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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問丹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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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問丹心(4)

張先生點點頭,道:

“正是如此。沈大將軍費了這麽大的勁做成這件事,不惜將自己親兄長的爵位拉下來,成全了自己嫉惡如仇的名聲,實際上是為了抱得美人歸——這美人的分量可見一斑啊!沒想到沈大將軍這樣清冷的一個人,也會動了凡心。”

劉丞相緩緩搖搖頭,道: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你去查查,到底是不是這樣,若真是這樣,一定留意那李二小姐的動向。”

張先生應是,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而後退了出去。

劉丞相拿起放在身邊的鼻煙,挑了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覺得心胸舒暢了許多。

可是沈君琢卻舒暢不起來,他剛剛從沈氏宗祠裏回來,就有白瑾的八百裏加急傳了過來。他本以為是李存仁那邊有了新的消息,可展開一看,卻緊緊皺起了眉頭。

薛啟鴻知道因由,道:

“年初從林侍郎那兒抄出來的五十萬兩銀子撥了過去,讓人監工擴寬運河,誰知道工程太大,五十萬兩丟過去,連個響都沒聽見。如今幹了一半,遇到夏汛,連日暴雨,黃河水位暴漲,運河底上淤積著沙子,河面又不夠寬,可不就跟著泛濫決堤了嘛。”

沈君琢將收到的信報拍在了桌上,道:

“丞相可知此事?”

薛啟鴻點了點頭,道:

“報過去了,傳出來丞相說:‘天災難免,有災治災。’”

沈君琢捏了捏鼻根,覺得有些厭煩,這樣模棱兩可的話說了等於沒說。要治災,得要銀糧,要根治災,還是得治理黃河,拓寬運河。

只說治災,卻不安排了銀子過去,拿什麽治?拜河伯廟還是土地廟?這大成的天下啊,什麽時候成了他一人的累贅,他管了軍務還不夠,連民生也得操心了嗎?

二百多年的江山,早就腐朽了起來,風雨飄搖,說不定哪一天就會突然間散了架,到那時,他還得力挽狂瀾保住這片社稷嗎?

他想了想,覺得心累,到底不忍心黃泛區哀魂遍野,對劉丞相只顧盯著宮裏動向的不滿又加了一成,吩咐道:

“讓人去戶部查查,現在能拿出多少銀子來,明日早朝就上疏,安排了我們的人押送銀子去賑災。現在就去從我的賬上支十萬兩銀子,先行送過去。”

薛啟鴻見他要動自己的銀子,猶豫了一下,畢竟他的銀子再多,哪裏救得過來這處處是災情的大成。不過人命關天,能救一個是一個吧。他想了一想,還是應了一聲,出去一邊安排人探查戶部底細,一邊去找了沈君琢的賬房,支了十萬兩銀子,自己又搭了五千兩,尋了妥當人,押著銀子當日啟程,往江南賑災不提。

衙門裏的事整日間忙不完,到了黃昏,沈君琢才抽出時間來去看舒窈。

一場大雨帶來的涼爽很快就過去了,及到了後半晌,地上又熱了起來,連帶著這個時候也還悶熱著。

他進門的時候,就見謝媽媽指著人往屋裏換冰,擡出一缸一缸的水,又往屋裏運進去一缸一缸的冰。

下人們見了他,靜悄悄行了禮,又各自忙碌。舒窈所在的屋子門前掛著兩層輕紗帳子,朦朦朧朧的透出裏面的燈光來,又有清風拂過,輕紗蕩漾,讓他一眼望過去就覺得溫馨安寧。

他還未進門,就聽見她在裏面和幾個小丫鬟們說話:

“搗碎一些,細細的沫子才好。”

幾個小丫鬟笑嘻嘻地應著,他就聽到一片叮叮當當的聲音,等他掀開簾子進去,就看見桌子上鋪排了一大片五顏六色的東西,小丫鬟們拿著杵子在搗著什麽。

舒窈見他來了,笑顏立即展現了出來,放下手裏的東西,朝他走了過來。

他揮了揮手,讓那幾個小丫鬟們下去,舒窈就拉著他往桌子邊走去,指著滿桌子的東西,道:

“猜猜這是要做什麽?”

他看了一眼那杵子下面的碎冰,當即就知道她要學那夜市上的婆子做冰碗子,卻只還裝作不知道,道:

“這麽多東西,是要做臘八粥不成?”

舒窈捂著嘴笑,拿了一只碗,先盛了一些碎冰,又從桌上一一盛了化開的蜂蜜水、紅豆、綠豆、蜜瓜碎、花生碎,最後又淋上了一勺玫瑰露,那碗上各種東西色澤鮮亮,再加上下面的碎冰晶瑩剔透,當真是好看極了。

她把碗托到他面前,笑著道:

“嘗嘗這個,我試了,比那日我們在夜市上吃的要好吃很多!”

他笑著嘗了一口,其實他並不怎麽愛吃甜食,但看著她做的這些就不忍拒絕,吃到口中嚼了幾下,味道還真是不錯,甜而不膩,有了那麽多東西在裏面,冰也不那麽激涼。

他點了點頭,讚道:

“不錯,果然好很多!”

她聽了,笑容就更盛,又盛出一碗來,才叫小丫鬟們進來收拾下去她們吃,又叫人上了晚膳。

一時二人安安靜靜吃了晚膳。

她所在的這間屋子裏比起外面來涼爽了許多,因為她在的緣故,這屋子裏又多了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在這樣悶熱又焦躁的夜晚,待在這裏真是一種享受。

有下人進來收拾了桌子,二人凈了手,剛剛重新落座,就見舒窈突然一本正經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道:

“你可是缺銀子?”

沈君琢一楞,他缺銀子嗎?缺,也不缺。若是他自己,他手裏的銀子夠他和她幾輩子用,但若是考慮到這大成四處漏風的樣子,那銀子補進去多少怕都是不夠。

他笑了,道:

“莫不是隋先生還教了你做生意不成?你要開個鋪子賣這冰碗子嗎?”

舒窈噗嗤一笑,而後很快又恢覆了正經,道:

“賣這冰碗子才值幾個錢?我知道你那兒缺的銀子可不是幾千兩的事,幾十萬兩都打不住,要是靠這冰碗子,怕是幾輩子都賣不出來這些錢吧。”頓了頓,她從身後取出一張圖來,在他面前鋪展了開來,指著荊州一帶的地形,道:

“荊州是富庶之地,楊萬廣和曹文義任職這些年來,私自提高了人頭稅,從荊州百姓身上盤剝了不少。青山派的人在荊州查了一遍,那些稅銀一小部分留在他們二人手裏,絕大部分卻是送到了京師裏……”

說著,她看了一眼沈君琢,沈君琢從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狡黠和機敏,他輕聲一笑,道:

“你要截了這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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