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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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下了一場清雪,拉開了冬天的序幕。

伴隨冬雪而來的還有琿南基地的研究員,賀聰六人與他們會合,一道前往黃石崗。

蘇溢不想和基地有太多的牽扯,關起門來過日子。

整個冬天,不時有直升機從村子上空飛過,不只是琿南基地的。

一家人在閑聊的時候也會談起,這也很正常。各個基地彼此之間既有合作,更多的還是競爭。說沒有在別的基地中安插人手都沒有人相信。

火靈蟲的消息早晚會傳出去,這裏以後只會越來越熱鬧。

邵衡是個閑不住的,隔三差五就要出去打獵,蘇溢也樂得陪他往外跑。

冬天的末世也並不十分蕭條,動植物遠比人類的活動還要豐富,多出去走走,會不時收到驚喜。

紫藤將自己扭成簍筐,掛在獰貓的身上,兩人一獸在雪地上留下三串腳印。

蘇溢和邵衡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自得其樂,天地茫茫,只要有彼此相伴,就不會孤單。

邵衡的視力極好,他忽然指著一丈外的雪地道:“那下面應該有東西,過去看看?”

蘇溢自然無有不應。

只見那處雪地表面有很多明顯的氣孔,這種情況,可能是地熱蒸騰,但更大的可能是下面有植物存活。

兩個人拿出小鏟子開挖,鏟平上面的浮雪,下面還有一層雪蓋兒,雪蓋兒呈半透明狀,已經能夠看到下面的東西了,在雪蓋兒的覆蓋下,是幾叢地龍草,這種草的根莖炮制後可做藥材。

“挖回去給咱爸泡酒吧!”

今年冬天雖然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不少,可是生病的卻特別多,蘇溢經常外出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他並不是學醫的,可他對植物的特性卻足夠了解,倒也解決了不少的問題。

只是,錢來生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想到錢蕾蕾,蘇溢嘆息一聲,拋開其他不談,錢來生絕對是個好爺爺。

上次去給他瞧病,那老頭還說要把孫女送給他和邵衡當閨女,以後給他倆養老送終。

蘇溢沒答應,給人當師父還行,當爹還是算了吧!他自己還帶著邵衡在爸媽跟前蹭吃蹭喝呢!雖然實際情況確實是他們家在供給蕾蕾吃穿。

看他沒答應,老頭挺失望的,蘇溢現在想起心裏還不得勁。

村裏人口就這麽點兒,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誰家什麽情況大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來到這裏還不到一年,蘇溢卻已經丟掉了他在基地的假面。

哪怕見慣了生死,也見不得身邊的人死。他不想答應,又因讓老頭失望而愧疚。果然人和人之間還要要有些距離,這樣也能少些傷感。

邵衡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這人就是太善良,所以才會被欺負。他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就隨便起了個話頭:“昨天賀聰過來了一趟,當時你沒在,聽他說,基地今年也有很多人生病。高熱、腹瀉、抽搐,致死率還挺高,醫療條件跟不上,又沒有特效藥,現在整個基地都人心惶惶的。”

蘇溢神色嚴肅起來:“他有沒有說其他基地的情況?”

“恒光基地也出現了類似的癥狀,其他的幾個大基地就不清楚了,天氣太冷,之前搭建的信號塔失靈了,兩個月內都不可能恢覆通訊。”

“看來,不只是溪水村的問題。”

“嗯。”

兩人沒有再繼續這個沈重的話題,他們將地龍草用雪球包好,裝進藤簍,再將這處覆原,只要有根須在,地龍草還可以繼續生長。

獰貓在一邊看兩腳獸挖個沒完,有些無聊,就也跟著一起挖。只是他們挖的是地生植物,獰貓挖的卻是動物巢穴,而且收獲頗豐。

花皮蛇、兔子、旱獺……

大貓十分有性格,一般喜歡的它會直接吃掉;特別喜歡的它會裝進簍子裏,帶回去吃,甚至會交給蘇父,替它圈養起來;至於不喜歡的,挖出來後就不管了,任其自生自滅。

這種快樂在挖出一窩滾地鼠後戛然而止。

看著不停幹嘔的獰貓,兩人不厚道地笑了。

獰貓被兩個無良的兩腳獸氣到了,明明它這麽努力打獵餵養他們,他們竟然還要嘲笑它,喵大爺不要面子的嗎?

為了小懲大誡,獰貓忍著惡心,銜起一只滾地鼠就是一記直球,獰貓所處的位置正是上風口,兩人只覺一股奇異的臭味直沖腦門,就像是在陽光下暴曬發酵後的泔水,呼吸系統都要暴斃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看到兩腳獸望風而逃的背影,獰貓歡快地追了上去。

他逃,它追!這個游戲它最喜歡了。

兩人一獸在雪原上奔逃,到最後單純就是跑,似乎將所有的郁氣煩惱統統拋到身後,整個人都變得輕快了。

兩人一路又挖了不少東西,獰貓和紫藤不知道跑哪兒瘋去了,叫了幾聲也沒有回應。

“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曾幾何時,紫藤與他形影不離,如今卻被獰貓帶的見天地不著家,還真是,家裏不怕孩子多,就怕孩子皮!

好在蘇溢繼承了蘇爸的巧手,很快就用枯草編了個小簍子,將東西都裝進去,兩人手牽著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忽然被一個小東西攔住了路。

那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幼狐,身上是未褪的黃色胎毛,蓬松柔軟,看著就十分好摸。長著一對招風耳,兩只耳朵比臉還大,耳輪還在空中緩緩地劃著圓圈。眼睛一眨不眨,水潤哀戚。仔細看時,小家夥甚至還在控制不住地顫抖,明顯有些懼怕他們,卻沒有想要逃離的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向前走去。邵衡看著蜷縮成一團的小家夥,輕笑一聲:“這是被拋棄了?”

小狐貍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它在兩個人類的身上沒有察覺到惡意,大著膽子試探性地去嗅聞眼前的人。

蘇溢看著邵衡和小狐貍互動,這靈性的一幕讓他的心都要化了。也許是年幼缺愛,邵衡特別喜歡那些溫暖毛絨的東西。五級強者的外殼下,包裹著的是一顆格外柔軟的心。

如果那些被殺死的人聽到這句話,恐怕會拖著被拼湊起來的靈魂過來叫囂。讓他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殺神的心究竟有多柔軟!

只能說,愛情讓人閉目塞聽。

小狐貍用水潤的大眼睛看著兩人,發出討好的叫聲,似乎在確認兩人能否聽懂它的意思。

邵衡將手伸了過去,小狐貍看著頭頂的陰影,沒有躲,然後,它的耳朵就被輕輕彈了一下,有些癢。

幼狐喉間嚶嚶,轉身便走,跑了沒兩步又回頭看看兩人。

邵衡眼裏都是笑,“你倒是乖覺,帶路吧!”

在確定兩人會跟著它後,幼狐似乎放了心,輕靈的步子幾乎沒有在雪地上留下痕跡。

小狐貍不時地看看兩人是否跟在它的身後,一直將他們引到一處陡坡。

陡坡下,一只有著一對特別大的紅褐色耳朵的狐貍正警惕地看著他們,小狐貍一骨碌就直接滾了下去,圍著母親哀哀叫喚。

母狐舔了下小家夥,幼狐安靜下來,窩成一團貼在母親身邊。

母狐看著兩個靠近的人類,輕叫了兩聲。

蘇溢認出這是銀背狐,這個品種的狐貍天生嬌小,身形苗條,一條蓬松的大尾巴能有身形的一半大,成年狐貍也不會超過十斤,獰貓的體型估計能把它們一家子都裝下。

蘇溢看出愛人眼裏的興趣,給邵衡科普道:“銀背狐特別聰明,還容易馴養,獰貓的智商在它眼裏都不夠看的。”

這話邵衡就不愛聽了,獰貓雖然愛鬧騰,可也是很聽話的。他養了這麽久,哪裏是一個剛見面的小東西就能比的?雖然這小東西確實很可愛。

蘇溢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忙補救:“咱們家那只是變異種,一般的生物可比不上。”

邵衡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緩和,蘇溢避雷成功,繼續道:“銀背狐的顏值在整個狐貍界都能排得上號,你如果喜歡,咱們可以帶回去養。”

邵衡有些心動,他蹲下身,查看一臉聰明相的漂亮母狐,狐貍的後腿有一處明顯的貫穿傷,傷口的血液已經凍住,被他碰到後,喉嚨裏發出陣陣悲鳴。

蘇溢在一邊觀察,這時說道:“這只大的是養不熟了,銀背狐實行的是一夫一妻制,現在公狐不在,肯定是在照顧其他的幼崽。”

邵衡也沒覺得失望,大的是沒指望了,可還是要救的。邵衡順手將小狐貍撈在手裏,母狐只是看著,並沒有阻止。

邵衡拎著小狐貍的大耳朵晃了晃,對大狐貍說:“這個就當酬勞了,沒意見吧!”

大狐貍當然不可能說話,邵衡自顧自地答道:“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公平交易,沒意見吧!”

說著他就讓開位置,讓蘇溢給它看傷。他則是擺弄著小狐貍,稀罕的不行。

幼狐真的很小,小身子,大耳朵,大尾巴,被拎在手裏就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呆呆地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個毛絨絨的仿真小掛件兒。

母狐傷到了動脈,如果不是氣溫足夠低,單是失血就能要了它的命,這附近只有他們溪水村有活人,它能夠挺到小狐貍找來救援也是運氣,只是情況仍然不太好。

蘇溢給它做了包紮,之後小心地將它放到籮筐裏,“走吧,咱們回去。”

邵衡看著精神萎靡的母狐,問他:“情況怎麽樣?”

“傷的有些重,如果想要恢覆,至少也得一個月。”

“唔~能活就行。”邵衡知道它沒事就不在放心上,他用掌心托著小狐貍送到蘇溢面前,“你看它多好玩!”

蘇溢配合地伸出手指,順著小狐貍的前額一路順到尾巴尖,最後停在邵衡的手腕上不動了,笑盈盈地看著他。

邵衡最受不了的就是蘇溢眼神,溫柔、珍視、愛重,讓人想要沈淪。

……

等到兩人將狐貍母子帶走後,暗處有一只成年公狐走了出來,比先前那只母狐體型稍微大一些。此時,它靜立在風雪中,眼神中是人性化的擔憂,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崽崽是這一窩裏最愛撒嬌的一個,那兩個人類會待它好吧!

公狐貍回轉身,洞穴裏還有三只幼崽等著它餵養,它們還沒過哺乳期,現在伴侶不在,想要獨自將它們養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只希望崽崽挑選的人類足夠善良,讓它們還能有機會團聚。

既主動送上門的偷瓜賊小刺猬後,蘇家再次添丁進口。銀背狐的到來得到了全家人的歡迎。

尤其是蘇爸,金太陽、小刺猬都統統靠邊站,小狐貍一躍成為他的新寵。

手辦一樣的毛絨絨的小東西,誰能不愛呢?

知道狐貍媽媽受了傷,蘇何還親手給它做了一個恒溫箱,姚卉無奈又好笑,對兩個孩子抱怨:“當初我坐月子,你爸都沒這麽上心過!”

對上兒子譴責的目光,蘇何連忙解釋:“那個時候條件不好,你還是個異能寶寶,一頓吃的能抵得上普通嬰兒五頓,為了讓你們娘倆吃飽,我臉都不要了,討飯的事兒都幹過!”

蘇溢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聞言問道:“你們怎麽從來沒和我說過?”

邵衡也好奇地看著他們。

夫妻倆對視一眼,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微妙,最後還是姚卉開口道:“你小的時候不記事兒,等你記事兒了,我和你爸的口糧你都包了,還說什麽?”

能有蘇溢這麽個兒子,兩家的祖墳可是冒青煙兒了,他們也只是頭兩年辛苦些,後來的日子過的好著呢!

現在,兒子也有了伴兒,又有各色萌物承歡膝下,他們家勉強也算是三代同堂了,曾經的苦日子早就被丟在犄角旮旯裏了。如今回想,也仿佛隔了一層紗,變得朦朧縹緲起來。

……

雖然家裏有只游手好閑的大貓,還有一只聒噪的鸚鵡,銀背狐母子還是很快就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沒有肆虐的寒風,不必為了下一餐而奔波,這樣的日子簡直是狐生巔峰。

蘇家的夥食好,母狐奶水充足,小狐貍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賣萌營業,不出十天就被養的珠圓玉潤,經常能夠看到它在溫暖的陽光下,睡得四腳朝天。

狐貍媽媽的傷一天天地好了起來,一個月後,終於能夠行動自如,它溫柔地給胖成球的小崽子舔毛,一遍又一遍,舔到蓬松的胎毛都開始變得濕噠噠的,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狐貍跌跌撞撞地追出門外,喉嚨裏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只是娘心似鐵,兒子哪有伴侶重要。

看著大耳朵都寫滿了傷心的小狐貍,家裏人心軟的一塌糊塗,金太陽給它唱歌,大貓給它舔毛,就連自閉的小刺猬也打起了滾逗它開心。

蘇溢還在邵衡的要求下特意給它種了草莓,紅彤彤的草莓看著就誘人,小狐貍沈浸在甜蜜的汁水裏,漸漸忘了傷心。

蘇爸蘇媽靠在一起,“咱們家也算人丁興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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