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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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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

聞閑沒有認出許歧他覺得情有可原。

許歧殺他的時候,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如今八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再說那些傀儡嘴裏念了半天的消息,分明說的是許歧閉關不出,怎麽一眨眼就跑到了這個地方。

聞閑和許歧是真的不相熟,這個問題他腦子裏過再多遍都是這個答案。

笑得太難看了。

聞閑這樣想著,然後扭過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給許歧留了一個決絕的背影。

許歧也沒說什麽,笑容還掛在臉上,沒有起身去關門,手指在桌前輕敲了兩下桌面,老板這時端著盤子出來,看著他的笑臉,也樂樂呵呵的:“怎麽笑得那麽開心。”

許歧接過盤子:“看見一個熟人。”

“熟人好啊,熟人……”他說到一半突然卡了殼,狐疑地看著許歧,“你說的熟人,是剛剛看到的?”

許歧:“是啊。”

這個時候出來,那玩意是不是人還說不定!

許歧趕路趕得確實有些餓了,沒有去管那種吃飯的雅觀,拿起包子就往嘴裏塞,三下五除二便解決了一個,他隨口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怪事。”

老板看許歧的眼神都帶了些怵,許歧看著他,關切地道:“你怎麽了?”

老板連忙擺手,道:“沒什麽沒什麽,你方才問的什麽?”

許歧重覆了一遍:“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怪事?”

老板拍拍腦袋,把自己拍回來了,道:“有的,這附近山上有個女鬼,這是其一,還有就是這正中間一個沈家,他家的兒子莫名其妙死了,可以說是死,就是還憋著一口氣,不過都憋了三年了,我覺著多半是噎著了。”

看來這老板沒有和別人少說這附近的怪事,出口成章,磕巴都沒有一下。

許歧沒有多想,順著他的話問下去:“說說這個沈家。”

這小鎮的路設置的和迷宮一樣。

聞閑撞了幾面墻,幹脆直接飛身上了屋頂,視野都開闊了不少,一眼便見那被黑霧繚繞的莊園。

聞閑站在屋頂上看了一會。

其實想了不久的:為何他剛剛要安安分分地走路。

好久沒來人間,腦子都銹了。

這黑氣把屋頂圍的水洩不通,光站在上面看完全看不出裏面什麽東西。

這黑氣就是怨氣,說來很常見,什麽人死了都會有一絲兩絲,就算是人給世間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

面前這個,可不是一絲的問題了,也不是怨氣本身的問題。

聞閑奇怪了一會。

這是造了何等滔天大孽,才能受到如此待遇。

這得殺了全鎮的人。

如此想著,聞閑起身往裏一躍,穿過這層厚重的怨氣,與黑暗近距離接觸了一會,聞閑從中聽到了一些熟悉的聲音。

“為什麽還沒有來。”

“該死,都該死!”

“住手,我答應了,只要你住手。”

“好吧,他一定會出現的。”

……

這黑氣裏面還是挺亮堂的,燈火通明,路上還有人在夜巡,他們好像絲毫沒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很奇怪,巡邏間還能開幾個玩笑話。

聞閑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們身後走了一會。

一個提燈的道:“今天老爺一整天都沒有出屋,也不不知道在屋裏琢磨個什麽,那個瘋女人聽得我耳朵都疼。”

站在他一旁的人道:“你站遠一點唄,聽說最近有人要來拜訪老爺,老爺在琢磨怎麽迎接他。”

“能怎麽迎接,吃頓好的送走。”

“送走了可怎麽幫你,那個人可是來你朝思暮想的。”

聞閑就聽了半路,也聽了個大概。

這個府邸名為沈府,裏面的男主人女主人三年前孩子出了事,男的還好,到處尋醫治病的,女的直接就半瘋了,整日把自己鎖在屋子裏面嚎啕大哭,他丈夫怕她想不開,就叫人看著她。

那孩子也是個給面子的,說死也沒死幹凈,硬是給自己留了一口氣,把他父母搞得不上不下的,只能哭。

那是個小男孩。

聞閑順著直覺摸了他房門口,打開門的時候內心還有些隱隱約約的猜測,看到床上那人直接一錘定音。

阿洛。

這不是死,只是單純的魂魄離體,魂沒了。

聞閑總算知道他是怎麽當上領頭的了,好一點的傀儡,都是木頭雕刻好的木頭塞上原有者的魂魄,此類無論是外貌的細致度還是言談舉止,都極其像人,很難被人察覺。像那種沒有魂魄的,最多也就是說幾句人話,只能當一個沈默的啞巴,多說幾句就容易露餡。

不過這些魂魄一般都是從將死之人身上自己游出來的,要麽就是生前實在作惡多端,消散不去的那種,很少會從人身上硬生生地扒出來。

魂魄一般很少攜帶記憶,若是有,在進入新身體後也會自動消除,最多保留一點生前的習慣。

這個魂現在還在山上,和女鬼幹架呢。

聞閑敏銳地覺得這個阿洛和那個女鬼之間關系很微妙,兩個小孩能有什麽滔天仇恨,一個鬼,一個傀儡,受人控制的可能性更大。

演給他看的。

聞閑在屋中四處翻找了一會,只看到一些全新的四書五經和被翻爛的小人本,重新再阿洛窗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

阿魯父母堅信他們的寶貝兒子沒有死,所以這間屋子常有人被派來打掃,,十分整潔,他床邊還燃著新點上的蠟燭,聞閑順著火光看過去,總算在這些不對勁中發現了更不對勁的事情。

阿洛頭下的枕頭,凸起來了一塊。

聞閑把阿洛的頭輕輕擡起,抽出了他頭下的枕頭,翻了一圈,總算找到了空隙,伸手進去,從中拿出了一個紙條。

也不算紙條,老大一張,疊地恨天高,生怕他看不到。

聞閑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恭喜你來對了地方,我們馬上就要解開第一個小秘密了。

寫這話的像個孩子。

聞閑揉揉眉心,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

他從前作為傀儡給身後之人做事,說什麽做什麽,毫不猶豫,現在那人死活不和自己腦內聯系,弄一張紙條說恭喜你。

恭喜個屁!

讓他做事,秘密是什麽好賴告訴他。

真遛狗溜上癮了。

聞閑並不是很沈迷這種解密的感覺,正煩躁間,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鬼號一聲:“來賊了!”

聲音是沖著他這裏來的。

聞閑還沒有來得及去看哪裏比較好逃,就被一人捂住了嘴,根本沒時間反應,整個人就被擄走了。

他們剛從後窗翻出去,前面的門就被一腳踹開,外面湧進來一堆人。

為首那人撿起地上的枕頭,眸色一凝。

身後的小廝檢查了一下這間屋子裏的東西,舒了一口氣,好在沒有什麽東西丟了,不然以自家老爺這脾氣,他可能今天就要去見閻王爺。

想著,他哈哈一笑,緩解一下氣氛:“得虧是我發現及時,不然那小賊……”他一眼看到了老爺捧著的枕頭,又看看安安靜靜躺在自家床上的少爺。

人活著就要看上頭的臉色,他立馬改了口風:“什麽破死賊啊,那麽小年紀都下得去手,令人作嘔,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現在就派人去堵著門,看看他能從哪裏出去!老爺你放心,一定做拿歸案!”

聲音越來越遠,他推著眾人出了門,出了老爺的視線,總算喘了一口氣。

他又裝模作樣地罵了幾句,罵爽了,興高采烈地又去休息了。

令人作嘔的某人臉黑的差點和夜色融為一體,若不是身後有人壓著他,那小廝根本走不出這個門。

沈老爺把枕頭重新給阿洛墊好,放輕腳步悄悄離開了。

最後留了一句話:“明日,明日你就可以康覆了。”

兩人蹲在後窗口下,確定裏面人終於走幹凈,那人終於把手從聞閑的嘴上撤了下來,輕拍了一下聞閑的肩。

聞閑其實不太想轉身。

沒有人能和殺了自己的人面對面並且平和的交流。

或許有。

但聞閑肯定不是,

但肯定的是,聞閑現在沒有直接把他送下地獄,肯定不是因為因為什麽他釋懷了或者他原諒了,亦或者是什麽別的莫名其妙的原因。

單純地就是因為,他現在打不過他。

真打不過。

身後這人比聞閑高了半個頭,整個陰影蓋著靈力壓下來,讓人覺得十分有壓力,嘴角噙著沒心沒肺的笑容都讓人覺得別有深意。

聞閑沒有說話,許歧先開了口:“兄弟,我救了你一命,這你得還我這個情。”

聞閑:“什麽?”

許歧沒有給聞閑同意或者拒絕的機會,直接道:“明日辰時一刻,你在這座府邸的正門等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步,想起來什麽,回頭去問聞閑:“幫忙幫到底,要不要我帶你一起出去?”

聞閑回了他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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