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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能喝喜酒了!這人真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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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能喝喜酒了!這人真礙眼

蒼婧回了身,擡頭一望,她本多有厭惡這些。可燕王身後正是青衣束袖,步履急促,禦風而來。蒼婧的視線一下越過了燕王的肩頭,臉上露出了笑顏。

那笑比花美艷動人,燕王見之,便走得更近,“本王倒得好好看看長公主。”

話落時,燕王只覺一力在後,衣領被急促一拉。燕王整個人被推出了數步,向後倒去。

他踉蹌站穩時,酒已灑了一身。但見一青衣男子站在他方才的位置。

那長平侯不看他,以背影擋住了他。

蕭青已經管不了席間誰與誰紛爭,誰的臉色又如何。他急了,這是當著他的面給蒼婧配別的姻緣,如何也坐不安穩了。

蕭青低眉時,蒼婧都看到他眼裏繃著火似的,還帶著酸味。

燕王站定後,多少有點不悅,“長平侯何必如此,本王只是開個玩笑。畢竟長公主與吾妹相爭下嫁,實在不自重。”

蕭青短氣一舒,正要說些什麽,指尖卻被蒼婧一拉。

“誰說我是下嫁。既然談禮,就要搞清楚,凡與公主成婚,稱之為尚,”又聽得一晃一聲,玉環垂流,各人揣測是醉是醒的長公主已然扶上了長平侯的臂,借力而起。她見他來,才笑之燦爛,“尚為侍奉之意,本宮這叫娶。”

蒼婧立身在前,身披白薄柿的衣袖長衫,著鴉青色的裙,珠釵泛著薄光綴在發間。她高傲的眉尖一揚,蕭青就狠抓了她的手。

他做了準備在等這一天,可也想不到她說出口時,暖意蕩漾,拂弄心神。

如她般高傲的人啊,反揪著他的手,緊張不已。他看她紅紅的唇咬了咬,目光觸他臉龐,臉上又泛著緋紅的胭脂似的。

宴席飲酒皆停。

那長公主扶著長平侯的臂,似是撒嬌,似是蠻橫,“本宮要娶你。”

她說得極響,一字一頓,癡癡望著蕭青。蕭青聽得心熱笑暖。

酒醉的長公主看似道了癡言,自言相思成疾的長平侯認真地應了,“我願永伴婧兒身側。”

他們這般僭越禮數,漠視規矩,是在叫誰難堪?

可覺得難堪的從來不是蒼婧和蕭青,他們等待這個時刻已久。

最是蕭青,柔情萬千皆在目。她常道這些事俗,選擇今日來說,不是更俗了?

蕭青哪裏想得,她就是在等今日。

蒼婧沒有醉,但她裝了醉。只有裝醉,才能讓那些朝官捉摸不透,只有裝醉,才能一說真言。

她的臉還滾燙著。這俗事她也備了許久,只是為了等個好日子。她想今日是個好日子,可也尋不到什麽良機,只喝酒緩著緊張。就是程襄抽了她的絲絹後,才有了個機會裝醉。

長公主是醉是醒,攪得旁人猜測不已。可她說要娶長平侯,聽起來確實是個醉言。

燕王甚至忍不住覺得可笑,“按理,我也算長公主的堂輩,算是長輩。在此還是奉勸下長公主,這樣的稀罕事於禮不合,不做數。”

蒼婧眺望一眼燕王,義正言辭地教誨,“燕王不知認親要認近的好嗎,不忘本。我是你姑姑,這是你姑父。”

蕭青不知何時多了個親,不過還是回頭一望燕王,幾分警告道,“好侄兒,乖。”

燕王鐵青著臉,好生沒趣地歸了席。

自稱著姑姑姑父的二人並肩,親密無間,又各自有度。

猜中了什麽,卻又好像什麽也沒猜中的蒼祝握著觴,委實看不懂。

程襄小小的人兒半靠著他舅舅,“舅舅,母親醉了。”

“對,她醉了,”蒼祝沒說她沒醉,“皇姐在幹什麽?不可思議。”

“竟還能這麽做。”蕭如絲撫著心口的不安,可看西席面面相覷,眾人無措,幾分解氣。

在這番君臣僵持裏進進退退,蒼婧終歸是那個不會屈服的公主。

“長公主醉了,說的話不能算數。”西席的人急了。

管著禮教的朱正司也急了,“這在大平從未有此先例,不可開此先河!”

“長公主是皇族中人,皇族中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然聲譽何在?”許久不上朝的長平侯一問百官。

華明先行就答道,“依諸君之前所言麽,當然是皇家聲譽為重。”

這廂西席難再出一言,就看著長平侯又耍了賴,拉著長公主和他同坐一席。

長公主醉熏熏的,又朝他歪了歪頭,她眼裏的狡猾也只有他見得,“本宮知道,這朝中多是不服,祝賀甚少。沒關系,今天是個好日子,萬物覆蘇,天地容我們,萬物容我們。本宮之喜,就與天地同賀,與萬物同喜。”

她眼中是愛,愛中多少無奈也只有蕭青知道。

眾人又看那長平侯要來了筆墨紙硯,還特意要了紅紙。他不知在紅紙上寫了什麽,寫完就硬把筆塞給了長公主,讓她簽字。

那醉醉的人看了看筆,只是一笑,哪裏管得是什麽,就簽了上去。

長平侯又握著長公主的拇指朝墨裏一沾,然後在紙上強行畫了押。

長公主簽字畫押後,醉意更濃,一頭霧水問,“這是什麽?”

長平侯扶正了長公主,一本正經地對著醉意朦朧的長公主道,“長公主需得知,我這人貪了便宜就不罷休,小氣摳門,心眼小,特別記仇,這事得留個證據。我不管你醉成何樣,醒了也不能反悔。否則我便耍脾氣,將此事宣揚出去!”

長平侯將紅紙呈交於上,紅紙上寫了兩個大大的字:聘書。

令有一行寫道:煦陽長公主蒼婧聘長平侯蕭青,永結同心。

左下角就是長公主稀裏糊塗的畫押簽字。

誰也不能說不能算了,眾目睽睽,當場簽字畫押,人證物證皆在。

“長平侯,你……你……”西席徹底亂了套,朱正司指著那亂了規矩的長平侯,想罵又罵不出來。

蒼祝硬是接下了今日這醉酒之勢,為難地對著滿席人道,“如卿所言,皇族聲譽為重。眾卿皆知,長平侯脾氣極差,愛貪便宜,小氣摳門,心眼小,還記仇。他認下皇姐這醉言就死咬不放了,這該如何是好。”

程襄焦急喊道,“當然是我母親的聲譽重要!”

蒼祝假作慍怒地看了蕭青一眼,“今日算你得逞。眾卿自日起需得知,長平侯是待嫁長公主之人。”

席間都如臨冷風瑟瑟,如此,這會兒翁主再下嫁,又算嫁了誰。

稀稀寥寥的問,都在問掌禮教的奉常,可朱正司活了六十年都沒見過這樣顛倒之事,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蕭如絲悻悻而笑,“舍弟其他都好,就是這壞秉性改不了,我也頭疼得很,有勞諸君海涵。”

宴席成了一場聘宴,有人容,有人不容,可也奈何不了。闊別旬安已久的蒼婉重重呼了一口氣,這世間的人千百樣,她是頭一回見了被她皇姐嬌縱、還嬌縱她皇姐的人。

燕王此行,帶其妹求姻緣未果,覆道,“舍妹身體有恙,請陛下留我等於皇城歇腳,令請侍醫為其診治。待病好後,再歸燕州。”

蒼祝允之,又留蒼婉在旬安留下,“朱奉常所言不無道理,二皇姐也不可孤身一人。朕將廣邀諸侯名門來旬安,請帖就由少府發出,讓二皇姐好生擇個夫婿。”

蒼婉一楞,欲回絕又未言。

宴席便散,諸君歸去。

長平侯就牽著號稱酒醉的長公主出了宮門,一路上那長公主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只笑得暢快燦爛。

他們身後跟著個抱絲貿布的小媒人,蹦蹦跳跳跟著一路,一路都在喊,“我又能喝喜酒了。”

其後看著的群臣望之皆冷容。

車馬緩緩,各奔東西。東流一車,西流一車。

奉常朱正司的馬車裏卻有宗正駱史家,治粟內史錢侍良和少府餘幕生。

四人人於車內相會,便是一番商討。

宗正駱史家恨道,“這人真是礙眼,好不容尋他一個紕漏,結果發不了難。想我大平之官皆出身名門,承世襲之制。偏是他出身為奴,橫空而出,還是個莽夫武將,踩在我們的頭上。以前我們是人上人,現在是奴下人。我現在看我府中幾個奴,都覺擡不起頭來。”

治粟內史錢侍良酸楚不已,“可不是嗎,自從有了他,就連陛下身邊的親信都是外人。整個內朝全是外來的布衣諫士,連個士出子弟都沒有,天天就和我們作對。”

少府餘幕生挺著肥腸大肚嘆道, “唉,他如今封侯,統天下兵馬,又是那長公主的裙下之臣,蕭夫人為後指日可待。你們看看衛尉,郎中令那些人,已經和我們分道揚鑣,和內朝的人混了。可我不比你們慘,身在宮裏,心在宮外,天天見著那些賤奴還得天天磕頭。”

朱正司正值沈默。

駱史家眼珠轉得快,又趕緊道,“想想日後啊,整個大平若真成了陛下與這幫賤奴布衣把持,則必是聯合一氣北伐韓邪,天下將為武將之道,富貴將為全部付諸於兵將。那群人從來打打殺殺,到時候焉有我們立足之地。”

“你們心焦什麽?一個犯賤的長公主和一個靠皮肉得勢的賤奴,只有這個賤這個字。”朱正司道。

三人望了望朱正司。

“他們兩個算什麽?但凡蒼婧不是長公主,是個尋常名門女,落我朱正司手裏,我早就把她祭天了。不尊婦德,天天和一個奴廝混,輕視名門士族,犯賤淫惡,不配生於榮華世家,應得誅之,以儆後尤。”朱正司說著就一股氣憋在心口,那個長公主可不止一次當著他的面踐踏士族禮教,他至今都記得她把他的三張禮法贈語撕得粉碎。

“她到底是長公主,再犯賤也奈何不了她,她的奴更是騎在我們頭上。”餘幕生道。

“你們擔心什麽?我們出身名門,有頭有臉,對付奴的日子可比奴壓我們頭上的久多了。奪我們榮華,擾我們仕途,侵我們財物,還占了別人占不到的女人,這樣的奴,全天下的名門世家都會想他死。”朱正司尤若胸有成竹。

三人暗笑,各奉上朱正司一副畫。

“我等就侯著朱聖人這一手。未勉辛勞,春日正好,水仙,玉蘭,迎春正是應景。”錢侍良身材瘦小,發稀疏,撓了撓他頭頂。

“什麽時候往素裏挑了。”朱正司收下三幅畫。

錢侍良又苦嘆一聲,“最近日子不好過,想給朱聖人尋點牡丹國色都難。”

朱正司未看畫,反安慰道,“你們都沒摸著門道。那長平侯憑什麽風生水起,除了憑個身子骨長得好,會伺候長公主,還有就是會討陛下歡心。不然他怎麽可能到今日,”言語間,朱正司又有幾分酸澀,“天地不公啊,一個奴憑什麽就身子骨長得好,得了先機。”

駱史家、錢侍良、餘幕生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揶揄起這朱聖人嫉妒發酸,畢竟他年輕時就碰不到這種好事。

餘幕生就添油加醋一把,“這長公主的眼光刁鉆得很,不然怎麽克死了她兩位夫婿,非要一個奴呢。”

由此,車內一陣哄笑。玩笑過後,就又是面面相覷,尋了苦思。

“朱聖人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可這陛下還是個小兒,前些年裏被頭頂兩座大山壓得死死的,我們都沒摸準過他的心思。”駱史家有些不情願,可眼珠總是靈活,已在想如何未雨綢繆。

朱正司默聲不言,寬厚的眼皮耷拉著,和眼袋都融在一起,看起來一副睡著了的模樣。然其實他不過是在煩擾,因為他也確實沒把蒼祝放在眼裏過,蒼祝可是被兩個女人壓過頭頂的帝王。

現在不同往日,蒼祝已經得了大權,現在是他的天下了。在蒼祝做主的朝政裏,他們的對手越來越多。

須臾後,朱正司浮腫的眼皮睜了睜,“大丈夫能屈能伸,現在也不遲。莫看現在那個奴富貴無人及,自古武將不敵文臣,他諂媚的本事再大,說話的本事到底不同,哪裏比得上我們近水樓臺,滿腹經綸。”

“此言不無道理。你們看看那幫內朝之官,擺明了和我們作對,但陛下就是縱容他們。我看他們不就是溜須拍馬,迎合陛下心意。”錢侍良拍了拍腦袋道。

朱正司臉上浮過不經意的一笑,“錢內史也看出來了。你手下以前那個劉昂有句話說的在理,我們這個陛下就是要找不和他作對的人當官。我們何不迷惑他的眼,把他捧高了。如此一來,以駱宗正的人脈,加上錢內史、餘少府的財富,我們穩坐九卿。”

錢侍良眉頭又鎖,“陛下會上套嗎?自從劉昂調任我官署,他就這個看不過眼,那個看不順眼,沒消停過。萬一陛下是打算對吳廷尉那樣對付我們,要把我們全撤了。”

朱正司且聽且不屑,“陛下撤得了我們?我們四個官署不像廷尉那樣簡單,再給他十年,他都理不清。他是要打仗,就不能在朝堂大動幹戈,又要國庫充盈。他把劉昂弄到錢內史那兒去,就是要動你的肥水。無妨,給他一點。”

餘幕生又心有一計,坐直了身,肚子都抖了抖,“據我在宮內所聞,陛下吃軟不吃硬。我和錢內史多報點糊弄他,反正底下有的是法子。”

朱正司點頭一笑,“餘少府這不一點就通嗎?”

“那個劉昂怎麽辦?他又礙眼,還知道一些事。特別是他在駱宗正那兒幹過,不知是否知道些什麽不該知道的,壞了我們這回的好事。”錢侍良耿耿於懷道。

“劉昂這個人,本來就是先帝放在我這兒,和我作對的。我和他鬥了大半輩子,這個人就是個直腸子,吃什麽拉什麽,但總是熏別人。”駱史家道。

錢侍良思之,“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幹脆……”

“我們這些人中只有劉昂當官喊著為國,成天憂國憂民憂天下。可他的為國都是書生意氣,紙上談兵,他還不敬儒道,覺得陛下不聽話。他是個蠢貨,沒人會在乎。”朱正司鄙夷道。

四人一拍即合。

“我再行禮教,以善祖禮,將大興禮法,我看這長公主和長平侯如何為人。犯賤的人永遠是最低賤的。”朱正司早有一計上了心頭,這也是他憋屈了很久的心事。現在終於可以好好大顯身手了。

駱史家頓悟, “如此,我們就可高枕無憂。”

朱正司笑之淡淡, “從此以後,君臣之道,互攪渾水。我等重臣世襲,只管將好處收盡,財富斂盡,九族共榮。至於大平一堆的爛攤子,與我們何幹。”

三人拍手叫絕,“朱奉常所言可是肺腑之言吶。”

皇城車馬散盡,貴客留足於內。與以順寧殿待翁主,容豐殿待燕王,又備安喜殿迎二公主。有二公主至,更添歡聚之喜。

“二公主這回要住得久了,天下諸侯都為二公主而來,半月一月是要有的。”蕭如絲說著茶已開。

鳴雀銜泥築巢,歸去歸來覆初夏。昭陽殿正是一品茶香,蕭如絲備了新得的龍井,沾了三兩朵茉莉花,得了一盞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蒼婉未對選婿之事多有期待,也不言什麽,揪著帕只覺不安。

“蕭夫人的茶道是越來越好了。”蒼婧看蕭如絲挑茶有道,便開了個玩笑。

“陛下愛飲茶,就討了些茶的學問,難登大雅。”蕭如絲含羞沏了三盞。

蒼婧和蒼婉在席間各品了茶香,蒼婧道,“此茶香濃又勝清漣。”

蒼婉低頭慢品,隨著笑,未出聲。

淺淺飲罷,又看那玥兒蹣跚學步,搖搖晃晃的身姿摔了爬,爬了摔。奶娘和念雙在側扶了又扶,還被小公主嫌棄,她非要自己走,就是不服輸。

蒼婧見了便拉著蒼婉道,“你看看,這性子和她爹爹一樣。”

蒼婉只是靜靜看著玥兒,她沒有多少話,但從她眼中露出了羨慕。

蒼婉看著玥兒身上那股勁兒,就覺看著皇城裏新生鮮活的人。那是蒼婉身上沒有的,蒼婉也不知她以前有沒有過。

“還越來越倔了,晚上睡覺非要爹爹抱一會兒才睡,不抱就是睡不著。”蕭如絲一邊說著,一邊給了蒼婉一盤點心。

蒼婉揪著絹帕,直起身微微點頭。蕭如絲在蒼婧面前隨意慣了,還不太習慣蒼婉這般。

蒼婧給蒼婉夾了塊點心,“婉妹妹別這麽拘禮了,都是自家人。”

蒼婧扶了扶蒼婉,讓她好生坐下。蒼婉這樣,蒼婧見了除了無奈,就是可憐她。蒼婧這個妹妹本來性子柔婉,自從嫁給馮莽後,就什麽都怕。怕見人,怕說話,怕出事。

“對,二公主嘗嘗點心。”蕭如絲道。

蒼婉無所適從地擡頭瞧了瞧蕭如絲,蕭如絲笑得溫柔。可蒼婉總顯得拘謹而緊張,吃了一口點心還不敢多說話。

“婉妹妹是不是不高興?”蒼婧問。

蒼婉趕緊搖了搖頭,“是我還不太習慣。”

舊事使然,就連和蒼婉之間,蒼婧也能感覺一份生疏,只是她盡力去填補生疏罷了。蒼婉的反應總是不太自在的。

蕭如絲以為她是念著選婿之事,就又試探, “二公主可是擔心選婿不如意?不知二公主喜歡何樣的男子?我可與陛下說說。”

“我……”蒼婉臉上浮了紅,卻說不出她喜歡何樣的,“我也不知。”

“我婉妹妹自要選個好人。”蒼婧遞了點心給蒼婉,蒼婉接過淺淺咬了一口。有一句話始終未說出口,那就是她不想選婿。

蕭如絲當蒼婉是羞,因她總是紅著臉緊張兮兮。

蒼婧窺出蒼婉幾分憂愁,不免一握她的手,“你放心,不會像以前那樣了。陛下也不是以前那樣了,他這回自會為你好好選個夫婿。”

蒼婧只能猜出是這個緣由,過去的事對蒼婉的傷害太大了。

蒼婉嘴角揚起一苦笑,“皇姐,這般事我是沒有註意的。”

蒼婉淡淡一語,看似無波瀾,但心中豈會平靜。

皇族的姻緣都是早早定的,她當初就是隨了父母之命嫁給了馮莽。蒼祝要給她選夫婿,那是帝王的決定,蒼婉只知她回絕不了,奈何不了。一句不願不想,也不敢說。

席間多了份悲苦,蕭如絲輕抿了茶,也沒什麽法子解這苦。只這空空一停,蕭如絲想起了一件事。

“瞧我這記性,自打生了玥兒越來越不好了,”蕭如絲匆匆離了席,從裏殿翻出了件錦盒拿來給蒼婧,“長姐前些日子又備了件東西,讓我帶給你。她說只能由你打開,不然就不靈,我也不知是什麽。”

這番話讓席間起了些許鮮活。

“你長姐真是有心,單是之前給府裏送的那些就夠操勞了。”這般說著,蒼婧打開了錦盒,裏頭是個銀打的麒麟掛飾,刻著多子多孫。

一時之間,蒼婧不知怎麽收。

蒼婉悄悄看了眼,“這是寓意麒麟送子的祝福,也便是盼著皇姐為長平侯誕下一兒半女。”

蒼婉只看得蕭如絲慌慌給合上了錦盒,“我這長姐什麽都瞎操心,改日我說說她。”蕭如絲言說時別有些哀意。

蒼婧只笑了笑,“她好心,我知道。”

麒麟送子自是好心,只是此願萬萬不得。

昭陽殿的席一時默聲,初夏時節倒若秋悲。

忽有一聲孩童調皮之音如雀喜傳來,“母親,舅舅答應三天後讓我去大花園玩兒,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放紙鳶!”

程襄拿著個糖葫蘆串跑來,卻不知昭陽殿裏有客。緊著朝蒼婉作了一揖,“二姨母好。”

蒼婉淺笑回禮,“小君侯有禮。”

蒼婧伸手拉過了程襄,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你吵你舅舅了?”

“是我與父親說,父親就找了舅舅說,舅舅又找了司監看看天象,司監說三日後的風是正好。舅舅就說我們一起去大花園。”

程襄口中的大花園是皇家植了百花的花園,常是他舅舅要去玩才帶人,那處程襄還未去過。這廂正是滿滿期待,笑逐顏開,來報個喜。

蕭如絲給程襄一把糕點,就揶揄起來,“小君侯功課做好了嗎?就愛想著玩樂。”

程襄眼神一飄,蒼婧立刻捕捉到他的心虛,“你和你父親常常交頭接耳,難道不是在做功課?”

“父親他……授理有道。”程襄說了半句,舌頭就打了結似的。

蒼婧緊緊盯著他,程襄的眼神瞟到哪兒,她就盯到哪兒。

程襄握著糖葫蘆串,憋悶了半會兒道, “父親問我哪裏有好玩的,他可以帶母親去玩,我就說了可以去大花園放紙鳶。”

“原是這樣在你眼皮底下蒙混。”蕭如絲噗嗤一笑。

蕭如絲不知,蕭青的蒙混過關本事可大了。

那時蒼婧看他們行跡古怪,就問他們學到了哪裏。程襄一溜煙就跑了。

蕭青順手拿起書,宛若風度翩翩的先生,“就是在學這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一本正經地向她說著這篇書,且也朝她走來。他穿著白色的裏衣,未束發,念著書卻看著她。

微光照在他眉頭,蒼婧看他這俊俏郎越發出神,他修養幾日膚色比征戰回來那時白了許多,光融於皮膚,仿若人透出光來。皮肉與骨貼合得恰到好處,甚是叫人垂涎。

蕭青看她點了點頭,當她聽得入神,可不知她怎看他這般久。他臉頰稍稍微燙,朝她挑了眉。

就是他這一挑眉,破了先生模樣,惹她哈哈一笑。

蕭青看她笑得傻,滿臉困惑,又隨她笑著,“長公主笑什麽?難道需要我再好好講講才能明白嗎?”

“我是明白了一點,難怪他們說我是看上你的表相。”蒼婧就是因為這個才點了點頭。

“我念書給你聽,你竟想這麽歪?”蕭青又挑了挑眉,“還想歪了什麽?”

蒼婧一手攔了他上前,“想歪那是得夫君真傳,可我沒你想得那麽歪。”

他就是這麽糊弄了過去……

蒼婧朝蕭如絲甩了甩絹帕,“莫取笑了,我哪知他們一拍即合,”蒼婧不僅替自己臉紅,也替蕭青臉紅了。但仔細說來,他們所圖也算不得壞事,蒼婧輕彈了程襄的額,就做一笑,“可也是難得相聚,就由了你們吧。”

程襄咯咯笑了,有幾分傻樣。

“對了,婉妹妹一起去吧。”蒼婧看那身側人總是懶懶不言,想她一起去,也會暢懷些。

但蒼婉捏著帕,怯怯聲就傳來, “我還是不去了吧。”

蒼婧幾分失落,“婉妹妹……”

程襄看出他母親甚想二姨母同去,就轉身拉了拉蒼婉的衣袖,“二姨母一同去吧。到時候還有我母親、我父親、舅舅、蕭夫人呢。”

蒼婉這才勉強地點了點頭。

又聞一聲“哼,”眾人看玥兒正朝程襄伸手。

蒼婧笑著道,“你漏了玥兒,玥兒不高興了。”

可程襄只看得玥兒朝著他手裏的糖葫蘆串張著手。

他想起之前做的夢,那是月亮上的人兒要和他搶好吃的、好玩的。

他晃晃悠悠地把糖葫蘆串塞到嘴邊,趕緊舔了舔。程襄心想,我吃了,她便不能搶了。

可怎知玥兒還是朝他伸手,程襄渾身一抖,躲到了他母親身後。

蒼婧沒看明白,程襄怎麽總是怕玥兒。

昭陽殿的席因程襄一來,算散得愉悅。

蒼婧回府時,蕭青還未歸,她不知把蕭梅這頗沈的禮放到何處。頓有四處徘徊難安,觀望又難定之感。

後來她想起蕭青把蕭梅之前的禮收了放到了庫房。就也隨了那些禮,把麒麟送子的配飾一同放了去。

庫房的箱子好多箱,都是當時蕭梅送來的。

蒼婧尤若被埋在這庫房裏,蕭梅給的祝福多是多子多孫,她有了身孕後更常盼蕭青這兒有個一兒半女。

蒼婧知道她好心,可又覺得她的好心特別沈。

蒼婧不懂怎麽回應她才好,按輩分她是蕭青的長姐,輩分是她大,蒼婧得敬著她。

正因如此,蒼婧才覺得難。皇族裏的長輩大多性子涼薄,人情冷淡。可蕭梅不一樣,她又不像蕭如絲什麽事都明白。到底以何樣的態度才不算冒犯,蒼婧拿捏不準。只知若是好意,收了便是。

讓這些好意留在這庫房裏,蒼婧說不清算不算得一個好法子。

蒼婧嘆了一聲,她還理不清,關上了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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