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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怒,早產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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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怒,早產不祥

旬安城裏人人按部就班,顯得安安靜靜的。丞相府裏更是安靜得異常,蕭梅已經好多天沒有出過府,每日都看著庭前花,不知看個什麽由頭。

“我一定要治治他們陶家!”蕭然的聲音又傳來。

蕭梅聽著蕭然的聲音也沒出去,她一身心力尤若交瘁,連身都不想起。蕭然是個只知惹事的人,不像蕭青。蕭青那裏沒有子嗣,她就覺得沒了希望,蕭然的事她也管不了了,看不動了,不知管了又有什麽意義。

蕭然在府裏橫沖直撞找蕭梅,還是楊賀,聽到聲響把蕭然拉了出去。

蕭然和陶淳的婚事是楊賀一手促成,鬧得不成樣,楊賀把蕭然帶去了他的宅子,又叫人把陶淳和她阿爹請來。

楊賀本是想問他們還要不要過,蕭然連氣都沒沈住,見人來就破口大罵,“你看看他們真是好大的嘴臉,她們家欠我多少騙我多少。我今日就要休了此女,她的封號和宅子那也是陛下依著我皇親國戚的面子給的,憑什麽算她的。她算計我的宅子,我也要她的宅子。”

蕭然這一鬧把阿淳的爹也惹惱了,“你個無能無用的混混,陛下他可沒封你半點官職。”

如此矛盾一觸即發,宅子裏徹底亂作一團。

兩人對罵不止,就若個市井裏那些小民爭鬧,從不講理,只比個嗓門和野蠻。他們各說各的,連說了什麽都聽不清了。

就在蕭然一聲大呵時,陶淳的爹沖上去和他打了起來。楊賀拉也拉不開他們。楊賀歷過官員互爭,那也這般扭打互罵好些。

在他們打得不可開交時,阿淳用一把剁刀劈斷了他們身後的木案。

案斷而人止,陶淳拿著剁刀看看她阿爹,又看看蕭然。她氣急又下了決心,抹去眼角一淚,便對楊賀道,“蕭然不識字,勞煩丞相寫封休書給我。”

“你不想過,我也不想過,給她寫。”蕭然未有任何留情。

“寫,我們拿了休書再找好人家。我們阿淳是淳儆君,再找個入贅的不難。”陶淳的阿爹亦決意斷此緣分。

人心皆定,就此緣斷。

阿淳拿了休書後奪了筆墨,“丞相你替我做個證。我今日做個淳儆君寫下此書。”

阿淳親筆書信,簽字畫印,交於楊賀,轉身而去。

她阿爹一臉疑惑追上前問,被陶淳一刀阻了上前,“阿爹自己去看信吧。”

那信由楊賀念了,信中道:

“陛下賞我的宅子給我阿爹,阿爹喜歡兒子,就拿著宅子再續弦,生個自己喜歡的兒子吧。莫指望我了,萬一生了你不喜歡的丫頭呢?

丞相給我的月俸我留著,陛下給的賞賜也還剩些,這些本是每月給蕭然的衣食費,全給蕭然拿了去吧,就當這麽些月讓他賣豬的勞苦費。

他喜歡漂亮的姑娘,以後再娶一個,但吃喝嫖賭還是別幹了。以後我哪也不待,就待鋪子裏,我一人總會活下去。”

阿淳誰也不管了,什麽也沒要,一個人回了鋪子。她散得不僅幹凈,還搭進去不少,斬斷了所有,拿著一把剁刀行入人海。

蕭梅在幾日後從楊賀口中聽到了蕭然的事,楊賀告訴她,“不用再操心了,阿淳散得幹凈,幹凈得讓蕭然不知所然。”

時至乞巧節,亦是玥兒的生辰。宮裏辦了一場賀宴,廣邀親眷前來,後宮妃妾同賀。

同來賀宴,蒼婧與蕭梅再次相遇。席間相對而坐,蒼婧不用再擔心受到蕭梅的目光,蕭梅一直低頭目輕轉,偶爾瞥及也做了無視。

這種徒然的冷淡生分,無非是出於子嗣的緣由。誰也沒說什麽,但蒼婧能感覺到,因她給不了蕭青子嗣所以蕭梅見她生厭。蒼婧未想過自己會逢這一遭,除了視若無睹,也做不了別的。

楊賀曾來找過蒼婧,代蕭梅道了個歉,“夫人有孕在身,我不好與她多言,怕她心緒不寧。你多擔待些吧。”

擔待是自然,蕭梅始終不知一些事。蒼婧亦不想做解釋。

楊賀有那麽點關切,更多的是恐慌,“身子到底怎麽回事。”

蒼婧只說,“自找的。”

淡淡一言蓋過一切,那些陰暗往事不必有更多人知。於楊賀更不必戳穿,他那般害怕,想必有所猜及,蒼婧不想為他證實。這只會讓一個已無實權的丞相更害怕,而害怕無法在當世得到解脫。

“長姐近來可好?”蕭如絲關懷一問。自上次見過蕭梅後,蕭如絲再未見過她。此次相見總覺蕭梅變得郁郁寡歡。

“還行。”蕭梅淡淡道。

自與蕭如絲見過一面後,蕭梅從此再未出門。今日家宴是蕭梅出府來見人的難得一日了。

身邊總傳來嗦嗦的吃喝聲,蕭梅聽了就煩,瞥了個眼神過去,“能不能知些收斂。”

“我現在一身輕,需要收斂什麽?”蕭然還不知失態,一個人坐著,邊吃眼睛邊四處飄著漂亮的宮女。

“蕭然,你與淳儆君這親事斷了,倒很是快活。”蒼祝揶揄道。

“以後沒人管我,那可不是快活嗎。”蕭然道。

沒有了阿淳,蕭然整個人都跟脫了韁的野馬。除了蕭青身邊的和蒼祝身邊的他不敢看,其他的漂亮姑娘他都想看看。

宮中的宮女被蕭然偷瞄著,她們都露出幾分嫌惡幾分取笑。後宮妃妾各自暗暗笑著那個眼裏飄來飄去的粗人。

蕭如絲覺得臉熱辣,用絹抵了抵鼻,壓著火低斥,“想是淳儆君懶得管你,當然和你斷的幹凈。”

“她不愛管我,那整日拿刀嚇我幹什麽?”蕭然兩筷子一插碗中,那一副粗俗樣引了宮女偷笑。

“你倒是說說她怎麽拿刀砍你的?”蒼祝尤若聽著個笑話。

蕭然來了勁,一手做了樣子舉在自己脖子上,“我好幾次被她差點當豬宰了,她宰豬的樣子陛下你那是沒見過,就像這樣手起刀落。”蕭然學著殺豬的樣式,手對著自己的脖子砍,幾分滑稽,看得蒼祝大笑。

一個根本不在席間的女子成了一場訴苦的笑談,蕭然訴著阿淳粗魯,學了她好幾個罵人叉腰的樣子,蒼祝看得很有興趣。

哄鬧取笑之音綿綿不絕,蒼婧難以聽下去,拂手一推酒壺落地。

酒灑一地,蒼婧指著一旁的宮人,“不小心打翻了,快來收拾。”宮人紛紛來前收拾殘酒,這才斷了一場對阿淳的取笑。

“皇姐覺得若淳儆君這般,是否該改改性子?”蒼祝忽而問道,這似在暗喻什麽。

蒼婧不屑,“為何是她改,不是別人改。”

“她太好強,這回被人休,下回指不定也是如此。”蒼祝道。

“阿淳要不要下回,還說不定呢。”蒼婧道。

阿淳離了蕭然,遠離皇城也好,從此就是自在身。蒼婧這般想著,傷懷也逝,阿淳依然是蒼婧心中的那頭野豹子。

席間又傳來一聲低語, “阿淳總是個性子野的,當不好別人的妻。這樣也好,就當是惡人磨惡人,兩不相欠。”蕭梅低著眼說著這番話,氣息倦怠。

“長姐,她是不是惡人,又非在當不當得好他人的妻子。”蕭青望著蕭梅,可蕭梅不予理會。

蕭青便舀了些甜糯的圓子遞給蒼婧和程襄。圓子配著甜酒釀,吃著很是甘甜。

蕭梅暗暗哀嘆,她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人會有什麽難處,只不過身子不好,卻還占著威風,可蕭青怎甘願為她接受。

蒼婧的身子不好,是蕭梅認為唯一的過錯了。

楊賀見蕭梅傷郁之態,欲言又止。

倒是蕭然挑了塊好肉塞入嘴裏,瞪了蕭梅一眼,“雖然這婆娘不好,但比她爹強。”

蕭然唯一說阿淳的好話,就是這一句了。在蕭然此話後也再無人提及阿淳,她就如隨風而去的人了。

親眷少了一人,其實也不乏是好事,少見些皇城裏的醜態。

“你也吃些吧。”蒼婧隨後給蕭青舀了一碗圓子。

乞巧節的月最是明亮,映在了盛著小圓子的碗中。三人在席同食,算是自得其樂了。

壽宴上人人賀著小公主生辰,獻之福禮,盼其安康。

後宮的妃妾各自恭賀獻禮,一眼望及尤若開滿了鮮花,紅繡綠翠,各個是年芳十八的妙齡女子。但這些妃妾除了賀小公主,就再未多言什麽,一個個聰明面孔,各個裝著單純天真,不知世事。

做著姑姑、姑父的蒼婧和蕭青贈了玥兒一枝流金花簪和一對金鑲和田玉鐲。

蒼婧送禮到帝王席前時,才發現蕭如絲臉色泛著暗啞。蕭如絲對她一笑,是強顏歡笑。

“身子怎麽樣了?”蒼婧問。

“還好。”蕭如絲道。

簡短的相問,道不盡更多深宮事。深宮裏的人和深宮外的人終歸是兩片世間,萬千事總要自己受著。

“姑姑抱,姑姑抱。”

一聲聲叫喚擾了席間。玥兒手裏拿著花簪,帶著玉鐲高興極了,在蒼祝懷裏不停伸著手喊著。

玥兒還不知她尋了她父皇的氣,竟要姑姑抱。她姑姑已鮮少和她父皇相見。

玥兒兩腳蹬來蹬去,蒼祝根本抱不住她。沒法子,他只好把玥兒交了過去,卻特別不放心,直問蒼婧,“你會抱嗎?”

“我又不是沒抱過。”蒼婧一把抱了上去,與蒼祝望了眼便走去席間。

程襄見小公主被他母親抱過來,一個閃身就躲到蕭青身後。

蕭青都被程襄嚇住了,“襄兒你至於嗎?”

“她可是差點要了我的命。”程襄嘟著嘴,躲在蕭青臂下。

自打那回玥兒抽出了他的金絲軟甲,叫他差點被勒死,程襄看到小公主就躲。

可玥兒還不知她的表哥有多怕她,占著他母親的抱,玩著他母親的項鏈。

“玥兒很喜歡漂亮的小玩意。”蒼婧逗著玥兒。

玥兒剛出生那會兒她就鬧騰,那時蒼婧沒敢抱,怕手重傷了她。現在玥兒大了更鬧騰,蒼婧抱著覺得吃力了,程襄就沒這麽好動過。

玥兒不停動著蒼婧鎖骨上的玉石項鏈,這項鏈金線穿了琉璃玉石吊墜,就在哄逗中吊墜晃來晃去,五光十色。

金線耀眼,玉石閃閃,懷中的孩子突然一把抓住了玉石吊墜。

蒼婧驚慌失色,“蕭青。”

玥兒抓著項鏈狠命拉著,蒼婧頭仰著不敢松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場面變得難堪起來,蕭青在蒼婧脖後找著項鏈的解扣,那可玥兒的手拽來拽去,項鏈的解扣已經繞到蒼婧身前。蕭青只好在蒼婧身前解著項鏈。解這項鏈,便是費勁。

長公主和長平侯雖早已不顧身份,堂而皇之坐在一起。但這般解項鏈,相靠相近,目低而視,視之如常多少有損顏面。

“成何體統,還不過去幫忙!”蒼祝半掩著面,指了一幫宮人下去。

宮人們圍在了一起,或是做了個人墻,或是在下托住了小公主。

須臾後,項鏈解開,人人舒了口氣。玥兒一手拿著流金花簪,一手握著項鏈被宮人抱回。

蒼婧得以喘口氣,當日程襄遭遇了什麽,她大抵是領會了。難怪程襄見了玥兒就怕。

玥兒絲毫未有什麽顧慮,不知自己做錯,笑著拿著她的戰利品搖來搖去。向她爹爹炫耀,“爹爹。”

蒼祝看著她未再抱她,反問,“便這麽喜歡俗物?”

蕭如絲聽了耳朵好似一紮,讓人把玥兒抱到她面前。

玥兒是人,是個孩子,她露出了孩子的頑劣,就叫蒼祝不喜歡了。

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孩子分得清什麽俗物,她就喜歡金光閃閃的玩意兒。可她因身為蒼祝之女,偏要做了他夢中仙娥那般才能獲寵愛。這是多麽可悲之事。

蒼婧看出蒼祝對玥兒不悅,按著脖子的紅痕道,”玥兒才多大,與她論理都論不清,見了喜歡的就想拿罷了。玥兒以後是要慢慢教的,教她禮,教她德。”

但蒼祝仍板著臉,一個有著人的頑劣和俗氣的女兒不是他希望的。

“玥兒她見什麽都新鮮,”蕭如絲把蒼婧的項鏈從玥兒手中掰開,玥兒開始哭,蕭如絲強擠笑容,“對了,她以前抓過鬮,就選了陛下隨身那把弓箭。”

那時抓周,蒼祝備了不少小女孩喜歡的東西,琴、畫、首飾讓玥兒選。

那些好看的玩意兒玥兒雖然喜歡,可她更喜歡她爹爹的一把弓箭。那麽小的公主偏要抓著蒼祝的箭,那一日聖心大悅,道,“吾女就是天生不同。”

那一日一家和樂,歡欣慶賀。殊不知從那一日起,玥兒就不能做個俗人了。

蕭如絲難以和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女兒說什麽,她把蒼婧的項鏈從玥兒手裏拿出交給念雙。念雙捧著項鏈還給了蒼婧。

玥兒哭得大聲,蕭如絲笑得用力,對蒼祝道,“等玥兒學了禮,學了書,她長大後肯定不調皮了。”

蕭如絲說完,心頭痛一陣蔓延,腹中痛一瞬化開,一身虛汗急出。蕭如絲背對著蒼祝,掩藏她痛楚的表情,她想忍耐卻難以支撐,倒在了地上。

乞巧節是圓明夜,映在蕭如絲眼裏的只有那輪明月。

耳邊有很多喚聲,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她眼前,她感覺到身下一墜,想是羊水破了。

可孩子才八個半月。

蕭如絲伸著雙手抓住了蒼婧和蕭青的衣袖,“我不想死。”

他們是蕭如絲現在最信任的人了。

“你放心,會沒事的。”蒼婧抓緊了蕭如絲。

宴席中斷,宮中的侍醫來回奔波,隨著穩婆在產房待了許久。

蒼祝來回踱來踱去。

玥兒哭著喊,“阿母。”

一片吵鬧之中,侍醫出來稟道,“皇嗣先天不足,有早產之兆。”

又是個新侍醫,戚戚抖著身等待蒼祝之意。

可等來的是一問,“征戰之年,逢子早產是否為不祥之兆?”

侍醫哪裏辨的出祥瑞兇吉,只道,“陛下,依蕭夫人脈象來看,皇嗣確實孱弱。”

“孩子要出來是天意,祥瑞與否且看日後,保住蕭夫人就是吉兆。”蒼婧再等聽不下去,直接沖入了產房。

產房裏比上一回冷清很多,蒼祝等了一會兒後顧忌兇兆,趕著回了聖泉宮。

昭陽殿裏留著蕭青、程襄、玥兒及幾個宮人。月光灑滿長廊,裏屋一片痛吟聲。

蕭如絲疼了整整一夜,時而清醒,時而渾噩。

她沒有再說要保孩子這些話,她反覆地說,斷斷續續地說:

“我不能死……”

“玥兒還沒長大……”

“她調皮頑劣……”

“今日惹惱了她父皇……”

“她什麽都不懂……”

“我得護著她……”

“她不知道她不能像個人……”

“她要想以後過得自在……”

“我必須讓她贏得她父皇的寵愛……”

蒼婧就在蕭如絲床邊,接著她的話,“對,玥兒是公主,她以後該怎麽辦。我十二歲定親嫁人,她呢?頂多撐到十五歲及笄,那時候肯定要嫁人。她可能會去和親,可能會去聯姻,一不小心就會被推上我和婉妹妹走過的路。”

蕭如絲聽著,咬緊了牙,“我不要她這樣。”說完,淚決堤,滾燙滑落。蕭如絲還是撐著,一次次吸氣,讓自己清醒,她要活著,就得生出這個不足月的孩子。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玥兒,你不想玥兒這樣苦。所以這個孩子你要趕緊生下來,不要管他是生是死,你得活著。”

蕭如絲一陣陣汗濕透了衣,淚與汗交織在眼裏,“保胎藥是保我的,你和蕭青在保我。”

蒼婧頓時哽咽,“你知道就好。”

補氣的湯藥送了過來,宮人手腳慌亂,蒼婧奪過藥碗遞到蕭如絲嘴邊,“多喝點,你還要疼很久。”

蕭如絲邊哭邊喝,喝了兩三口實在不行,痛喘著。

蒼婧就在一旁,等她好些,再給她餵上。

一夜一白晝後,蕭如絲誕下了一個女嬰。生下時臍帶泛黑,身子僵冷,剪了臍帶後穩婆拍了很久她也不哭。

“怕是不行了,你看眼吧。”蒼婧接過這孩子放到蕭如絲身邊,就在這時孩子發出微弱的哭聲。

她的哭聲本該是曙光,是一夜一晝後的喜悅。但蕭如絲抱著她,只有無盡愁容。

孩子才八月半,比玥兒生下時小了兩圈。蕭如絲一手就能抱住她,她身子一抽抽的,甚至連吃奶的力氣也沒有。

“這樣小,活得了嗎?”蕭如絲含淚問。歷了八月半的懷胎,一夜一晝的疼生下的孩子,蕭如絲看著她就心泛了軟。

她還活著,還能動,可不知能活多久。

蒼婧把被子裹緊了,她沒有辦法回答。

“奴聽說有一法,興許能叫早產的孩子活命。”穩婆並非有完全把握,不敢斷定功成。

可這無遺是一線希望。

“你只管說,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本宮都會想辦法。”蒼婧是頭一回見這麽小的孩子,縱然之前可以狠心不留她,但她活著總是不忍。

“需貼身抱著孩子,以體溫為其取暖,不隔任何衣物,再以乳汁一滴滴餵。若有天命,至孩子足月時就無礙了。”穩婆道。

未有片刻耽擱,蕭如絲就抱緊了她懷裏的孩子。

蒼婧讓念雙傳宮中乳母,命乳母取乳汁,以細筷沾乳汁一滴滴餵下。

大平又迎來一個小公主降臨,征戰之年,蒼祝恐憂早產乃兇相,未來相見,此女亦未有姓名。

蕭如絲寫下書信由念雙代交於蒼祝,“陛下第二女,早產未足月,妾身以身相守,願為陛下擔此兇相。肯求陛下賜女名為蒼朧,其父皇真龍天子,必破兇相,護母女平安。”

蒼祝準之,賜名蒼朧。

賜下此名,就有一道聖令至醫館,“蒼朧公主定不可早夭。”

醫者盡人事,聽天命,然聖令總想逆天改命,實叫新任侍醫為難。

做了藥丞的前侍醫語重心長提醒道,“我等自求多福吧。父皇真龍天子,若女早夭,何是真龍天子。”

揣摩出聖意後,醫館人人不敢大意。嬰孩不可用藥,就以補中益氣之食,溫煮與乳母餵下,再以乳汁餵以公主。

醫館上下盡心照料昭陽殿,絲毫不敢怠慢,宮中各種用度先至昭陽殿。沒有一個妃妾敢去昭陽殿惹事。

過了兩個月後,蒼朧公主安然無恙。

兩個月後,蒼祝方至昭陽殿,蕭如絲笑顏相迎,“陛下真龍天子,果真護住了朧兒。”

蒼祝見之,聖心大悅,可未接過他的第二女。

蕭如絲笑容之下,眼眸暗透,她終是做了一回最討厭的人。在這宮裏,在他面前變得越來越不是自己,也不知能不能熬到一個兒子。

蒼朧公主足月時,丞相府亦喜得一子,取名楊碩,願其碩學碩德。丞相於公主足月時逢喜,蒼祝才放下對蒼朧公主的芥蒂,與楊賀厚禮,臣官同賀。

因蒼朧誕生,皇城亦有二公主,蒼祝便晉蒼婉為太主。

天下之境,內外朝已盡在手中,蒼祝一手覆住輿圖之北,這裏已是他最大的心患。

一份急報傳來,來自魯越,由卓安呈交:“魯越之境發生兵亂。方盈齊借大平南境兵馬斬判亂,順利登位。周辰誕下一子,方盈齊立其為王後,立其子為太子。”

蒼祝回令:“忠心可表,待魯越歸時,卿不負家門。”

自方盈齊請回魯越那一天,卓安為表忠心,自請至魯越為密探。他拋孕妻孤身入魯越,隱姓埋名,只待魯越歸於大平的那一日。

正如陳培言所言,當日蕭青不願做的事,總有人願意做。

天下間唯一顯得紮眼的就是那座長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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