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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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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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至於吧。”秦無鋒沒甚所謂地聳了聳肩,“畢竟凡事總有例外。”

她說得輕巧,謝昀雙眉卻愈發緊皺,轉頭走向那屍體,那幾個弟子見狀也頓住腳步,等他再仔細又看過,仿佛才松了口氣,揮揮手示意將人擡走,“屋中並無打鬥痕跡,出招亦無力竭之象,想必無甚大礙。”

古冉恬用力地點了點頭,“溫大俠和謝莊主肯定不會有事的。”

秦無鋒瞥了她一眼,倒沒說什麽,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

她這笑看在古冉恬眼裏都覺得心頭七上八下地直跳,更不必說謝家兩兄弟,只是不論心中作何感想,謝昀瞧起來依然很是客氣,“秦姑娘若是瞧出什麽旁的,還請不吝賜教。”

“沒有啊,我能瞧出什麽,不過信口胡言罷了。”秦無鋒搖搖頭,依舊笑得似是而非,忽地轉頭去看鄒師伯,“鄒前輩,今天麻煩你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哎呀,莫要客氣。”鄒師伯回過神來,忙擺擺手,“這就走了?”

他也沒再多半句旁的,古冉恬反倒急得不行,真個想拉住人問個明白。這些魔教的人真是半點不講江湖道義,若是瞧出什麽,直接說出來不好嗎?偏要在這裏故弄玄虛。萬一……萬一真有個萬一呢?

謝霽仿佛聽著她心聲似的,忽然叫道:“姑娘請留步。”說時人隨聲動,伸手向前抓去。

秦無鋒便似背後長了眼睛,腳步一錯向前滑去,站定後回過頭來,臉色微沈,“謝少俠今日如有雅興,秦某倒也願意奉陪,兩位是一起,還是怎樣?”

謝昀搶在謝霽先頭開口:“舍弟一時情急失態,還望姑娘莫怪。”

謝霽瞧了他一眼,也張口說道:“對不住。”

秦無鋒嗤了一聲,“我幾時怪你們了?不過我真沒瞧出什麽,兩位謝少俠也不必捕風捉影,該當更信得過自己才是。”語氣裏仍帶著那麽一點如有似無的刺意,叫人覺著話無好話。

謝昀的神情卻緩和了下來,“多謝姑娘海涵。”

秦無鋒輕輕哼得一哼,道:“現在可能容我暫且告退?”

謝昀拱了拱手,後退一步,“姑娘說笑了,去留自然隨姑娘心意。”

秦無鋒又瞥了他一眼,才要開口再說什麽,鄒師伯已重新掛上了笑臉,像是也不想她再說出什麽刺耳的話來,插話道:“這個沒錯,就當成自己家一樣,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秦無鋒看了看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倒收斂了三分,“好呀。”

謝霽眉峰一挑,仿佛也要說點什麽,鄒師伯不知是有意無意,又搶在先頭開了口,“對了,這就走是吧?那一起走,我正好送送你。”

謝昀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恭敬而客氣地與他道過別。

謝霽瞧了瞧謝昀,也沒多話,依著扮了恭順晚輩,卻又看向秦無鋒笑道:“後會有期啊,秦姑娘。”

秦無鋒卻也應他,“後會有期。”她說罷便就瀟瀟灑灑地轉身,鄒師伯倒慢得一步,在她身後跟上。

兩人一先一後出得門去,謝昀也才再看向古冉恬兩個,“今天多勞兩位姑娘,真是幫了大忙,日後若有什麽用得著我們兄弟之處,也請千萬勿要諱言。”

古冉恬覺得他確實很會說話,是不是客氣話權且不論,聽著總是叫人心裏熨帖。不過她真的覺不著勞苦也就是了,今天一天不知見著了多少傳說中的人物,只怕是此生再難有的機會,是以再“勞”上一會兒也無妨。

謝昀話鋒忽又一折,“不過今天的事,事關重大,如今真相未明,若是偶然被人聽了一言半語去,雖然我們行端坐正沒甚可怕,但若被有心人做了文章惹得人心驚亂,卻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所以還請兩位不要外傳。”

古冉恬忙不疊點頭,“謝少俠放心,我們肯定不會說出去的。”

岳水心是她說什麽便是什麽,也跟著點頭,“不會說的。”

謝昀瞧了瞧兩人,微微點了點頭,“真的多謝兩位姑娘,今天辛苦了,師弟,勞煩你先送兩位姑娘回去休息。”

謝霽看了他一眼,面露遲疑之色。

似是為了安撫他,謝昀淡淡道:“我去找溫莊主。”

謝霽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他才再又看向古冉恬兩人,“兩位姑娘,請跟我來。”

古冉恬自然是不想隨他去的,可謝昀就那麽客客氣氣地擺出一副送客的態度,她曉得這回是再難蒙混過去,也只好老老實實地招呼了岳水心跟謝霽走。

謝霽仍然是不太肯說話,但此時他的心情古冉恬倒也能體諒,畢竟是最親近的長輩下落不明、禍福難料,但他還是不夠沈得住氣。

瞧瞧謝昀吧。

那個才叫擔當有為。

不過這也都是她內心的想法,面上瞧不出來,仍是沈默地跟在他後頭,在想接下來該是何去何從。

眼見得清平大會是不可能再開了,那是不是想法子見獨孤英秀一面,然後便覷個機會一走了之?留下來的確很好,可到底是有些危險的,她也不是不想盡份綿薄之力,但連溫修容和謝臨深都或許應對不來,更遑論她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流?若她是孤身一人那也罷了,可偏偏還有個滿腔赤忱的小大夫呢。

唉,這也不是明哲保身,只是自知之明罷了。

可是怎麽去見獨孤英秀呢?直接跟謝霽說,便是他不在意,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特意去跟她說,她已傾慕她許久,那委實是沒什麽眼力見了,定是要討她嫌的。不成,絕不成的。

那該怎麽才好呢?

古冉恬想啊想啊,只覺得頭疼。

岳水心也不作聲,她本就不是個多話的人,只是低頭走著自己的路,想著方才聽來的那些人和事,猛地想起了謝璧來。

她本是要直接張口的,但想了想,卻先輕輕拉了拉古冉恬的袖子,待她納悶地看過來,方才小聲道:“阿冉,咱們現在能去看看謝璧謝少俠嗎?”

古冉恬不覺暗自慚愧,她竟又把謝璧忘到九霄雲外去了。擡頭看了一眼謝霽,卻見他不知為何忽然頓住腳步。

她正訝異時,又見他驀地轉過身來,語氣裏帶著幾分急迫,“兩位姑娘,實在對不住,我想起來一件急事,不得不先行一步。前頭這就到了,拐過這個彎,一直直走就能看見,若是還有什麽事,只管問我謝家的師兄弟就是。”說完,他從腰間解下了一塊白玉令牌塞進她手裏,便就匆匆地徑直往前去了,看那模樣,還真像是遇著了後院起火一般的急事。

古冉恬眼睜睜看著他身影消失不見,握著那塊玉牌發了一會兒呆,方才想起來高興,忙把那牌子翻過來看了看,只見一面刻著“霽”字,隱著流雲追月精采紋樣,另一面鐫寒梅二三枝,擁著個飄逸飛揚的“謝”字。

玉質溫潤,顯然是上好的美玉,而且看這樣子,恐怕還是他私人的玉牌。

有了這塊牌子,很多事便簡單了。

岳水心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怎麽辦啊,他也走了。”

古冉恬忍不住笑了,“沒事,咱們這就去。”

岳水心瞪大了眼睛,“可是你剛不是說……”

古冉恬把那玉牌往她眼前一晃,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這是……”岳水心的神情漸漸由疑惑變作激動,“我知道啦,謝少俠把能證明身份的令牌給了咱們,咱們就可以自己去,不被別人誤會了!”

她那模樣真的有幾分太過認真的可愛,古冉恬忍著笑點點頭,“對啦,你真聰明。”

不過也不知道謝霽到底有什麽事,這麽突然,莫非是剛才看見什麽了?古冉恬不由得往他去的方向看了看,但是一無所獲,不過也是,就算真有什麽,都過去這一陣了,肯定也早沒了。

她遂就不再想,“咱們去看謝少俠。”

岳水心很高興地點頭,“嗯!”

“先得找個人問問。”古冉恬四下裏望了望,這會兒也不知是地方稍偏僻了些,還是因著都各有安排各忙各的,竟沒見著有人經過。

她便只好拉著岳水心往前又走了幾步,很快到了謝霽所指的拐彎之處,她轉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那條不長不短的巷子,巷口的樹上還掛著那不倫不類的紅燈籠,從這兒一直延伸到盡頭,便是來時的那條路了。但現在要找人的話,還是該往前走走更好吧?

岳水心卻忽然將她一扯,“什麽聲音?”

古冉恬不由一楞,“怎麽了?”

岳水心皺著眉頭道:“阿冉沒聽見嗎?好像有聲音。”

“沒有啊。”古冉恬搖搖頭,“能有什麽聲音?”

岳水心卻仍然皺著眉頭,“是有的,像是……像是……”

嗒。

清清脆脆的一聲響。

岳水心怕她不信,忙道:“你聽,像石頭落地的聲音。”

其實不用她說,古冉恬也聽清楚了,更看清楚了,是不知從哪裏滾出來一顆小石子,掉在地上又緊著彈了起來,嗒,響了一聲,再也不動了。

誰在哪裏?她原是想要出聲質問的,可不知怎地,將要開口時,心頭卻忽地湧上來一陣莫名的恐懼,掐得她一個字也講不出來,只曉得一把拖住岳水心,不要命似的地往那巷子裏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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