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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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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魂

一眨眼的功夫,許歧從袖口拿出了兩件衣服,艷紫色的,尺寸有些細微的差別,許歧把略短那件遞給他,解釋道:“本來還想蒙混過關的,現在看來那兩個人知道點東西,所以還是得裝的像一點。”

聞閑剛想問為什麽不早點給他。

他接過衣服,一臉平靜,看樣子是接受了,只是沒有什麽動作,他一擡頭,面前就是一片灰蒙蒙的。

四周也是。

聞閑第一反應是轉了兩圈。

直到許歧的聲音傳來:“好好換衣服。”

聞閑無厘頭問了一句:“你看著我換?”

這句話讓許歧笑意更甚,不過他還是給了聞閑面子,沒有表露地過於明顯:“若是真想看也不會給你隔結界,這個,不太急。”

聞閑沒功夫去思考這個不太急是什麽含義,他伸手去扒身上的衣服,扒到一半又頓住了:“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換。”

對面的回答很敷衍:“猜的。”

兩人逛了一圈回來沒有花多長的時間,許歧和小廝隨口感嘆了幾句花園的美景,除了身上突然變幻的衣服令人匪夷所思以外,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入座沒有多久,沈夫人款款而來,她剛哭過,眼眶通紅,整個人看起來更是羸弱了幾分,眸眼昏沈,擡頭和他們打招呼的時候才亮了幾分。

許歧拱手道:“沐陽錢氏,錢亦瀾。”

順便替聞閑介紹:“我身邊這位就是沐陽錢氏的懷安了。”

沈夫人看過來,聞閑“嗯”了一聲。

像這種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都很高冷,沈夫人一開始被冷了一下,後面便也覺得情有可原,只要有一人比較好說話就行。

斟酌半響,沈夫人道:“你們去看過我的孩子了嗎?”

許歧道:“未有,方才在花園裏逛了一圈,發覺到一些不對的地方。”

沈夫人的臉色頓時變了變,轉變為輕咳來掩飾,試探道:“什麽不對的地方?”

許歧說了兩個字:“聞閑。”

聞閑下意識擡頭看過去,便發現許歧眼含笑意地看著他,兩人不約而同地扭開頭,聞閑心裏罵娘,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許歧不知道怎麽想的,但語氣聽上去沒有什麽異樣,和女人交談:“看來我兄弟也對這個名字很警覺,聞閑你知道吧。”

逗樂一般的語氣緩解了女人緊張的內心,女人拍拍胸脯,舒了一口氣,重重點頭:“知道,知道。”

她的語氣驟然下沈,帶著些憤怒:“我兒子變成這樣,就是因為他。”

聞閑古怪地看過去。

他什麽時候幹過這種事?

如果真是他幹的,那麽他們一家都沒了。

聞閑很清楚自己的行事準則。

沈夫人不知道聞閑這個眼神具體的意味,還以為是“懷安”對聞閑這個人十分感興趣,受到了鼓舞,她揮揮手遣退了下人。

語氣硬了幾分:“其實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我曾經見過聞閑。”

許歧又看了聞閑一眼,挑起半邊眉:“見過?能否描述一下。”

沈夫人比劃了一下,大概到聞閑腰間的位置,自顧自點點頭:“對的沒錯,他只有這麽高。”

許歧跟著比劃了一下:“只有那麽高。”

沈夫人繼續道:“有一日他突然登門拜訪,那時候我看他個子不高,以為他是我孩子的玩伴,便也沒有多想就放他進去了,哪裏想得到禍到臨頭,這竟然就是聞閑。”

她掩面而泣。

“那聞閑剛走沒多久,我兒子就變成了那副鬼樣子,我們一開始並不知道他叫聞閑,所以後來去找人探查了一番,他在當地有一個身份,名叫長風。”

沈夫人頓了頓,“他還有一個妻子,我們看見他那天,是他成親那天,也許是成親,他的妻子穿著嫁衣,然後他一劍殺了她。”

“還好我跑的快,不然他下一個殺的就是我!”

沈夫人聲音越來越尖,聞閑制止住他,只是解釋了一句:“根據修真界記載,聞閑沒有婚娶。”

“關註點不是這個。”沈夫人瞥了他一眼,堅決不承認,“說不定有呢,他肯定就是聞閑,我絕對沒有認錯!”

聞閑頭疼。

尤其許歧還在一邊作妖一樣覆述了一遍。

“這麽高?”

“是的!”

“叫長風?”

“對的!”

“有個妻子?”

“親眼所見!”

聞閑到底在最後,開始思考起了自己上輩子名聲狼藉的程度,他的身體並非全然在自己的掌控下,或許在某些無意識的時候……

那也不可能那麽矮。

聞閑擡頭,見許歧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沖他揚揚下巴:“走吧,我們先去給那小孩看個病。”

許歧一直給聞閑一種很矛盾的感覺,就是兩人相處的時候幹什麽都理所應當,又讓人覺得刻意而為。

聞閑半路快了幾步,抖掉了許歧的手。

沈府裏面有很多人,許歧沒有了接下來的小動作,一路都很安分,跟在沈夫人的身後,來到了一間小屋前。

昨夜天雖黑,但聞閑不是瞎子。

換了一間屋子。

沈夫人打開門,楞了一會神,須臾才道:“你怎麽在這裏。”

男人的神情不是很愉悅,肅然道:“這是我兒子,我還不能來看看了?”

他站起身朝著沈夫人身後看去:“人來了你堵在門口幹什麽,快讓他們進來。”

沈夫人讓開身子。

許歧帶著聞閑踏進去,按常理自我介紹了一番,看了一眼床上的阿洛,道:“莫約一刻鐘時間,兩位等候在門口便好。”

沈夫人希冀的眼神看向許歧:“一刻鐘後我兒子就能康覆了嗎?”

男人拍了女人一下:“哪有那麽容易,快出去,別打擾到仙人!”

許歧給門口設置了一個屏障,就算他們耳朵貼著門聽,也不會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沈夫人放棄了,無奈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擔憂道:“他們會不會。”

“不會。”男人斬釘截鐵的告訴他,隨後望向天邊,“只要我方才囑咐給你的,你一字不落地說了,就不會出事。”

“他答應過我們了,我們會全身而退的。”

他昨日夜晚琢磨多時,寫下了十幾封密信寄往南山城,只因為一句——聞閑回來了。

男人低下頭,嘆了一口氣:“這些,所有,都是聞閑做的,和我們無關,我們有著幸福的未來。”

沈夫人看向丈夫的眼神中多了一絲難以捉摸,隨後輕輕點頭。

聞閑從男孩的枕頭下又摸到了一張紙條

——聞閑將於木匠鋪出沒,屆時有人與你們匯合,定可以捉拿成功。

沒有了“恭喜”,很容易察覺到寫紙條之人的變化。

在許歧走來的時候,聞閑把紙條給收了起來。

許歧朝聞閑的手上看了一眼,好像沒有察覺,道:“有沒有什麽發現。”

“沒有。”聞閑道。

許歧擺擺手:“那豈不是空手而歸。”

話雖是怎麽說,可許歧明顯話中有話,聞閑道:“你打算怎麽辦。”

許歧在袖口翻出了一個鈴鐺,道:“找人問問看。”

聞閑看著許歧握著的鈴鐺,青陽鈴,他並不陌生,甚至有關於青陽鈴的記憶比許歧本人的占比還要多。

青陽許氏修鈴鐺,所謂“一搖萬魂應”,此鈴絕妙,無論死者身處何方,只要他們的魂魄還在世間游蕩,都可以呼喚而來,與之對話。世人僅知青陽鈴與魂之系密不可分,禦、問、消三樣絕技,不過若是僅此而已,絕不會將之供上神壇,其中之奧妙,從未真正顯露於世間,知曉之人只道,遙不可及。

許歧握住搖桿,此鈴鐺設計特殊,搖動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受到回應的時候卻會發出清脆的“鐺鐺”聲。

聞閑道:“問到什麽了。”

許歧:“有個意外發現。”

聞閑:“什麽?”

話音剛落,床上躺著的阿洛從床上探了起來,他僵硬的扭頭看向他們,奶聲奶氣地開口:“你們為什麽在我房間?”

許歧又搖了一下鈴鐺,阿洛把頭扭了回去,眉眼一下子變得深沈地像個大人:“好吧,我已經知道了。”

阿洛皺起了眉,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運氣很好。”許歧解釋道:“他體內還有半個魂魄。”

不是運氣好,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許歧說的話讓那個小男孩很不悅,少了半個魂魄的人性格會有些僵,很呆,所以很難調節自己的情緒。

“我在想,我在想。”

阿洛的眉越皺越深,說出的話就像是從嘴裏拉出來的一條線,沒有語調,沒有感情。

他好像想到了很不開心的事情,手搭在床沿,手指一下又一下劃著,發出刺耳的聲音,愈來愈重。

嘴裏一直重覆著那句:“我在想,我在想。”

他身旁點著蠟燭,忽明忽暗,他之前一直閉著眼睛,習慣了黑暗,於是便伸出手,把那小火苗握滅了。

他一聲沒吭,又繼續道:“我在想。”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我曾經,有兩個很好的朋友,一個叫長風,一個叫少卿……”

他拖了很長很長時間,一刻鐘已經過去很久了,外面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女人焦急的聲音響起:“錢仙人,我兒子怎麽樣了,我好像聽到我兒子的聲音了,錢仙人!錢仙人!”

為了不打擾到阿洛,兩人都沒有選擇開口。

敲門聲愈來愈大。

與此同時,一個小廝小跑了過來,他低著頭,支支吾吾了許久。

沈老爺被裏面的情況弄得心神不寧,肅然道:“說話啊!”

小廝道:“外面來了兩個人,自稱……自稱沐陽錢氏的錢亦瀾和懷安,穿的和裏面兩個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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