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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傷害,終成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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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傷害,終成親家

回了皇城,正值日頭高升,四處都熱鬧起來。一路至落玉軒,才顯清凈。

但今日的落玉軒多了個人,蒼婧剛回來就聽到了蒼祝的聲音。

“以武剛車環作壁壘,隨騎兵作戰沖破包圍。這都能被你想出來。”蒼祝正樂於說道戰事

蕭青聲懶懶,尚且顯得孱弱,“我只是想到和婧兒下的一盤棋,沒有她我贏不了。”

此話落,蒼祝意興全無,又看到了踏入屋的蒼婧,眼皮一下翻上了天。因為蒼祝按軍報上的日子算起來,蕭青和伏耶對戰的那一天,就是蒼婧在和他下棋,他輸得一敗塗地。

“日頭正好,你卻來找一個臥床養傷的人來下棋,你是有多無聊?”蒼婧看到了蕭青的床頭擺了一盤棋,蒼祝就坐在蕭青床邊,手中的棋還沒落下。

“要你管朕,朕還沒問你一大早出去幹什麽壞事。”蒼祝半瞇著眼,懷疑不已。

今日天暖,柔風和煦,蒼婧進屋就推開了窗。屋內一下亮澈,幾聲鳥鳴聲清脆悅耳,在皇城有此景致,實屬罕見非常。

蕭青半靠起身,他是著實想看看美景,可惜還不得大動。

蒼婧倒上了一盆溫水,將一雙手浸了下去,“放心,沒殺人。”

聽到這話,蒼祝一點也不放心,“你就像剛殺完人回來。”

蒼婧洗著手,水流拂在她指尖,一如她目中之光無情冷透。

蕭青知道她出去幹什麽,他猜魏敢肯定很慘。

“我就是回去處理些糟心事。”蒼婧洗完手,擦了擦,便坐了過來。

“什麽糟心事,朕怎麽沒聽說。”

蒼祝已覺萬事都在掌握,蒼婧若有什麽糟心事,他不早早知道了。

蒼婧給蕭青披了件外袍,將他扶到窗邊,看看心曠神怡之景。

江水悠悠,天光一色,鳥鳴禽啼,從千裏荒漠歸來,蕭青還尤若活在黃沙遍地,鮮血淋漓裏,看到這幅景象方能感覺慰藉。

蕭青就坐在窗前,賞一片美景。他發未束,蒼婧坐在他身後給他梳著發。

蒼祝有一種不受招待的感覺。

蒼婧看著美景對蒼祝道,“陛下近日脾氣還大嗎,前幾天玥兒說侍醫給你開茶喝,你嫌苦讓人換蜜丸。”

蕭青聽了,稍稍回頭,“陛下脾氣大到吃藥了?”蕭青還想象不到蒼祝知道襄兒和玥兒的事後是何狀況,他只能想到蒼祝那天定然當場震住,急心厲色。

“你還好意思問,不都是被你們給氣的。”蒼祝拿著棋子隨意落下。

“氣什麽。親手加親,多好。” 蕭青道。

蒼祝轉了身直面,一臉怨念,“你想幹什麽?仗著自己受傷就提這提那?”

“既然陛下說我提這提那,那我真得提一下。此戰傷亡之大,耗盡國庫,望陛下予民生息,暫停征戰。”

蒼祝一皺眉頭,想想這次的賭確實慘烈,他自己也難緩過來,便道,“得寸進尺。看你受傷的份上,如果伏耶沒動靜,朕就停個兩年。”

蕭青沒有什麽力氣和蒼祝爭執,目光幽幽望向天邊。兩年也不知能緩多少。

倒是蒼婧不給蒼祝臉面,“你也知道要個兩年緩緩。”

“你不能說些舒心的話嗎?”

“我們親上加親,都說越親的人說話都不帶客氣的。陛下有火氣,蜜丸就得按時吃,別和自己過不去。”蒼婧一把梳子梳到底,就見了幾根顯眼的白發,雖然各自言好不作多言,但蒼婧很難視若無睹。蕭青累了,真的累了,他該歇息了。

蒼祝不懂為何蒼婧忽而神傷,只道,“你挺想吃死朕吧。”

“那陛下今天吃藥了嗎?”蒼婧問。

這聽著就不懷好意,蒼祝道,“沒有,朕好得很。”

“現在吃兩顆吧。” 蒼婧緩緩梳著蕭青的發,他的幾根白發她盡量不去看。

蕭青還不知她見了什麽,反覺她牙尖嘴利的確實不給蒼祝面子。

“你什麽意思?巴不得早點氣死朕是不是。”

“你成天說我氣你,我怕你在這兒聽我說話,真能被我氣死。我可不想擔這罪名。”蒼婧道。

就算被戳了臉面,蒼祝也不走,還倔著脾氣,“朕心眼比你大,朕就是不吃。”

蒼祝這般頑固任性,蒼婧可沒什麽好心情招待他。

“我今天挺糟心的。”蒼婧撫著蕭青兩根白發,頭微低。

蕭青回頭一望,擔心起來,“發生什麽事了?”他怕魏敢那樣直來直往的莽夫傷了她。

蒼婧眼中一閃過狡猾,蕭青頓時明白,那是她要信手捏來糊弄蒼祝什麽了。

“難得啊,你的糟心事朕可樂意聽了。”蒼祝笑了笑,特別想聽這事。

“唉,你給常壽的那堆丫頭裏,我之前換了一個人頂替進去。”

就著蒼婧投來的目光,蕭青竊笑了一下,誰知扯著了傷口。為了掩蓋他的笑,蕭青捂住了嘴,裝了咳嗽。

蒼祝瞬間坐立不住,立刻站起身叉著腰,“你想幹什麽你,”這一說蒼祝火就冒了起來,倒了兩顆藥丸吃下,“朕如果死得早,非得晚上來找你索命。”

“誰讓你這麽擡舉外甥,打壓我男人,我多沒面子,”蒼婧裝著嫉恨,就依著蒼祝所想的那樣,“我得看看他有什麽好把戲,就塞了個女人過去。這下倒好,外甥把人姑娘直接給拿下了,人姑娘也倒戈了。”

蒼婧編的糟心事,蕭青聽了特別佩服。他趕緊加了把火,“夫人,這事你怎麽不早和我商量。你不知常壽多討姑娘喜歡,你放個姑娘進去,那不是湊喜事嗎。”

“哼,哪成想給人送媳婦了。”蒼婧學著蒼祝擺了副怨臉。

蒼祝起來的心火又沒了,藥還沒起作用,是蒼婧覺得糟心叫蒼祝沒那麽大火氣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你怎麽就幹的出這事。”

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也不止他蒼祝一個了。這樣想想,蒼祝至少好受些。

可蒼婧就是為了讓他好受些,好叫長心那丫頭和常壽的事成了。

“陛下到底看中這外甥,他如今有喜事,陛下就好好賀他大喜吧。”蒼婧故作著氣道。

“朕為什麽要賀他大喜,又不是朕給他送的媳婦。”

蒼婧和蕭青一時默楞。畢竟蒼祝本來是打算這麽幹的,如今他也沒成,確實不能叫他認下。

蒼婧趕緊道,“因為外甥辦事就是快準狠,我和蕭青都快做舅爺爺舅奶奶了。你親自封的大將軍,總不能再出個壞名聲吧。”

蕭青也不知這回的舅爺爺舅奶奶是真是假,反正跟著蒼婧假做了驚訝,“夫人你真是人財兩空。”

“哼,你是夠糟心的,做舅母什麽都給人辦周全了。”蒼祝想想只好認了,孩子都有了,再不緊著辦喜事,又成了一個被人樂於說道的大將軍。

蒼婧板著臉,梳順了蕭青的發,看那白發真是紮眼,她給他藏了起來。隨後看了看一汪江水,她又羨慕那些會飛會跑,無憂無慮的小玩意了。

蕭青一握她的手,“夫人別氣,我們還能扳回一成。襄兒和玥兒的婚事怎麽著也得風風光光辦。”

這下換蒼祝糟心了。

“朕告訴你,你別想,朕沒答應。”

“陛下你要跟我耗著也行,反正我現在大動不了。你天天吃點蜜丸,我讓人給我擡轎,天天找你給我兒子提親。”蕭青好似說笑,又好似認真,

蒼祝捂了捂胸口,憋悶是真憋悶, “給你放宮裏養傷,你還近水樓臺了。”

這時馬宴來報,“陛下,陵城侯求見。”

蒼婧半驚了下,靠到了蕭青背上,“你兒子比你急。”

“女婿找上門來了。”蕭青對蒼祝笑道。

蒼祝轉了個身,背對著蕭青和蒼婧。

哪裏會想見那臭小子,打仗的日子裏,蒼玥左一聲襄哥哥,右一聲襄哥哥,喚得蒼祝的心一麻一顫。昨天剛回來,蒼玥人影都沒了。

蒼祝就是不想認這親,徐徐出了更憋屈的聲音,“不想見。”

蒼婧擡了擡下巴,抵在蕭青的右肩上,看著蒼祝那落寞的背影,“要不我陪你見,我們兩親家和兩孩子好好聊聊?”蒼婧故意道。

“那還不如朕一個人見。”蒼祝艱難地邁開了步子,似遠赴刑場。

這廂落玉軒才覆了個安靜。

蒼婧靜觀窗外景,盡聽窗外音,

半閉了眼,“掛在心頭的事終於了結了。”

“長心真有了?”蕭青還沒做好當舅爺爺的準備,連個禮都沒備呢。

“我哪知道,但成婚後肯定有。”蒼婧說著一手捋過蕭青耳尖的發,陽光照在她臉上,她柔柔一笑,再無冰冷。

蕭青陡然覺得世間尚有無限溫柔,“兒子的婚事也一起辦了。”

“那當然,待會兒就有人會把提親之禮送進聖泉宮。我分著送,每天送,送到他服軟為止。”蒼婧道。

“那這樣氣總消了吧?”

“差不多吧。”蒼婧微微一撅嘴,只剩下無盡的眷戀。她一觸一柔,直把蕭青心中萬千心結捋順了一遍。

“沒把人弄得半身不殘吧?”蕭青突然擔心那魏敢以後爬不出門。

“身體沒殘,心大抵是殘了。”

蕭青聽了,反是有恃無恐,“我這真是寵榮斯僭。”

蒼婧抱著他就再也舍不得放開,“寵榮是本宮給你,他們覺得僭越,你覺得僭越嗎?”

她擁得很緊,細柔的發絲貼在他的耳鬢,他的唇角微微一揚,“我身尚煦陽,還不夠僭越?”

他們同笑一聲,在這苦悶日子裏終是多了點歡笑。江水河畔,波光粼粼,游之緩緩,望此美景,心生奢望,願以後的日子皆如這江水一樣平靜。

日照仍未照入聖泉宮,殿內靜謐無聲。蒼祝坐在龍座之上,龍座之下跪著程襄。

“襄兒,此戰你頗為英勇。朕不如封你個將軍。”蒼祝身子半斜,靠著龍座望著程襄。蒼祝還在想用個將軍堵住這門親事,畢竟程襄小時候老喊著要當將軍。

程襄卻道,“臣自請罷出軍營,簡歸封國。”

蒼祝呆滯,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長公主束發待我,我絕不負她。我願安守城中,與長公主攜手一生,望陛下成全。”

既然蒼祝本願是以一個無用之人作為玥兒的夫君,那程襄就成為無用之人,換他和玥兒來日的平靜歲月。

罷出軍營,簡歸封國,從此就是個無兵無卒,安於待日的平庸君侯。程襄以此規避帝王的無限猜忌。

蒼祝好像未曾認識過眼前的少年,他的面容,他的神態都變得陌生無比。蒼祝恍惚間只能明白是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時間改變了太多人,那個當初喊著陛下舅舅的孩童已經長大了,如程襄當初玩笑的那樣,他長得比舅舅還高。蒼祝本可以輕松自在地見他,也可以如他兒時之願給他封個將軍。可時間也改變了太多的事,帶來了太多的出乎意料,這個親外甥要做他的女婿。

蒼祝多想拒絕這親上加親的婚事,他哪裏再能容得這些擡舉外戚的事。可程襄選擇斷卻前程,這實在是蒼祝意料之外。雖然驚訝,蒼祝卻不至於相信這樣一個承諾。

蒼祝未應,程襄長跪。

不知外頭日月幾何,沖來一身紅衣。

皇城的長公主不過及笄齡,高束長發待君歸,待了數月終相見。她滿心期盼她襄哥哥的迎娶,怎知聽到了他自請罷出軍營。

蒼玥跑來跪在程襄身邊,“襄哥哥你不要這麽為我。”

程襄望著為他束發的公主,沒有一點悔意,“玥兒,我很懦弱,我失去不了什麽。”

這世上的癡情種蒼祝見了一個又一個,前有那蕭青充滿野心地奔赴前程,卻只為擺脫為奴之身,與他的皇姐雙宿雙棲。現在他們兩個的兒子也厲害了,願自斷前程,碌碌無為,來娶他的女兒。

蒼祝越來越不懂,因為不懂,所以更不會信。蒼祝並不認為程襄會甘心情願為了玥兒做一輩子的無用人。人心易變,情最無用,權勢癡迷,何談放手,緩兵之計,爾爾罷了。

蒼祝只是覺得程襄用一個緩兵之計,並不深信。可是他之恨是他的蠢女兒信啊,信了一個臭小子的花言巧語,就跟回不了頭的風箏一樣。

蒼玥有很多不甘在眼中蓄著,“才不是,我襄哥哥沙場斬敵,浴血奮戰,不曾負君,更不曾負國,怎是懦弱。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了要娶我你要成無用俗子,我不要你這樣,我寧可和大姑姑一樣永生不嫁。”

蒼玥可以放棄,什麽名聲,什麽嫁娶都可以不要。蒼祝又如何會應這種事,他的女兒絕不能學蒼婧那樣。

“你還嫌不夠丟臉嗎?”蒼祝斥道。蒼祝絕不會容忍她的女兒成為一個禮法不容的公主。

蒼玥當然不在乎丟不丟臉,她不過及笄齡,就高束長發待君歸,那時就沒在乎過自己的臉面。她期盼她等的人來娶她,可是她更不容程襄為了她活成本不願的樣子。

“玥兒,我很沒用,不像常壽表弟那麽厲害,沒有辦法成為大將軍。”程襄道。

“不是這樣的。襄哥哥很努力,從小就很想要當騎兵,想要成為像大姑父那樣的英雄。不管你厲不厲害,如果因要娶我,就成為一個無用之人。那這樣,我寧可不要襄哥哥娶我。我們就和大姑姑大姑父一樣。”蒼玥說完,雙手抱著程襄,一臉倔強地看著蒼祝。

蒼玥在怨。

蒼祝以前最喜歡玥兒身上一點,就是她帶了蒼祝一樣勇敢頑固的脾氣。在所有的兒女裏,蒼祝一直覺得這個女兒性子最像他。可不知他一手帶大最疼愛的女兒,這性子開始反紮向了他。

蒼玥抱著程襄,程襄也便靠著她,再一次請求蒼祝,“臣在陵城給不了長公主在皇城奢榮,但無論她要什麽,臣都會給她。”

“我不嫁了,爹爹不要答應襄哥哥。”

“陛下,我要玥兒做我的妻子,我們就做尋常夫妻,一生一世攜手到老。”漫長的歲月傾數積澱在程襄瞳中。那是他見過的母親和父親,他們看起來永遠毫不在意,可程襄知道那是多難的歲月。是被世人不容,禮法不恥的歲月,是只有他們兩個人堅持至今,從未變過。

程襄不想讓玥兒那麽難。何況他兒時的那個夢,現在看來已經太過天真了。

程襄放棄了成為他當初想要成為的人。少年將軍選擇隱退,因為他看到的是英雄得來的皆是猜忌。因為他知道帝王不需要英雄,為了避免猜忌,為了保全家人和愛人,他選擇不再成為一個英雄。

“爹爹,你別答應他。”蒼玥求道。

“求陛下成全,我將好生迎娶玥兒。”程襄求道。

一個之前吵著要嫁,又說不嫁。一個最曉皇族事,還是硬要娶。

又或許是念起了這兩個孩子都是他親手抱著長大的,蒼祝有一刻的心軟。

“行了,別吵了,煩死了,”蒼祝在來回踱著步,看看玥兒那倔臉,“你說你,為他束發不夠,還要一輩子待嫁,朕的臉面都要被你丟光了。”

丟他的臉,這是蒼玥頭一回聽到的說辭。一顆被捧在掌心裏的明珠摔落在地,裂了一道痕也不知那是痛。

“爹爹嫌丟臉,那爹爹怎麽不讓大姑姑好生嫁給大姑父。”

這話就如利劍襲來,蒼祝怒指著蒼玥,“你別指望學你大姑姑!”

蒼玥被蒼祝這番惱怒嚇了一個激靈,程襄擋在了她身前,“陛下,玥兒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要嚇她。”

蒼祝轉而一看程襄,他能說出玥兒是什麽都不知道,那就是他什麽都知道。既然什麽都知道,那就該清楚他話一出再無回頭路。

蒼祝望向了程襄,“你這個臭小子說要回陵城,那就一輩子待在陵城,你做得到嗎?”

程襄非常堅定道,“我做得到。”

蒼祝最終答應了程襄的求願,他一輩子都做個無用人,那一輩子都可以相安無事。

在許多年裏蒼玥不曾懂她大姑姑和大姑父為什麽沒個好名聲,現在是懂了。

當再一次面對自己的身份時,蒼玥才明白當初的程襄是在害怕。

“襄哥哥,你不後悔?” 蒼玥神色凝重,不敢相望。

“那你呢?可會後悔要嫁我這樣一個無用之人。”

她擡眼一汪澈目,很是焦灼,“後悔。”

“你……”程襄本堅毅的眉眼已急切不定,“你後悔誰當我娘子。”

“我若知千錯萬錯是我生來就錯,我就不告訴你我喜歡你,我就偷偷喜歡你!”

一陣疼擊在心裏,一陣熱翻湧直上,程襄來不及想什麽,將她擁入了懷,“你沒有錯,哪有什麽生來就是錯,你生來就是最好的。”

這是他第一回抱她,蒼玥一點高興都感覺不到,“襄哥哥,你想好了,真要與我一起?想清楚了?想明白了?”

緋紅燒著程襄的雙頰,萬般羞怯,程襄也不敢松手放她,“你傻呀。我比你早知道這些事,自然是早已想清楚才會來喜歡你,”是程襄早早想明白了,才決定喜歡她的,“可我這樣娶你,你不要嫌棄。”

“你知道我不是嫌棄。”蒼玥回抱了程襄,再也不理會那些個皇城的陰暗人心。

春日的燕雀在皇城上空飛舞,底下的皇城路如四方交錯的蜿蜒小徑,理不清哪裏是才是出路。

一身碧羅衫從一頭走到了另一頭,跨入了鳳棲宮。

“皇後,成了。”念雙回稟了今日之事。

“玥兒這麽順利?”

“倒不是因為長公主胡攪蠻纏,是因為陵城侯自請歸封地。”

一身素衣從鳳塌中驚坐而起,便是蕭如絲讓玥兒去的聖泉宮。

蕭如絲很清楚,蒼祝從來不會想要低頭看看身邊人,身邊事,他從來不會去想解決他身邊的困局。他會以沈默來逃避,就像他對身邊的人一樣。這也是蒼祝拗不過魏廣的緣由。這盤困局最後就會成為死局。

但蕭如絲不想讓他逃過。她想讓玥兒用胡攪蠻纏讓蒼祝失去耐心。只有逼他,逼得他失去耐心,他才會點頭答應。

卻不想這回最關鍵的還是程襄自請歸封地。

蕭如絲起身走到銅鏡前,拿起鳳釵淒然一笑。

當權術無法掌控人心,當蒼祝的盤算失利在情分面前,他失去了作為帝王的百般能耐。

蒼祝可以掌控政事,算足計謀,可就是無法對俗事有一星半點的耐心。他總是談天說地,暢想千秋萬業,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別的了。

蕭如絲此刻覺得心口悶得很。她反覆在鳳棲宮裏走著,根本難言一字,蕭如絲甚至不知如何面對蒼婧。

程襄這麽做是為了讓蒼祝不再猜忌,他選擇成為那個蒼祝原本想要的女婿。

正值心慌意亂時,蒼玥帶著程襄來了鳳棲宮,蕭如絲無措至極。

程襄還帶著羞澀,蒼玥直接跑了過來,“阿母,大姑姑和大姑父呢?我怎麽不知道他們在宮裏,襄哥哥來找他們。”

蕭如絲裝著鎮定拍了拍蒼玥的額頭,“你這孩子盡貪玩,哪裏知道這些。”

蕭如絲不停地給兩個孩子拿些吃的喝的,先叫他們坐下。

蒼玥不住把好吃的塞給程襄,與他道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

程襄在蕭如絲面前,都是低著頭紅著臉的。

蕭如絲趁著這功夫想了個借口,“我得留你大姑姑大姑父在宮裏一會兒,你們的婚事要趁早辦了。我想趕著半個月後,他們住下幫幫我。畢竟宮裏人辦事得盯著,要不然辦得都不滿意。”

蕭如絲想瞞一時是一時,算著婚禮籌備的時間,那時蕭青的傷總會好多了。

“那他們住哪裏?我待會兒去找他們。”程襄想去見見他母親父親了,今日的打算可沒和他們說起過。是他一人做的決定。

“對啊,我也想去看大姑姑大姑父。”玥兒跟著道。

蕭如絲緊張地喝了口茶,“陛下雖然應了,可心裏堵著氣。你們少在宮裏晃來晃去的惹他煩。”

蕭如絲又說了一次謊。

程襄吃著糕點,眉頭緊鎖,沒有再多問。

蒼玥很是可惜道,“可我們去陵城後就見不到他們了。”

程襄聽罷,掰了口糕點餵給蒼玥,“等我母親父親忙好歇下來了,還可以去陵城找我們。”

程襄如此說罷,蕭如絲如釋重負。這一晃糊弄過去,她都覺得出了身汗。

這一日的陽光悄然過去,過後就是陰天,事事都歸於平淡。

蕭青的傷口又要上藥,裹帶松去,滲出的血由蒼婧擦了去,“皇後跟我說了,襄兒要帶著玥兒去陵城,以後就當個閑散的君侯。”

蕭青怔了怔,程襄跟著蕭青一起南征北戰多年,他在軍營裏歡呼勝利的樣子,他在戰場勇往直前的樣子,一下躍然眼前。

還有程襄小時候吵著要當騎兵的樣子。蕭青仿佛見到那個孩童,才到了蕭青腿那麽高。那時候程襄就是那麽小,他就想著騎馬穿盔甲。孩童一片天真,滿懷期待,那時候也許是大平最好的日子了。

“情義和夢想都是一個人生命中彌足珍貴的事。襄兒選了最不能辜負的。”蕭青只為如今的大平而悲嘆。

最不能辜負的不再是程襄當初的那個夢想。那個夢想在帝王眼裏是權勢,與程襄的愛不可兼得。

正如蕭青此時,需得忍氣吞聲,放下一切,安於做一個沒有實權的大司馬。

蒼婧已經感覺不到悲哀,因為悲哀實在太多。這是蒼祝的失去,不是程襄的失去。明明熱血報國,意氣風發,卻為了避免帝王之心而放下一片赤忱,這是帝王扭曲的心,卻要人人陪著他一起扭曲。

“我就好好備這婚事,其他的不想了,”蒼婧把藥撒在蕭青的傷口上,蕭青忍著疼,可也不禁眉目緊皺,蒼婧手懸在傷口上,不敢碰這傷口, “皇後打算把常壽和襄兒的喜事一起辦了,就定在半月以後。侍醫說半個月後你應該可以走動了。”

“由夫人悉心照料,我身子定早早好的快。”蕭青伸手一提蒼婧的嘴角,可就在那一瞬見到了跨入屋內的程襄,他驚道, “襄兒。”

蒼婧慌張回頭,便見她從戰場歸來的兒子一步步走來,他將這裏的一切看入眼中。蒼婧還來不及收起血布和藥瓶,蕭青的傷口也暴露在他眼前。

“你怎麽……怎麽會知道這裏。”蒼婧忙亂地收拾著,把血布放到了一旁,拿了幹凈的裹帶。

“管家說你們在宮裏,玥兒卻根本不知道你們在宮裏,我怎麽想怎麽不對勁。皇後又不肯說你們在哪兒,所以我就沒出宮。皇後方才讓人找母親,母親回來一路走,我一路跟。”

程襄就看著蒼婧給蕭青纏上了裹帶,那個塗抹上金瘡藥的傷口無比醒目。

蕭青用手遮了遮傷口,“軍營裏學的本事倒是不小。”

蕭青和蒼婧都難以鎮定下來。程襄來的太突然了,他們本想瞞過這幾個孩子。

“是誰幹的?”程襄扼著拳頭問。

蒼婧纏好了裹帶,回頭道,“不要問是誰,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你不要說出去。”

“是舅舅讓這件事結束吧。他讓你們住在這裏,就是為了瞞下這件事。”程襄憤道。

“襄兒。”蕭青心急一喚,不免扯痛傷口。

蒼婧緊張一扶,程襄亦趕緊跑來一顧。程襄看出那是箭傷,更滿心不平,“父親,你就這樣忍下來?那人要殺你。”

蕭青一握程襄緊繃的拳, “已經選了自己的路,就不要再卷進別的事了。提親的禮我和你母親很早就備好了。這些日子你母親幫你往聖泉宮送,婚事備多久,就給你舅舅送多久,他別想反悔。”

蕭青和蒼婧都不希望看到蒼祝反悔,因為他反悔過。

“襄兒,你父親說得沒錯,別擔心我們。到了陵城後你好好和玥兒過日子,你們一定要快快活活的,”蒼婧還沒有好好看過回來的程襄,他和蕭青一樣瘦了很多,臉也變尖了。現在看著,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好照顧自己,還有玥兒。”

“你們能來陵城,”程襄話到一半又咽了下去,“有空來陵城看看我們吧。”

蒼婧閉著唇,沒有出聲。

蕭青緊握著程襄的手,“傻孩子,該顧著你自己的家了。”

程襄不敢再問。他也知道,按他舅舅那性子,不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是會瘋的。再見他們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襄兒,帶著玥兒離開這座皇城,就像飛鳥那樣展翅而去。”蒼婧心中不舍,可他們遠離這裏是非,對他們而言是最好的結果。

程襄忍著,最好沒能忍住,擦了擦眼中的淚。他和玥兒走了,他的母親和父親卻還困在這裏。

“如果有什麽難處無法解決,一定告訴我們,我和你母親還在你身後。”蕭青叮囑道。

程襄一句沒言,拼命點了點頭。這個時候無論他們說什麽,程襄都是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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