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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臺偷築,為夫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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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臺偷築,為夫報仇

這一天,長公主蒼玥出現在了皇城。本來她應該更早到,順應吉時與她下一任夫婿接引上仙。

去時晚至,蒼祝便有怒色。何況她失蹤之地引人猜測。

“你去了哪裏?誤朕吉時!”蒼祝劈頭蓋臉地就朝她問下。

蒼玥用著極為疏冷的面目對著蒼祝,“在來皇城的路上,我突然入夢見到了一位上仙。上仙指引我,所以我瞞著皇城軍跑了。”

蒼祝聽此緣由,望著石大奕。石大奕不知何等狀況,可又猜不準蒼玥的鬼神之說,便問,“上仙有何指引。”

玥兒撫著自己的肚子,她慢慢地撫著,露出慈母的關懷,“他說我爹爹的好外孫才是那個閃耀帝星之人,我的孩子是為保護我爹爹而來。這本是件秘密,連仙神都沒多少人知,但有人想殺他,所以上仙為了爹爹出手相救,特來告知於我。”

石大奕一時結舌,“這……這……”

玥兒挺著肚子走到蒼祝面前,“爹爹你想想,不就是因為我有了孩子,你們才得天意說我能讓帝星長明嗎?這孩子血統純貴極了,定是爹爹的好外孫。”

蒼祝垂目一看玥兒的肚子,親族情分對他而言也早已是冷透的東西。但他還要裝著不冷情,道,“玥兒言之有理。”

蒼玥吸了口涼氣,她的爹爹已經不像她爹爹了,她就像在靠近一個冰冷的皇位,皇位上什麽都沒有,“玥兒願意為爹爹求長生。”

蒼玥扶著肚子跪下來,她一跪他就如往日那般摸摸她的頭,“好玥兒。”

這裏不見慈父,只見那欲得長生的帝王。

蒼玥垂目道,“爹爹。玥兒想趕緊成婚,然後將軍以我夫君之名前往東海蓬萊。待將軍拿回長生藥,我腹中之子也誕下,便可共賀爹爹長生不老。”

蒼祝大為欣喜,然石大奕頗有微詞,“長公主,此去東海蓬萊未免操之過急。”

如花美眷就在眼前,石大奕卻要見她誕他人骨血,如何容此事。天下皆知是要去他人子,留母而待,再孕親生兒。

世間士族男子厭恨那大司馬身尚大長公主,可世間寒門多少男子想學大司馬得此之幸。學個大司馬身尚公主,寵榮廝僭,如此榮華富貴方可一世無憂。

石大奕本想富貴在眼,怎肯前去東海蓬萊,尋虛晃之事。

蒼玥微擡了頭,神情肅然,“將軍難道不想為爹爹去?”

石大奕不敢言明心中所想,只道,“我只怕苦了長公主孤守婦寡。”

“我們是為了爹爹長生,將軍速去速回,我們也好夫妻團聚。”

字字不離長生,則念念皆可達成。蒼祝下令明日便行大婚。

蒼玥離開聖泉宮後,一股惡心翻湧而上,在宮巷便吐了出來。她說的那番話直叫她惡心不已。

她身心俱疲,走去了鳳棲宮,想見她的阿母,想在阿母的懷裏。

可她才看到鳳棲宮被禁足了。在此之前蒼祝告訴她,她的阿母得了一種病,這種病不能被打擾。等她身子好了,就會讓蒼玥見她。

原來這是一場謊言。她的阿母,還有母親和父親都被她爹爹囚困了。

蒼玥孤身在宮巷裏,她只能想著蒼婧教她的一些手段。她得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孩子。這是她和襄哥哥唯一的孩子了。

蒼玥一步步扶著宮墻走出了深宮,她的背影融在了宮巷裏。踏過的每一步都是曾經蒼婧走過的路。

皇城又迎來了一樁婚事,帝女蒼玥夫君剛死,靈臺未築,白衣未著,便上新服,再嫁神將。

此日,萬金黃金從皇城出,萬人奴仆隨從在側,駿馬千匹隨轎輦。蒼祝以著最豐盛的嫁妝送長公主再嫁。

榮華一時,富貴至極,蒼玥卻深知這些嫁妝都是給石大奕去往東海求仙之物,是賞給鬼神,賞給長生藥的。這些榮華贈上仙,以她之名引渡去,她不過是擺在祭臺的香火。

蒼玥挺著肚子到了石大奕的府中,拜天地,飲交杯。禮成時,婚扇未落,蒼玥便令,“上仙有示,吉時到,神將接聖令,速去東海蓬萊!”

“夫人不如隨我一起去。”石大奕尚存幻想,心覺都已拜堂成親,此事就已落地。

美眷卻以扇遮面,言之鑿鑿,“聖令在上,遲一步就要人頭落地。”

石大奕連美眷之容都未見,就被隨行宮人推著上了馬車,帶著一行嫁妝前往東海。

蒼玥當天摘下華冠,褪下婚服,去了太守府衙報官。

“民婦有冤,夫君枉死,天理不正。望太守尋真相,民婦要為夫君報仇!”

她不是長公主,不是蒼玥。她自稱民婦,訴盡冤屈,只求尋得證據為她枉死的夫君報仇。

天下之悲,人倫大哀,便是親身嫁與殺夫仇敵。宛若死灰的嚴秉之都坐不住了,親自帶府衙之兵而來,一一盤問石府中人。

這一日旬安滿城車馬流動,送神將出往東海。銅鑼敲起,歡歡喜喜。

這一日大司馬府加強了戒令,因蒼玥在此地忽而消失,蒼祝左右思之難眠,加派皇城軍守得密不透風。

府內人不知府外事,只聞一路鑼鼓聲。

蒼婧坐在廊前看著一片空地,原本枝繁葉茂的府邸,一眼望去連棵樹都難見了。

自送走蒼玥後,她時不時坐在那裏,就看著這樣空曠的府邸,失了魂那般。

蕭青捧來一碗粥,“什麽都沒吃,吃些吧。”

蒼婧接過粥,送到嘴邊卻一口難咽,“不餓,”她言之淡淡,“好奇怪,明明我什麽事也沒有。”

什麽事也沒有,卻什麽也吃不下。

“那待會兒再吃。”蕭青拿過了粥,他如以往那般摸摸她的臉。

她的目光渙散,她看著蕭青的身後,突然笑了,“我看到襄兒了,他在哪裏。”

蕭青回過頭那裏什麽也沒有,但蕭青一起隨她看著。

蒼婧笑了,笑著哭了。她其實什麽也沒看到,是過去的回憶突然湧現,從程襄小時候到他一路長大。

他從小小的人長成高高大大的;從他走路都不順到他風華正茂;從他戴著她送的面具在府裏亂跑,到他打拳練劍騎馬;從他不喜歡被人抱,到他喜歡被她抱,在她懷裏撒嬌。

從他一聲生硬膽怯的叫喚,到他一聲聲或撒嬌,或生氣,或親昵的叫喚。

“母親!”

“母親!”

“母親!”

程襄從小到大的聲音都融合在了一起,在蒼婧耳邊回蕩。

從這一天起,蒼婧再也感覺不到痛苦。她照常吃喝,就像尋常人,她好像什麽都沒有經歷過。

她跟著蕭青去鋤草,她不會鋤草,把手弄傷也不知疼。她還是不停下來,她做什麽都不能停下來。

她在院子裏,不停地走,又去了西墻,擦著那些給孩子們築的腳墊,又去了曾經程襄住過的屋子。

屋子裏什麽都沒有了,已經被宗正搬空了,但蒼婧就在那屋子裏待了很久很久。

她坐在襄兒以前坐過的地方,陽光灑在那裏,她一身素衣似喪服看著前方。

後來蕭青進來了,她便擡頭望著他,眼中無淚,如一地枯潭,“襄兒小的時候我沒抱過他。”

她平淡說著,人就坐在那裏沒什麽氣力。

一開始只是這樣,後來蒼婧飯也只吃一兩口,時常摸著自己的肚子嘆息,“我以前不想要他,他會不會那時候就生氣了。”

再後來,蒼婧睡不著了,她縮著身子坐在床邊,一個人自言自語,“襄兒死的時候會不會很怕。他以前害怕的時候,就要縮到我們中間。可那時候我們都不在。”

蕭青拍著蒼婧,什麽也沒說,安撫著她睡下。

然後他出了屋子,沖向了大門,踢著那扇門,“蒼祝,你姐姐瘋了,你外甥死了你也不管,你還是不是人!”

蕭青再次踢開了門,門外的皇城軍又把刀劍對向了他。蕭青終於看清了,其中的一個就是曾經他們門口的小販。

“大司馬,你沖不出的。”那個小販提著刀在前頭,他身後有幾十個皇城軍趕來,這裏已經加派了人手,被圍得密不透風了。

蕭青再沒有往前沖,他看了看天。府外的天空他自己很久沒看到了,天是那麽黑,重重得壓在頭頂。

蕭青無力地跪下,跪在了皇城軍面前,“你們救救我夫人,救救她。”

一生戎馬,沒有跪過外敵的大司馬,跪在了皇城軍的面前。

只有一個人觸動了,就是那個跟了他們多年的小販。只有他知道這個大司馬以前做了什麽,也只有他看到過橋頭村的慘狀。

對與錯,是與非在他看到橋頭村的那時徹底變了。

“大司馬,你回去,我會告訴陛下的。”昔日的小販說道。

這一夜,大司馬府的門還是關了。

皇城裏走入了一個皇城軍。

得了稟報的蒼祝露出了冰冷之容, “瘋了?怕不是什麽陰謀詭計吧。”

蒼祝不信此報,無論那個皇城軍怎麽說,他都認定是蒼婧和蕭青的陰謀。

可是有什麽陰謀呢?這個皇城軍這麽多年看到的只是帝王的猜忌。

是夜裏,春寒入,長長的廊巷裏走入了長公主 。

那皇城軍見之行禮,那長公主拖著孕肚淚痕斑駁。

他回頭看了看,見她行步匆匆跪到蒼祝的殿門前。

“爹爹,石大奕府中人已經供出,是石大奕蓄謀已久,他騙爹爹要我回城,等待時機殺我夫君!”

然而聖泉宮裏只有一聲冰冷的聲音,“你的夫君是神將,他已去東海尋長生藥。”

她的爹爹連門都沒有出來。他的聲音如此平靜,聽起來豪不驚訝。

“爹爹,爹爹!你開門。”蒼玥拍著殿門。

殿門不開。

她一遍遍拍著,手拍紅了,可殿門始終未開。

“爹爹,你為什麽不願見我!”蒼玥奮力拍著殿門,用著拳頭狠狠敲著。

殿門在她的拳頭下都開始震蕩,敲打的聲音又急又重,蒼玥腹中一陣抽動,使蒼玥停了下來。

殿門還是未開。

蒼玥徹底絕望了,她持著嚴太守的筆錄,狠狠砸向了殿門,“爹爹不要玥兒,玥兒也不要爹爹了!”

蒼祝依舊未應。

蒼玥突然在想,她的爹爹算盡所有人,真的看不出石大奕卑劣的手段嗎?還是長生之夢讓所有的惡都變得微不足道?

絕望席卷全身,至高無上的皇城之中仍是靜謐。蒼玥離開了聖泉宮。

蒼祝聽不到嗎?當然不是。是蒼祝不聽不見不理睬,那蒼玥所說的就從未發生過。

蒼玥以為拿著筆錄,拿著證據就可以置石大奕於死地,殊不知石大奕蓄謀殺人都比不了長生藥。

事情的真相並不重要。她被人騙,被人算計,嫁的是什麽惡人都不重要,帝王的長生才最重要。

蒼玥離開皇宮的時候,便一路找人問,“去東海要多久?”

沒有人回答她。他們覺得這個長公主大概瘋了。

後來有一個聲音傳來, “來去一個月。”

蒼玥聽到了答案,她回頭一看,是一個歲數挺大,對她露出憐憫的皇城軍。

“一個月啊。”蒼玥苦嘆。

旬安的長夜漫漫無期,蕭青沒有等來什麽。他每天聽著蒼婧說著襄兒以往的事,她越來越瘦,形容越來越枯槁,可她就是哭不出一聲來。

蒼玥開始待在長公主府裏不再出去。她整日披著白裳,點著白燭,她為夫君守靈,亦在等待。

再過了一月,蒼玥攜一奴仆入宮,報東海之事。

蒼祝聞之東海之事,就來相見。

那奴仆自稱是前往東海侍奉神將之奴,他報於蒼祝,“東海神將未去東海,攜萬金整日悠閑度日,納美人愛妾。”

得此消息,蒼祝身抖難行,倒在地上。

他竟是如此輕易地被壓倒了,蒼玥都沒想到。

可是這個奴仆只是蒼玥府裏的,蒼玥只是等了一個月而已。常人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有萬金黃金和奴仆萬人的石大奕怎麽會去東海,他當然是逍遙快活了。

比起對其他之事的無情和聰明,蒼祝在長生夢上是如此糊塗,長生夢原來是如此重要啊。蒼玥看清了,也對她爹爹失去了期望。

蒼祝胸痛不止,蒼玥就顧著自己的身子和孩子。撐著腰攏著肚子,並未去扶蒼祝。

隨侍在側的馬宴去尋蒼祝很久不吃的蜜丸,可已難尋。而制蜜丸的魏侍醫早已身死,馬宴只得宣百裏扶央。

一來一回,蒼祝已是暈厥過去。

待宮人把蒼祝扶到床上後,百裏扶央便至。

百裏扶央以烈香熏醒蒼祝,蒼祝醒時心痛如絞,蒼玥仍然面無表情。

百裏扶央開了護心之藥,讓人熬制,蒼祝痛喘不已,口中只道,“長生藥,他說有長生藥。”

“爹爹,你別傷心。他拿著你給的那些黃金過得可開心呢,你傷什麽心。”蒼玥垂目看著大理石地面,地面映著聖泉宮的所有繁華,映不出人心的冷透。

蒼祝氣得胸口更痛了。

“爹爹,你別生氣,他騙你,我替你教訓他就是,”蒼玥像是個孝順的女兒一般,“爹爹就以長公主思君心切為由,令石將軍從東海歸來。”

不能由天下人知天子受騙,為了天子的顏面,蒼祝自然會答應。於是帝令就蒼玥的名義召回了石大奕。

石大奕興高采烈地回到旬安,隨著傳令的宮人踏入長公主府。

石大奕踏入府中,到了一處大院,便見到了蒼玥。蒼玥手持弓箭,背著箭簍正在射箭。她的肚子更大了,看的石大奕特別不舒服。

石大奕見蒼玥還對她笑了笑,嬉皮笑臉地道,“唉,現在知道想我了。”

那個生龍活虎的石大奕朝她走來,蒼玥見之便恨之入骨,擡起她手裏的弓箭,話也沒說一字,就朝著箭靶射出一箭。

因是太用力,連孩子也疼了。蒼玥射出一箭後就摸了摸肚子。

石大奕走過去,拿了盞茶就坐下,“你說你逞什麽強,生什麽孩子。別人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生下來幹什麽?”

“我生我的孩子,關你什麽事?”蒼玥又拿起一箭,這一回她沒有拉上弓,而是緩了緩。

石大奕尤為散漫道,“我現在是你夫君,你該聽我的,”他喝了一口茶,馬上拉下臉,把茶扔到了案上,“這什麽?還不給我倒新的。”

他已然一副高高在上之態,就等著蒼玥身為人婦給他端茶倒水。但蒼玥絲毫未動,“這是保胎的,你喝什麽?”

“你他娘的保什麽短命種,打了不就好了。”

蒼玥把箭放上了弦,拉動了弓弦,那勁已是暗暗蓄著,“孩子大了,打了我死了怎麽辦?”

石大奕仍然輕蔑,“誰叫你有了別人的種。你看肚子那麽大,我碰都不想碰你。早讓你打,你沒死的話,現在腰身也有了,還能服侍我。”

蒼玥一陣惡心洶湧,這種人稱得上人嗎?是他蓄意謀害,害死了她的夫君。他更沒個人性,根本不在乎她死不死。可是即便如此,她爹爹還是要不聞不問,逼著她嫁給這種賤人。

“我爹爹不是給你選了五公主,她沒有夫婿,你為什麽不要她?”

石大奕蔑笑一聲,“五公主哪裏比得上長公主尊貴?”

“你又想要這個,又想要那個,哪有那麽好的事。”蒼玥一眼沒瞧石大奕,言辭冷冷。

石大奕立刻踢了案,“老子現在是你的天,你個生別人孽障的賤貨有什麽資格跟老子甩臉面。也不看看,沒了老子,誰要你這種殘花敗柳。你得認清楚,乖乖服侍老子,把老子哄開心了,不然老子弄死你。反正榮華在手,再娶她人就是。無論我要什麽,你爹爹都會給。你死了,興許我能再討個芳齡二八,處子之身的公主續上。”

蒼玥拉緊了弓弦,“你想的倒是美。”

“天下權貴、士出子弟無不厭恨你那大姑父,可天底下的寒門子弟、賤奴屠夫哪個不想當他?他因身尚大長公主,寵榮廝僭,位極三公之上,他跟我沒什麽兩樣,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蒼玥又有一陣惡心,她努力壓著,拉滿弓弦,“你們只瞧得我大姑父榮華富貴,卻不知他為了配上我大姑姑有多努力上進,他與我大姑姑同心同德。”

石大奕仰頭而笑,“你在說什麽呀?我就是為了不上進不努力,才學他當長公主的夫君。”

“所以你不配。”蒼玥擡起弓箭,手一松弦。

石大奕意識過來時,躲閃而過,但左肩膀身中一箭,他震驚無比地看著蒼玥,他怎麽想得到她會真殺他,“你個賤貨毒婦,你敢殺你丈夫。”

“你和我算什麽夫妻!”蒼玥對他笑了笑,又拔出一箭對準了石大奕。石大奕就像獵物供她獵殺罷了,還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能殺了石大奕。

當弓箭拉起時,蒼祝卻突然從大堂裏走出,他喊道,“把他帶上來,朕親自問他!”

蒼玥又氣又驚,這個時候蒼祝倒要考證論據了。而面對太守筆錄,人證物證,他是一點不看。

石大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狂奔向蒼祝,“陛下救我,長公主她瘋了。”

然石大奕奔向前時,立刻被蒼祝身邊的皇城軍圍住。

石大奕被押上前,蒼祝痛心疾首地問他,“朕那麽信你,你為什麽騙朕!”

石大奕低頭皺眉,邊思忖邊道,“陛下,我沒騙你。”

“可你明明沒有渡海。”蒼祝道。

“陛下,渡海需要時間,需要吉時。”石大奕好像有一種魔力,不管說什麽,只要他看著蒼祝,蒼祝就會相信。

蒼玥難以忍住,她走到蒼祝面前,“爹爹,你別再信他。”

蒼玥手中的弓箭仍是緊握。蒼祝第一時間把蒼玥手中的箭奪下。他還是問石大奕,“你說要什麽吉時?”

蒼祝還在僥幸,還在相信。

石大奕只看著蒼玥的背影,他道, “陛下,你先放了我,我身中一箭,告知神意還需凝神。”

“準!”蒼祝道。

石大奕馬上被人松開,就那一刻他沖上前挾持了蒼玥。蒼祝才知他又上當了。

“陛下,天下鬼神誰人見之,是真是假,信或不信,不過隨心。是陛下信我,非我騙陛下!” 石大奕往後退著,他把蒼玥擋在了身前。

府內的皇城軍無一人敢上前。

蒼玥護著她已明顯的孕肚,跟著石大奕朝後退著,“石大奕,你敢殺我,你就必死無疑。”

石大奕掐著蒼玥的脖子,看著四處,拉著她不斷往後退,“長公主,你為什麽要把我逼成這樣。我只是喜歡你的尊位,你把榮華給我不就好了。你非要恬不知恥地生下別人的孩子,還這麽害我。”

“恬不知恥的是你!這是我和我夫君的孩子,我們本來好好的等孩子出世,是你讓我們家破人亡。”

他真惡心啊,這樣不知錯,冠冕堂皇地殺了她的摯愛,霸占她的人生。而蒼玥說這番話的時候,雙目也不自覺地看向了蒼祝,她的爹爹。

她的爹爹舉起了箭。

“石大奕,你敢騙朕,朕殺了你。”

沒有人敢動,但蒼祝敢動。

石大奕把蒼玥掐得更死了,“怪就怪全天下只有一個長公主,你爹爹願意為了長生獻出一切。殺你夫君的是我,但真正殺死他的是你爹爹!”

蒼玥驚恐無比地看著蒼祝。

而蒼祝被此話激怒,他自認為瞄準了石大奕,一箭射出,石大奕情急之下就把蒼玥一推,撒腿就跑。

蒼玥竭盡全力保著自己的孩子,她連倒地時都是雙膝跪地。那一箭直直對著了蒼玥的心口。

金絲軟甲在身,箭落地,蒼玥未傷分毫。

皇城軍朝著石大奕追去。

蒼玥就在那時嘶喊,“把他給我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蒼祝默聲,默聲就是默認。

蒼玥下令之時,程襄的屍體湧現在蒼玥眼前。他身中百刀,衣衫被血浸透,無一好肉。程襄從漠北回來後就把金絲軟甲給了她,他把她看得他的命還重要。可他卻因為沒了金絲軟甲而殞命。

千刀萬剮,碎屍萬段就是蒼玥還給石大奕的。刀劍在蒼玥身後跟剁肉似地揮下,蒼玥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這麽淡然地面對一場殺戮。而且是她親自下的令。

她面前就是大堂,她飽含熱淚。蒼祝以為她在看他。其實她看的是程襄的靈堂。蒼玥在這裏放著程襄的靈位,今天偷偷地裝在了盒子裏,這樣蒼祝就發現不了了。

蒼玥故意把石大奕帶到這裏,就是要在程襄面前為他報仇。

她依著聖令另嫁他人。白裳偷穿,白燭偷點,靈臺偷築,她終在此時可以喚上一聲,“襄哥哥,我的夫君,你在天有靈安息吧!”

蒼玥報仇了,可再也換不回她的襄哥哥了。她悲痛無此,唯有腹中之子是她支撐下去的唯一希望。

而此時,她聽到了她的爹爹安慰她, “玥兒,朕會告知天下,石將軍意外而死,其尊位不變,好生厚葬。這樣對你的顏面也好,你節哀順變吧。”

“哈哈哈哈。”蒼玥發出了可怕的笑聲,她笑著看著蒼祝,眼中淚滾落。

從來顏面掃地的不是她,而是他,大平的天子。

他已經忘記了情份,忘記了人心,他難以明白他們失去親人愛人的痛苦。

他只知道他是天子,天子上當受騙,散盡黃金萬金,尊一個騙子為大將,為君侯,賞他府邸奴仆,樁樁件件都不能由世人去戲謔。

所以他給一個騙子厚葬,尊位不變。

蒼玥知道這一點,才這樣發笑。

或許是這樣的笑聲太過可怕,或許一場謊言揭露地徹底,蒼祝心虛了。他走過去彎下腰想扶起玥兒,但玥兒就坐在地上不動。

“玥兒,你想要什麽,朕都給你。”蒼祝像騙小孩那樣哄著。

可即便是小孩子,也不是輕易會被騙的。失去了最心愛的人,什麽都彌補不了。

“我要見阿母,我要見母親和父親。”蒼玥拿著蒼祝的這份承諾,爭上了一回。

他對蒼玥這樣的要求非常震怒,“除了這件事,你就沒有別的?”

“有。請父皇昭告天下,此生長公主永不再嫁。”

“玥兒!”蒼祝怒吼著。

蒼玥沒有一點退縮,“父皇忘了?兒臣也夢到過上仙啊。上仙所示,我的孩子會助帝星長明。父皇虧待他的阿爺阿奶,那就是破壞帝星之事。兒臣是為父皇分憂解難。”

剛剛得知石大奕是騙子的蒼祝,依然無法拒絕帝星長明之說。長生長盛是帝王心頭好,是何等要緊之事。

蒼祝將信將疑,“你的夢是真的?沒有騙朕?”

“當然是真的,”蒼玥騙了他,說謊的時候眼睛都沒眨,把真摯玩弄成謊言,“兒臣此生不再嫁,一心求問上仙,願為神珠獻父君。父皇不用再擔心帝星暗淡,玥兒和孩子會守著父皇。”

蒼玥從蒼婧口中得知,從她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帝王的一顆神珠。她被帝王寄予了夢中仙俄的願望。那麽她就讓這場荒誕的夢繼續吧,帝王只信這個,她便做夢中人。

沒有一個帝王會拒絕這樣的獻祭,蒼祝不會是例外,“既然你能保帝星長明,兩件事朕都依你。”

“兒臣恭祝帝星長明。”蒼玥長拜蒼祝,她不再喚他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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