了一些傀儡的秘法,我才知道從前有個人和我一樣,是傀儡界的傀主,名叫聞閑,他也會做傀儡,他很強大,只不過不太聰明,被感情蒙蔽了眼睛,還好我已經吃過了經驗教訓,不會這樣了。”

聞閑:“……”

要是被他看見那幾本書,他一定一把火都燒了。

如此看來,有些人把長風認成他也算是情有可原,畢竟修真界真的見過他真面目的人,當真少之又少。

長風頂著聞閑的名頭行兇作惡了兩三年,聞閑雖然身死了八年,名聲可是一點都沒耽誤繼續發酵發臭。

那阿洛呢?阿洛又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那邊好一會沒有了動靜,聞閑扭頭看過去。

沈夫人在地上癱了一會,她剛發完瘋,神情有些茫然。

過了許久,她用袖口擦幹凈嘴角,伸手順了順額間的碎發,又理了理身上散亂的發飾,跪坐正了身子。

她面朝阿洛,重重磕了兩個頭。

胸口憋著情緒,最後一下,腦袋在地上停留了很長時間,終於忍不住了,整個人一抖,臉頰滑下兩道痕。

落在地上,蕩開紅色的水花。

她抖了一下又一下,幅度越來越大,哭喊和聲音好像無法同步,又或許是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她悲哀一句:“娘對不住你。”

無力向一側倒去。

這幅楚楚可憐的樣子,是個人看了都要動惻隱之心,可是他忘記了,她的兒子現在,不是人,甚至連她是誰,他自己是誰,都一知半解。

阿洛好奇地看著她,道:“母愛是什麽?”

沈夫人道:“就是你生病了,媽媽想盡辦法找人救你。”

“我生病了?”

“對。”

“我為什麽生病?”

“……”

長風收回視線,平靜道:“他的爹娘為了活下去,把他打昏過去,送給了我。他不知道,他以為是讓他來陪少卿玩的,那個時候我除了少卿誰都不認識,也包括他,我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把他做成了傀儡。”

“少卿最後是病死的,不過死之前看到了太多不幹凈的東西,被纏上了,所以一直死不幹凈,她也不想死,想陪著我,不知道從哪裏看來的,說是只要兩個人成親了,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那時候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不知道你能不能懂,就是親人這一個詞對我們來說,特別地重要。我說的有點多了,總之很矛盾,最後我想的應該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成親那日把她殺了。”

小姑娘家家那麽單純,就別再因為他遭罪了。

聞閑道:“那你呢?”

長風道:“你身邊的那個人,我記得,他兩年前來過這裏。”

那時候聞閑的聲音又開始在修真界飄了起來,還沒有飄到滿城風雨那個程度,許歧是第一個來的,他渡化了此地大部分的亡魂和少卿,順著他們找到了長風。

長風說起這個,一直平靜的語調裏面起了一絲情緒:“他看見我,很失望。”

傳聞中的聞閑變成了一個無名小卒,當然失望。

自己的實力被人一個眼神就給否定了,長風特別生氣,他沖上去就要和他打,結果對方連動都沒動一下,長風直接脫離了木頭軀殼,飄了出來。

許歧的眼神更加失望了。

或許是這種失望導致了許歧接下來的舉動絲毫沒留情面,長風的眼睛一閉,就再也沒有睜開過,魂飛魄散的感覺。

在空中飄了不知道多久,才被人從空中一片一片拾回來,是曾經救他,教他傀儡術法的人。

長風自始至終沒有看清他的長相,他道:“小朋友,我可不白救你,你得幫我一個忙。”

約定達成。

長風死之後忘記了很多事情,再次醒來才慢慢想起來,他一開始只是想要活下去,後來想給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一點顏色看看,再後來開始怨天怨地,到最後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

聞閑道:“接下來呢?”

長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反應過來聞閑問的是做完這個約定,接下來準備幹什麽。他苦笑一下,道:“還有幾個小秘密沒有說,說完以後,我想想,魂飛魄散?這莫約是我最好的結局。”

氣氛沈默了一會,只聽得見女人的哭聲,一抽一抽地,阿洛在她面前,不停地在問“為什麽?”。

每問一次,女人的哭聲就會加大。

阿洛也被這個哭聲煩的不行,最後大吼一句,壓住了她:“你哭什麽!你哭什麽!你為什麽要哭!”

他剛吼完,女人就消失在了眼前,阿洛楞了一會,轉過頭去問聞閑:“他人呢?”

長風沒好氣地道:“去找她為什麽哭的理由了。”

阿洛:“所以他為什麽哭?”

長風:“我怎麽知道?”

阿洛:“你不是說她去找理由了嗎,那你怎麽知道他去了。”

這兩人從前應該是個歡喜冤家,就算經歷的事情再多,心智也還是個孩子。聞閑被夾在了兩個人的混戰裏面。

左耳一句,右耳一句。

他大概知道為什麽背後之人不願意直接告訴他整件事情的面貌,讓他一步一步跟著裏面的人走了,他怕是根本不會參與進去,直接幫他們以第三者的身份把沈府燒了,接下來就是依靠聞閑的威名去讓修真人士善後了。

從前聞閑這麽幹,背後之人沒有說一句不是。

聞閑心中莫名湧起一個離奇的猜想……背後之人,會不會是想告訴別人,這些事情和聞閑毫無關系。

接風宴?開胃菜?

聞閑的肩膀忽然沈了一點,許歧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往前走了一步,道:“外面出了一點事情。”

聞閑有點預感:“什麽事情?”

許歧道:“一整個鎮都是木頭傀儡,唯一的兩個人說這一切都是聞閑幹的,有些難辦,我來和你說一句,最好別出去。”

容易惹火上身。

聞閑擡起頭看他:“聞閑幹的?”

許歧一直在他面前說他並非青陽許氏家主,聞閑自然也不會當眾承認他就是聞閑。

互相看透卻又絕口不提,大約就是兩人為何會平和相處到現在的原因。

所以聞閑反問:“我又不是聞閑,我為何不能出去?”

畫面一如同步到很多年前,許歧消去了隔屏,四周漸漸清晰了起來。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打的,屋頂一整個榻了下來,四周破敗不堪,到處都是燒焦的木塊,黑漆漆一片。

天空卻不合時宜地照射下來一抹橘黃色的夕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美好。

許歧把手從聞閑的肩上拿了下來,帶著一如既往的輕快:“兄弟,你有點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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