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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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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反咬

禮部尚書不太清楚雍帝為何生氣,然而這幾日雍帝的脾氣實在說不上好。一來到承乾殿,他就雙腿發軟,恨不得早點回府。

一邊是皇帝,一邊是世家,哪邊都不好得罪,把他這個小小的禮部尚書夾在中間,讓他該怎麽做人?

三位同知舉看見了殿中熙熙攘攘的人,神色各異。早上便聽聞雍帝張貼皇榜,招納賢士,還真有不怕死的人冒著膽子過來。

也不知道殿外那些被鄭濂召集來的官員現在如何了……

看見竇文霄的那一刻,潘令澤飛快地別開視線,心虛溢於言表。在生殺予奪的天子面前,他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那可是天子!惹怒了天子,那就不是打幾個板子的事,而是要丟了小命。

他咬一咬牙,忽然重重磕了個頭:“陛下!草民說,草民說!是草民從家中帶了大量金銀財寶送給竇文霄大人,他答應會幫助草民在科舉中得到名次,給了草民試題,又扣下了周溶的卷子,讓草民過去謄抄。”

反正事情已經要暴露了,只要先發制人,懲罰就能少一點!

“但此事絕非草民一人所為!”

潘令澤說著,環視一周,惡犬一般陰鷙的眼神落在周圍一眾舉子的身上,“溫茂,崔瑜,竇浩言,還有這些人,他們都提前看過考題!只要準備好金銀財物,就可以從知舉官那邊買題!”

“胡言亂語,”竇文霄的臉色已經跌到谷底,他顫巍巍地擡起頭,卻望進雍帝沈沈如深潭的眸,連辯解都顯得底氣不足,“陛下、陛下,臣一生兢兢業業,與幾位知舉官共同編寫考題、批閱考卷,從未有過異心……您怎能因為這舉子的誣蔑,懷疑臣呢?”

竇文霄來自竇家,是皇後的親眷,因此這麽多年,仕途上一直順風順水。他跟雍帝都是一家人了,還有什麽好見外的?雍帝也不想被史書詬病吧……

那些考生也慌了神,梗著脖子道:“陛下,此事乃子虛烏有……”

潘令澤冷笑了聲,“子虛烏有?今年的明經科,要考生列舉經義中帝王訓政的實例,陛下看看有多少人列的是《尚書立政》篇,不就知道了嗎?”

反正他不是什麽高門大族,也沒有深厚的背景能庇佑他,既然如此,不妨破罐子破摔,雍帝消了氣,對他的懲罰還能少一點。

這一番揭露,幾乎坐實了科舉洩題的說法。還用猜麽?看這些考生臉上的表情,潘令澤八成沒有撒謊——恐怕,他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

這個制度究竟從何時淪為弄權工具,還要往更久之前追溯。

“既然諸卿都認為自己清清白白,那就拿出自己清白的證明來,”雍帝平靜道,“潘令澤偽造科舉成績,將他帶走。四位知舉官暫住皇宮,頒下搜查令,交給皇城司處理,如有發現,立即送到承乾殿,朕要親自審理此案。”

幾位知舉官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一早匆忙趕來,什麽都沒準備,倒成了自投羅網。

至於臺下的這一批考生,已經明顯分成了兩類。有人慌慌張張,有人神色從容,仍舊不把雍帝的決策放在心上。

雍帝看在眼裏,什麽都沒說。

“殿試繼續,”雍帝道,“諸位應該思考得差不多了。把試卷發下,現在開始作答。”

……

晌午已過,旭日高懸。

由冬入春,雖然出著太陽,但天氣仍然寒冷。承乾殿前空曠,一陣風吹來,足夠讓人打好幾個哆嗦。

舒窈披著雪白的狐貍毛大氅,身邊還放著個暖爐,被她嫌熱,丟到一旁。面前桌幾上的食物重新換了一輪,瓜果點心被撤下,菜肴豐盛可口,誘人的香氣飄到了官僚隊伍之中。

咕嚕,咕嚕咕嚕。

清晰的叫聲從幾位官員的肚子裏發出,一把年紀的人,因為饑餓丟臉至此,幾位大人不由得面紅耳赤,根本不好意思看小郡主。

站在最前面的鄭濂雖挺直著脊背,一副清高正派的模樣,可雙腿也傳來一陣一陣的酸痛。

鄭濂與謝洪不同,沒正兒八經打過什麽仗,早早回到了朝堂,成了德高望重的鄭國老。他年紀大了,回回上朝,都有人搬椅子過來請他坐,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苦頭?

反觀李明寂,同樣是一直站著,青年挺拔如松,眉頭都沒皺一下。小郡主想投餵他吃食,都被他以“不得耽誤公事”淡淡揭過。

外界都傳李明寂以色侍人,通過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換取小郡主的寵愛。可今日一見,怎麽像是小郡主喜歡人喜歡得緊,逼李明寂就範?

“幾位大人是餓了嗎?”

舒窈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同樣的話,她一個時辰前其實已經問過一次。但是這些官員齊齊說不餓,寧可這麽餓著,都不肯在她面前丟臉。

現在可不一樣,已經過了用午膳的時辰,這些官員還能堅持多久?

她吩咐松針、春蕊:“把這些吃食分下去,再給大人們搬幾張椅子過來。”

舒窈準備的都是墊腹的糕點,就這麽吃起來,也不會顯得太狼狽。先前還義正詞嚴拒絕她的官員,神色已經有所松動,接過了宮人遞來的糕點。

“多謝郡主”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之前對這小郡主可沒給過好臉色,還多次指責她,小郡主卻不計前嫌,還給他們送水送吃食,如此心寬,倒真有幾分皇室風範。

“本官不餓。”

鄭濂冷冷地看著懶洋洋倚著榻的舒窈,“郡主,老夫為官這麽多年,你這點手段,就別用在老夫身上了。老夫只是想見陛下,不是來這裏看你表現自己的。”

手段?她哪有什麽手段,不過是陪這些官員一起等。但舒窈又不會委屈自己,就算等,也要舒舒服服地等,鄭老頭說話可真不中聽。

舒窈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凳子都給他搬來了,他自己不坐,那就讓他站著等好了。

時間緩慢地流逝。

終於——承乾殿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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