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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避新歡,重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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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避新歡,重尋皇後

皇城逢喪,宮妃逝去,悄無聲息。無人在意的人走了,誰也記掛不得。

後宮裏仍然只聽到那個陳美人的聲音。她抄著規矩,從早到晚念著陛下,她的聲音從細柔的委屈變為嘈雜的喧囂。

她的規矩沒抄幾遍,她就受不了思念之苦,穿著宮女的衣服跑去了聖泉宮。

那時的聖泉宮燭火通明,她見到蒼祝拿著一幅畫。畫上的人白衣長發,與她如出一轍。

她看到這畫,撲入蒼祝懷中,“陛下,我來了,你不用看畫了,看我就好了。”

她認定畫上的是她,她甚至看不到帶著惱怒的神情,她對蒼祝訴著她的委屈,訴著皇後待她的苛刻。

後宮中都傳頌著皇後的嫉妒。傳頌著陳美人那日戴著簪子,被陛下拔下撓頭得了眷顧,傳頌著帝王為了一解相思,畫下陳美人的畫像。

那些年輕的人效仿陳美人帶簪子,渴望得到陳美人一樣的寵幸。

然而千篇一律的人,蒼祝早已看得煩了,熱切奔來的人蒼祝又聽得煩了。他去了鳳棲宮。

世上最嘲諷的事,就是一個被厭棄的皇後,成了君王躲開寵妃的避風港。

蒼祝一進鳳棲宮的門,褪了他寬大的袍子,那股子惱勁都沒褪去,“陳美人的規矩教不好嗎?”

蕭如絲迎身而去,接過他的衣,淡淡道,“陳美人滿心滿眼都是陛下,一刻見不到陛下就跟丟了魂似的,哪裏教得進去。”

蕭如絲許久不曾應付蒼祝,今日有點生疏,拿著他的袍子竟不知掛向哪裏。

蒼祝伸手一拉過蕭如絲,“那皇後眼裏呢?”

他的眼看人總是飄忽不定,好像在尋覓什麽,又好像在試探什麽。

蕭如絲早已學會警覺地對待一個帝王,攬著他的袍子拍了拍,“我與陛下都是老夫老妻了,眼裏當然還有和陛下的孩子。”

蕭如絲用孩子搪塞,是個萬全的回答。

蒼祝便回了身,自顧自坐下,“朕餓了,皇後以前總備糖圓子粥,再給朕做一碗吧。”

“好。”蕭如絲順著他去備了些。

用著以前的事來過今朝,根本挽不回什麽了。蕭如絲以為她會懷念什麽美好的事,可備粥的時候發現,原來她記得的是蒼祝未曾吃她那碗糖圓子粥,是蒼祝對她忽冷忽熱懷疑難安,是蒼祝一次次選擇了皇位,而不是她。

她記得的只有這些事,只剩這些事了。在記憶裏就留存的曾經,成了提醒她不要再被傷害的證據。

蕭如絲備了一碗圓子粥,三盤下飯的小菜。想蒼祝待不了太久,所以備得也不多。

蒼祝食了些,吃著總覺不是以前的滋味,“這粥稀了點,圓子甜了點。”

以前的甜不覆存在,以前的心也支離破碎,當然沒有以前的滋味了。

“在陛下這兒我手藝差了,倒是玥兒他們吃得開心。”蕭如絲不想改進,差不差不是她的事,反正蒼祝來不了幾回,玥兒他們吃得開心就好。

“他們口味與朕略不同,皇後這是順了他們。”就了圓子幾口,蒼祝顯了疲憊,歪身一趟,就躺在蕭如絲的腿上休息。

蕭如絲最是清楚,蒼祝是厭煩了陳妍的哄鬧後,突然又想要安靜了。而鳳棲宮正好是最安靜的地方。

蕭如絲已不適應他這樣的親近,強忍著不適,不去感受,麻木是她無聲的抵抗。

但今日還是有點不同,趁著蒼祝因厭煩陳妍前來,蕭如絲趕緊道,“我想備場宴,邀邀旬安城裏的名門貴子。陛下可否同去,好給玥兒選個好夫婿。”

蕭如絲只當不知蒼祝曾定了婿。

而蒼祝也未提。

“這事你去辦就是。”蒼祝沒有多說什麽,就這樣閉目養神。

他有不少煩心事,都是朝堂事,可他在後宮已不訴朝堂的事。

在沈悶中,蒼祝隨口道,“先帝之墓,朕欲供千金於內。”

蕭如絲又順著他的話回,“陛下孝心,先帝自會感念。”

說皇陵祭祖的事,只是蒼祝搭了個話。但蕭如絲仍是老樣子,與他話不多。他們之間經不起這種平靜如水,淡透清寡的時光,每一回都成了緘默收場。

就在沈寂中,一人裝睡,一人麻木。鳳棲宮外鳥兒相伴,嘰嘰喳喳,鳳棲宮裏貌合神離,氣息都變得無聲。

突然,一聲歡悅聲闖了進來,“阿母,玥兒想讓爹爹教我射箭!”

蒼祝驚坐而起,他的女兒換上了男裝,拿著弓箭進來。雖是女兒身,可她的性子總和他最相似。

“爹爹!”蒼玥看到蒼祝在這裏,實在驚奇,高興地狂奔而去。她已經很久沒見到她爹爹和她母親在一起了,這是她見過最開心的事了。

玥兒一直有個盼望,就是和爹爹阿母還有弟弟妹妹好好在一起,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可是爹爹是陛下,很少會來見她阿母。

“玥兒要學射箭,就學最好的,和朕去軍營學,那裏的箭才好。”蒼祝狠高興。

玥兒拉上蒼祝的手,“那爹爹趕緊帶玥兒去,也帶阿母一起去。”

蒼祝回頭一看蕭如絲,蕭如絲很是識趣道,“軍營裏有常壽,我去了也打點不了什麽。”

常壽還年輕,很多事未曾經歷,蕭如絲不想把他攪進來。常壽不像蕭青,還有個人擔著。常壽只有個容易被人騙的母親,深處漩渦,那個蠢蠢的妹妹萬一被人利用,還不知日後如何,蕭如絲還是選擇避開相見得好。

在蒼祝臉上,蕭如絲看不出他是滿意這個答案還是不滿意,蒼祝只是沈默。

玥兒有些失落,“阿母。”

“玥兒,去了就趕緊回來別貪玩,回頭好生打扮打扮。”蕭如絲囑咐道。

玥兒沒說什麽,拉著蒼祝走了。

蕭如絲這才敢把神傷顯露,玥兒是個貪玩的性子,並沒有多少心眼,會把喜怒哀樂寫在臉上。蕭如絲當然看得出玥兒不高興聽要她趕緊嫁人這些話,但蕭如絲能怎麽辦?若不趁著這個時候趕緊操辦,難道看著玥兒去嫁個病人,成個皇位下的祭品嗎?

蕭如絲一心籌備著不久後的佳宴。

可自打去了這次軍營,蕭如絲就少見玥兒了。因為蒼祝天天都帶玥兒去軍營練箭,父女兩個整天往軍營跑,在宮裏難見個蹤跡。

玥兒是在逃蕭如絲的宴席。蒼祝是在逃內心的不安。

那位被他罷官的劉太守死在了出旬安城門的路上,含恨而終。劉昂死了,蒼祝沒想到他心性強硬至此,被罷官便被氣死了。

玥兒逃得了一時,蒼祝卻逃不了。一場大案很快席卷而來。

宛若行屍的嚴太守接到一個報案,是一個商賈報張禦史手下掾史斂財受賄之罪。

此案一報,嚴秉之按律就查。此案查起來很是順利。

先是報案的商賈把那位小小的掾史身家給報了,“掾史名魯居正,旬安人士,乃張長明夫人的表親,自任掾史以來,對張禦史唯命是從。仗著是張禦史的親眷,就對小人橫加斂財。不止好小人旬安東街的商賈人人皆恨他。”

嚴秉之就依著東街而去,東街正有事出,小商們與一位富商巨賈爭鬧,富商要買斷整條街的貨物,正大放豪言,“我與張禦史摯友乃是一家同親,你們再鬧,我便要你們的命!”

當街跋扈,欲斷貨資,嚴秉之當街扣了那富商巨賈。

不料,他豪言道,“我姑丈田信是張禦史摯友,你個區區太守敢抓我!”

嚴秉之當然抓了他,也從而得到了另一條張長明摯友田信的線索。

這案子一層層往上,查著查著就是指向張長明,查起來又出乎意料地順利。嚴秉之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些線索,這讓嚴秉之感覺到,他是順著什麽人撒下的線查而已。

但嚴秉之無所謂,還是向吏府遞交了案錄。吏府好生招待了他,一點慌張也沒有。

案錄呈交廷尉,廷尉直接上呈了蒼祝。

收到嚴秉之的這份案錄後,蒼祝第一回念起那個劉昂,想起他罵張長明的那些話,說他詐忠之臣,筆落刀落,大奸大惡。

本就多疑的蒼祝看著嚴秉之的案錄,再也放心不下張長明。

時逢皇陵祭祖,蒼祝供千金。

丞相楊賀和禦史大夫張長明一起供金,第二日卻聞千金被盜。楊賀相約張長明一同謝罪。

覆日,只見楊賀著官衣,未戴官帽,反戴一頂白帽,帽帶以牦纓而制。他長跪而下,手托一盤,盤內有水,盤上放劍,為己請罪,“臣辦事不利,請陛下責罰。”

楊賀以白冠牦纓,盤水加劍謝罪。張長明卻並未如約謝罪。反道,“那日臣供完奉金依禮而去,只有丞相到各陵拜祭,盜錢之事恐怕丞相有所預見,方要到各陵拜祭吧。”

楊賀未料張長明反咬一口,他與張長明向來未有仇怨,且丞相之權張長明悉數攬盡代行,何來個怨尤招此橫禍?楊賀只能想到這張長明不僅要實,還要名,要做堂堂正正的丞相。

“陛下明鑒,臣感先帝,懷往故,方至各陵念故人。千金奉金被盜,臣未有預見。”楊賀舉著那盤水道。

盤有水意寓求公正,盤有劍意寓求律法嚴明。此事於楊賀本無多責,他以此舉正身,循著禮法謝罪罷了。哪知張長明懷有異心而應。

“丞相懷念何人?難道當今之世丞相不滿?”張長明如捏準了七寸喉,就是不肯罷休,非要見個血來。

張長明不是不知道自己處於何種形勢下,而是他仍然以為他可以像以前一樣安然無恙。

但是蒼祝已經對他懷疑在先,加之張長明今日咄咄逼人,蒼祝多心不已,便問,“張長明,你這麽積極,可是要去查此案?”

蒼祝是在試探張長明的用心,但張長明在暗喜,“臣定會嚴查。”

處於此事之端的楊賀開始自危,他知道張長明的手段,張長明會以小見大,會亂扣帽子。加上手握律法,若是欲加之罪,則更有手段了,楊賀一時為己膽寒,“臣辦事不利,確實有罪,願明天下。酌情陛下令尚書令及中大夫同查,將罪責始末告示天下。”

楊賀只能拉這兩個人進來保全自身,一鍋亂燉,三足鼎立,如此張長明就不會為所欲為。

蒼祝未言一句,張長明今日看人眼色的功夫銳減了,一門心思就想再上高位。他已經位比丞相,實權在握,卻還要對丞相發難,這背後是何動機?

蒼祝在焦心,華明此時上奏道,“陛下,我等願意與張禦史同查此案。不過在此之前,張禦史也得好好認認他的罪。”

張長明趾高氣昂,“我何罪之有?此事是丞相一人之責。”

“陛下,臣昨日偶遇禦史丞,鬼鬼祟祟形色匆匆。攔他而下問之緣由,他因恐慌而招出一事。張禦史假應丞相同來謝罪,欲將盜錢一案盡推卸至丞相身上,欲以宗廟之事彈劾丞相,辦其明知故縱之罪,意使丞相受譴免官,好代相位。”華明道。

張長明一時默聲,站在那兒但覺無措。若作平時,他早已反駁幹凈。

蒼祝雙眼一凝,一個已經權比丞相的張長明還要個丞相之名,這是為什麽?蒼祝看著張長明,心中反覆斟酌。

路庭接而道,“前幾日丞相長史與臣哭訴。張禦史召他去府中,不下榻,故意以權羞辱。他手下人更是對丞相長史沒個好臉色。”

華明接著路庭所言,直指張長明,“張禦史欲代丞相之位,此心昭然若揭。”

楊賀此時大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安然了。接下來就是他們的爭鬥了,他旁觀著一切,周全脫身。

蒼祝全程沒有為張長明說上一句話。

張長明極為虛寒地發出一聲,“你們有何證據說我欲代相位。”

張長明還在狐疑,今日是怎麽了?以往蒼祝可是站在他在這一邊的。

路庭悠長一嘆,似若笑似若斥,“張禦史,心裏想那也是罪啊。”

這是張長明大斬官員用的最多的罪,腹誹之罪。今日被路庭給還了回來,張長明這滋味當然不好受。他回頭看看蒼祝,蒼祝瞪著他,張長明大覺不妙。

一方弱,則一方乘勝追擊。

華明遞上一本簿錄,“陛下,張禦史之罪何至於此。臣常感疑惑,每每陛下布稅收政令,富商巨賈都好像事先知道,加倍屯積貨物。臣為陛下憂心,暗查多年,方查得一人,此人正是張禦史摯友名田信。不巧,嚴太守近日也查得他身。臣與嚴太守一同問責他,他道出張禦史向陛下所奏改政之事,他事先都知。並告知富商巨賈,屯積取利,與張禦史平分。此人所訴皆在簿錄。”

此錄一出,蒼祝一閱,大為震怒,“張長明,你這是竊國庫之財。”

“陛下,臣冤枉!”張長明喊著冤枉,雙臂皆顫,卻連下跪都忘記了。

“張禦史腹誹謀政、亂權謀私、竊財誤國、包藏禍心!”

“張禦史結黨除異、受賄亂政、知法犯法、顛覆朝綱!”

路庭和華明以八項罪名直指張長明。

以前張長明給人扣帽子,現在他被扣上八頂帽子,張長明不服這些定罪,惶然一跪,“陛下明鑒,此乃構陷,臣未犯其中一條!”

可他一人之聲駁之如何蒼白。

張長明私底下的事都被華明和路庭扒得幹幹凈凈。他的罪在嚴秉之的案錄上,在華明的簿錄上,由他的友人田信簽字畫押,成了實打實的口供。

在證據面前,張長明的口述根本無力回天。

“把嚴秉之召來,張長明之罪由他去查。廷尉、中大夫、尚書令監之。張長明戴罪之身,收至吏府。”蒼祝令道。

張長明遠遠沒有想到,今朝落敗於此,蒼祝還要讓那個本該死了的嚴太守來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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