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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渴望贏的是人?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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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渴望贏的是人?是命運

已至春雨時節,又有漠北捷報,常壽大破左賢王之兵,一路往北至狼居胥山。

一處大捷,而另一處仍在追逐。

五百鐵騎正一路向東,為著蒼祝這場賭註賭上最後一回。東邊是蛟城所在,那是伏耶唯一的退路。蕭青一路追去,行了整整二百裏,二百裏後荒漠已出,覆見一片草原。

只見一城池立在前方,那是韓邪的城池,生生斷了所有的希望。

“大將軍,再追就要入敵深處,自投羅網了。”陸平安提醒道。他們最瘋的一次是進過蛟城,但那是伏耶親自帶的路。現在只有五百人,是不可能再進的。

蕭青遠望此城,眉眼緊蹙,他握著韁繩,凝視著前方的路極度不甘。如果沒有這座城池,蕭青還會追下去,但它就橫在了路間。

程襄掉轉了馬頭,一推蕭青的肩,“父親,比起殺單於,舅舅更不願意看到我們被俘。他疑心那麽重,瘋起來不知要殺誰。”

蕭青短促地一呼氣,“我們撤兵。”

也就在兵馬回頭時,看到遠處奔來的一個韓邪人。那還是個故人,就是效忠伏耶的完興。

完興見了他們,扭頭就跑,近乎在頃刻之間,陸平安帶著幾個騎兵同時沖出,追上完興就將他撂下馬,俘住了他。

“還真是冤家路窄,”陸平安一把推著完興到蕭青面前。

伏耶孤身一人,見他們人多,慌亂不已地跪下,“大將軍,我……我什麽都招,別殺我。”

完興的選擇就是這樣,從來沒有變過。但他的臣服已經不起作用了,蕭青直接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伏耶呢?”

“我也沒找到他,他要麽跑了要麽死了。”

“你的話還值得相信嗎?”蕭青反問。

“大將軍,你看我這樣子,我和你們都是從戰場出來的。現在幾個將軍都各奔東西,哪裏管得了別人。”

完興和蕭青他們一樣,都是一身血汙,渾身臭烘烘的。這看起來確實不假,不過蕭青聽了更惱火,“原來你也在戰場,藏得夠後面的。”

“那跑前頭,照你們這麽打我不得第一個死。”完興說完熄了聲。

“我信你奶奶的鬼話,”陸平安一掌削過完興的頭頂,“他們沒往東邊撤,你往東邊撤,你是來搬救兵的吧。”

四周的騎兵都把完興圍住,完興一下哆嗦不已,“這裏面還有什麽救兵,伏耶把能打仗的全拉出來了。現在蛟城還有個右賢王,估計沒幾天就自立而王了。”

程襄又問,“既然各奔東西,那你跑回這座城幹什麽?投奔右賢王?”

“有這打算,”完興膽膽怯怯回避著他們的目光,“我先回城落腳。這是我修的城,完興城,我當然得回來。”

蕭青又看看那座礙眼的大城池,“你是不是有點毛病,用你的名字命名城池。”

“我是次王。”完興強調了一下。

蕭青冷瞪了他,完興又被圍得緊了些,怕死的他又和盤托出,“軍糧都放我這兒,由我管。我回來再投奔右賢王,那右賢王就得敬我,這比跟著伏耶強。”

“為了活命,樣樣把戲都用上了,連軍糧都給先囤起來了,”蕭青忽然覺得面前的城池是個笑話了,“冤有頭,債有主,那就找你討債吧。”

蕭青把完興綁了起來,找不到繩,就用馬鞭,沒有東西塞嘴,陸平安就脫了臭襪子塞住了他的嘴。

到了夜晚才讓完興帶著他們進了他的城。

蕭青哪兒也不去,就去了完興的糧倉之地。

蕭青讓完興看著他們在糧倉裏飽食一頓。五百人大吃大喝,完興看著忍了忍,他心想總也吃不光二十萬人的糧草。

隨後蕭青又拿上了一大批糧草,往死裏拿。完興還是忍了忍,心想總不可能搬光。

蕭青的人馬都補充了糧草,完興以為這就是結束,但沒想到他們拿著火把進來。完興見之,急得開始掙紮。

蕭青拿下了堵住他嘴的臭襪子,“有什麽話說?”

完興先是作嘔了一陣,都快把苦膽水都吐出來了,隨後痛苦道,“大將軍,我還是降了你們吧。”

蕭青沒成想他還以為翻來覆去歸降可以討活路。

“看來燒你糧倉,會讓你在韓邪就活不下去。好,燒。” 蕭青偏是一把火扔了去。

完興的糧倉燃起來熊熊大火。

蕭青沒有帶走完興,也沒有殺死他,把他松綁後就讓人打了一頓。他們沒打死他,把他丟在了糧倉外。

臨走時蕭青與完興道,“你們的右賢王應該不會虧待你,他頂多懷疑你又叛敵帶路讓我們進來。”

在火光沖天中,蕭青領著五百騎兵出了完興城,這一場漠北的征戰就在完興城的大火中結束。

蕭青沒有找到伏耶,韓邪人也沒有找到伏耶。

沒有人知道,伏耶就滾落在戰地五十裏外的荒漠沙丘之下。他已身中一箭,箭在心口,這一回沒有什麽能替他擋了。他的心痛到極致。

沒了太陽的荒漠變得極度寒冷,狂風沙塵覆在身上,伏耶越來越冷,在冰寒中他看到一個飛舞著的奇怪東西。伏耶不知道那叫什麽,它的翅膀五顏六色很好看,它離他很近,就在他眼前。

也許是因在枯木一片的荒漠裏見到一點色彩,伏耶向往地朝它伸出手,想碰碰它。心臟疼痛地跳動著,伏耶記起來了。那是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在大平見過的東西,大平人叫它蝴蝶。

伏耶的身體開始感覺不到了冷了,伏耶也看不到沙塵了,只有那只蝴蝶飛在他身邊。伏耶盯著盯著,它飛著飛著,飛向了伏耶的身後,那裏是東邊,蛟城就在那裏。

伏耶伸著手向著蝴蝶,向著東方。蝴蝶消失了,像一陣絢爛的光消逝。

在東邊的盡頭,有一個人朝伏耶走來。她一身白衣無塵,像仙神跨入荒漠,走到他的面前,“你的戰場已經結束了,伏耶。”

伏耶的心近乎抽搐般地痛,眼淚一瞬湧出,“我怎麽還能見到你?”

伏耶想要叫出那個名字,嫆兒,他們大平人喜歡這麽稱呼一個親近的人。嫆兒,他也很想這麽叫她一次。

但現在,他能這麽叫她嗎?

伏耶不知道,他只是神往地問她,“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因為你把我埋在了蛟城,成為了你們祭拜的神。”

她的音容依舊美麗,草原荒地為之折服。在美麗的思念前,伏耶想起了一個傳說,說在荒漠裏如果走不出去,就會墜入夢境永遠走不出去。

伏耶不應該再看她,但這是他第一回這麽近地看她,是他失去她後再次見到她。他小心地問, “你沒有走嗎?”

“我的屍骨永埋蛟城,我的靈魂永念旬安。”她道。

伏耶有點後悔,“也許我不該把你埋在那裏。”

埋下了她,她就無法完全地離去。埋下了她,伏耶就想回蛟城。伏耶一直有個打算,想在那裏死去。這樣,他的屍骨也將和她永埋一起。

她蹲下身,對他笑了。在此之前,伏耶沒見她笑過,伏耶只聽說過大平送來的和親公主愛笑,因為愛笑所以指明要她來。她的笑和伏耶想得不一樣,不是人尋常歡喜而笑,而是超乎人的平和與高聖,容納著一切的過錯與鮮血。

她伸手覆上他的臉頰,他想自己是醜陋的,布滿著鮮血,開始閃躲。可她的眼睛就像荒漠裏的甘泉,滋養荒漠中的萬物,“伏耶,你輸了,也錯了。”

伏耶偷偷一望她,一望就墜在了她的眼裏,“人人都說我錯,我錯在哪裏?”

她看了看他的心,他的心流著血,“你錯在殺戮。”

伏耶的力氣越來越小了,他的呼吸越來越弱了。有個聲音告訴他,他不能看她了,會走不出去的。

可伏耶還是沈在了夢裏,與她傾訴,“因為我要贏,我要贏過所有人。”伏耶偏執道。

“你渴望贏的真的是人嗎?”她靜靜望著他。

伏耶一瞬緘默無聲。

“你渴望贏的是命運。你想要贏過它,想要報覆它,想要它對你臣服。”

伏耶臉頰抽動著,眼中蓄著眼淚。她看穿了他,像神靈那樣穿透他的心。

從成為單於的那一刻,就沒有人懂過伏耶,每一刻都是無盡的孤獨。他一無所有,是上天如此對他。

他越是看著天,他就越恨它。

“它對我不公!”

“是你偏執而瘋狂,妄圖以殺戮和戰爭來報覆命運對你的不公,你妄圖以戰爭的勝利來證明你贏過了命運。可你是否知道,你依舊在命運之中。”她的聲音像她的琴聲一樣宛若天籟,似清澈的水洗凈伏耶眼底的血。

伏耶的眼裏湧著淚,淚帶著執拗,“你不覺得它可恨嗎?它明知我是錯,還要看著我錯,允許我錯,它讓我成為惡人,讓我滿盤皆輸,它永遠在戲弄我。”

“它本就不會告訴你對錯,它只會讓你親身經歷什麽叫一敗塗地。”

伏耶執拗化作更多的痛苦,“那它為什麽不能給我一點公平。”

“伏耶,每個人在人世裏遇到因,就會做選擇,然後走向你選的結果。沒有人知道這個結果的意義是什麽,只有在很遠很遠以後,久到沙場血盡,久到人心同道,到那時今朝的一切才會有它真正的意義。”

伏耶的心跳聲漸漸聽不到了,他感覺到自己要死了,“那人世太殘酷了,它定下的命運明明有著註定的結果,卻不讓人知道。它任憑我步步皆錯,就是要我一生都求而不得,一無所有。”

“可你本就知道殺戮是錯的,是你執意要殺戮,執意要走這條道,那你就會得到這條道上的果。是你選擇的一無所有。”

“不,我不想一無所有,”伏耶忍不住觸上她的臉頰,“本來不用這樣的,本來我就應該是單於,你也不用死。我可以每天都看到你,我會盡我所能把你照顧得很好。是我哥哥奪走我的希望,是那些野心勃勃的人要奪我的王位,是你弟弟對我步步緊逼,是命運對我不公,它不給我任何的機會,一點餘地都不給我!”

伏耶痛哭流涕,他的心太疼了,疼得無法支起神,俯首在她的膝上,用著嘶啞的聲音喊著,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沒有死,我們會是什麽樣?可每天他們都告訴我你死了,我不能再見到你了。它為什麽要這麽對我,老天不公平,我想要贏它,哪怕毀掉所有,我也要贏它。”

她就像神一樣,撫慰著他痛苦的靈魂,“伏耶,我的死讓你變得如此可怕。”

“我讓你成為神,是我在人世裏唯一做到的。你看,我見到你了,我現在終於見到你了,我是不是贏了它?”他擡著頭,露出了一點欣慰,他的眼淚都變得小心翼翼。

明明知道這是荒漠裏的迷夢,他也怕它轉瞬夢醒。

“伏耶,你所見的都是你執著於見的。這世上只有你把我當神,是你的執念造神,而非我為神。”

“你說是我執念,我到死還夢到你,可命運為什麽不願意聽一聽我的執念?”他心裏念著那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她的生命是伏耶永遠挽回不了的事,因為挽回不了,他的單於之位才了無生趣。不像蒼祝,只要他喜歡,他就可以觸手可得。天地就是這樣不公。

“伏耶,它聽到了。你所執著的另一個結果,在人世會有答案的。”

伏耶一怔,“那會是什麽答案?”

伏耶再也感覺不到疼了,他沈沈睡去,她帶著他進入了更深的夢。

她讓他看到了另一個結果。

在這場夢裏,也有一個和親公主和一個異國之王。從一開始就決定好好活著,她接受了作為和親公主的使命。她忘記了大平教會她所有的恥辱,她拿著彎刀找到了他,與他早早地聯手,一起奪下了哥哥的王位。

然後就像伏耶期望的那樣,她嫁給了那個王,王把她照顧得很好。他為她建了大平的王宮,為她學習大平的禮儀文化。兩國邦交,互相經貿,她所有喜歡吃的,她都可以吃到,她不用思鄉,也不用苦悶。她說什麽,他都會聆聽,他苦惱什麽,她都會為他解憂。

在這場夢裏,王沒有失去她,他得到了她的愛,他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他們一同騎馬,一同漫步,一起歡笑,每一天都過得無比快樂。他們活在藍鳳蝶飛舞的國度,在這個家國裏,男人無妻只有妾,但他逆世而行,改禮改俗,稱她為國母。

他們還生了五個孩子,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長子為王儲,其他兩個兒子都是大將,戰功赫赫。兩個女兒各嫁重臣。

在夢裏沒有什麽戰亂,他所在的國度因她帶來的大平之學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四方鄰國友好往來,互通經貿,繁榮昌盛。他與她相濡以沫,共同進退,一同治國,在她和他攜手之下,他們的家國一片向榮。

伏耶的執著在另一場命運裏得到了最好的結局,再沒有遺憾。

可這場美好沒有繼續下去,在六十歲那一年,王死於叛亂,他哥哥的兒子奪下王位。在公主六十歲的那一年,她失去了她的愛人。這個國度的舊俗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再一次遵從習俗嫁給新王。

新王殘暴昏庸,他們的家國變得民不聊生,公主努力地活著,尋找機會殺死暴君,靠著母國又把他們的長子推上了王位。她守在他們的家國,直到他們的孩子們都相繼離世後,她帶著孫輩回到故土,在她七十歲那年葬於故鄉。她的一生終得善終。

伏耶在這場夢裏才明白,“原來你的執著與我不同。”

“我的遺憾是沒能好好活著,沒能帶來更好的改變。”她站在他身邊,看著她的故土,又看著夢裏他們的家國。

這一夢裏伏耶看到了圓滿,可在這一夢裏,他的三公主的圓滿不僅僅是情愛。

伏耶痛苦一笑, “你想要看到戰亂停止,看到韓邪改變。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伏耶,讓你的國變成什麽樣,這是你的執著啊。是你從來沒有去做。”

在這裏,伏耶的心才被扒得幹幹凈凈,毫無隱藏。伏耶遠望夢裏的家國,駭然於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執念,他從來也沒有發現過。

一場驚動,一陣懺悔熱淚,“所以是不能改變了,永遠不能改變了。”伏耶深知這是一場夢,僅僅是一場夢罷了。

“但或許已經有了改變。我來到這裏,成為了一場因。你的那些書,抓來的那些大平人,也成為一場因留在韓邪的土地,這些將永遠流傳下去。從你開始向往大平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同了。也許還不到時候,也許世間還不能改變什麽,但後世會有答案。”

“我不知道命運想怎麽安排,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活著,我會像你希望的那樣。”伏耶道。

“我知道你會。”她的目光有神靈般的寬厚與溫柔,同樣也有一種遺憾。

伏耶又看著夢裏的王,他生命的終結就是美夢的結束,可是伏耶卻不認為那是結束,“命運已經給了我答案,可我還是會執著下去。即便我死,即便你歸國,我的靈魂也可以拋棄所有,隨你到海角天涯。”

“伏耶,你知道為什麽會有這場夢嗎?你心裏的聲音我在死的時候聽到了。所以我也有一個執著,”她一觸他的心口,“我也想知道,如果我活著,我們會是怎麽樣?你會是怎麽樣?大平和韓邪又會是怎麽樣?”

伏耶越來越不舍, “除了在夢裏,我們還能再見嗎?”

“生命的相逢不止一種,這場夢正在繼續。”

伏耶的心陡然一停,他竭盡全力喊了她的名字,“嫆兒!”

“伏耶,我聽到了。在這場夢裏,你可以一直叫我的名字。”她消失了,成了一只蝴蝶飛向南方。

在傳說裏,人困在荒漠,就會進入夢境走不出來。伏耶不想走出來了,他追著那只蝴蝶遠去。

伏耶再不會醒來了。

荒漠的風沙徹底褪去,掩在荒漠下的屍體無人問津。

大平的和親公主即將遠嫁錄漠,嫁衣還未穿上,迎親的藍鳳蝶釵落在了梳妝臺。問她還要什麽,她說什麽也不要,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於是殿內獨蒼亭一人,她倚在窗前,最後一眼看看大平的月色。明日後她名屠憂,為帝王屠盡憂愁。世上將再無蒼亭。

銀白的月色照著花草霜露,從未喜歡過芳草,此刻卻軟了心腸,鮮花含苞待放,卻不能再見它們盛開。

一聲吱呀聲傳來,門開又關,一道人影快速進來。蒼亭未來得及拿出袖中彎刀,她的嘴就被捂住了。

窗關聲落,碧色的眼睛映在了她的眼裏。

“別怕,我是來看你的。”翁旭的手移到她臉上。

蒼亭撇開了頭,“看歸看,動什麽動。”

翁旭俯首到她耳邊,絲毫不懼,“你們的陛下隨你十人護衛,還給你親選婢女,他的要求本王都答應了,這次去錄漠你放心吧。”

“我與翁王聯手,是為了你的王位。可我又不是王位,你貼我這麽近幹什麽。”蒼亭在袖中尋著那把彎刀。

翁旭抓住她,讓她的目光不得不看向他,“你好狠心,明明是你說要嫁我,明明是你說與本王共進退。”

蒼亭穿著白色的素衣,發簪未帶,素簡至極。不見胭脂,未施粉黛,她如刀刃的眼睛依舊不改鋒利,“我找你,與你共進退,又沒說你可以為所欲為。再不松手,信不信我現在能讓你身敗名裂。”

錄漠人的鼻子比大平人高聳,翁旭的呼吸就在蒼亭的臉上,“身敗名裂又如何,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他的呼吸,他的溫度她都能感覺到。而他還在得寸進尺。

蒼亭冷冷道,“動手動腳也不是你的。”

翁旭不曾離去,以著虛虛實實的聲音道,“遲早是我的,我先動又何妨。”

“你是來替你哥哥迎親的,我現在要嫁給你哥哥。”蒼亭提醒他。

他仍無所顧忌,“放心,我不會讓他活得長久。”

“可他現在沒死。”

“那又有什麽關系,你不是說了,最重要的是下一個錄漠王。”他迫不及待要拆開一壇烈酒。

她一下拔出了彎刀,對準了他的心口,“我嫁的只是錄漠王,誰是錄漠王,誰就是我夫君。你還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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