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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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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圖謀

周溶陡然擡眼:“——誰?!”

回答他的,只有肅肅風聲。

長劍與他僅有咫尺之距,見一劍不成,對方抽回長劍,又是一劍襲來。

周溶這麽多年都在讀聖賢書,哪學過什麽武。堪堪躲過幾招,便已力不從心。

紙糊的窗戶被捅出了幾個大窟窿,“嘶啦”一聲,窗戶紙被大力扯下,黑布蒙面的人站在窗外,一雙肅殺的眼,又是一劍刺來。

周溶再一次狼狽地側身躲過,不慎踢到桌腳,吃痛摔倒在地。他忍著痛高聲道:“閣下是何人?何故加害於我?”

他並不記得自己在京中有所樹敵……若說有,也不過是墨玉軒的掌櫃,但他早就因為私占他人財產入獄了。

蒙面人不答,翻身躍進書房,劍擦破周溶的下巴,滲出細密的血絲。

就這樣交代在這裏了嗎?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周溶絕望地閉上了眼,心中發出哀鳴。可否有人來救他,可否……

冰冷而沈重的劍並未如想象中刺穿他的身體,“砰”的一聲,蒙面人應聲倒地。四周一片寂靜,周溶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黑衣青年垂下眸,仔細地擦拭著匕首。

周溶幾乎被抽幹了力氣,沙啞著嗓音:“李、李大人?”

李明寂淡淡嗯了一聲,匕首在蒙面人後肩一劃,衣料垂落,露出肩膀上一道刺青。

“家養的死士。”

他的語氣並不意外。

猜到周溶這幾天大概率要出事,李明寂多留了個心眼,跟著他出來一趟,果真發現了蒙面死士。

但李明寂沒有著急出手,而是站在窗外耐心地等候。等到周溶瀕臨生死一線的絕望之境,才將死士解決。

人在鬼門關裏走了一趟,就知道什麽家國情懷、什麽書生意氣,都沒有自己的生命重要。功名,尊嚴,那都是身外之物,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沒有人比李明寂更懂這個道理。

前世的他就是這樣被蕭綏馴化成一條忠誠的狗,又因死而覆生,對舒窈傾註了偏執的感情。

匕首在手中細細把玩,映照著周溶慘白的臉,“為什麽?”

“你的存在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李明寂的語氣毫無變化,幾乎稱得上漠然,“所以,有人要你死。”

突如其來的加試,出乎意料的名次,還有莫名出現的,要謀害他性命的死士……

這個名利場早已被蛀蟲腐蝕,滿是黑暗的泥濘。而他一腳踏進這裏,也將要被沼澤吞沒。

周溶何其聰明,如何不明白李明寂的言外之意?到這一步,他已經什麽都懂了。

“我的考卷,”他啞著聲音,“是被人拿走了嗎?”

李明寂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誰知道呢,也不排除被冒名頂替的可能。”

是啊。當時在考場,面對加試的題目,周圍的官家子弟都無從下筆。只有他從容應答,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這張考卷。他們的心思本就不在題目上,會註意不到他麽?

科舉,呵,科舉……

周溶靠著墻壁,仿佛被抽幹了力氣,眼底盡是頹然與迷茫。

李明寂掃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包袱,“想離開京城?我可以安排車馬,送你下江南。”

周溶回來,確實是為了收拾東西。

但他環視一周,才發現自己沒有東西可以帶走,無非是一支筆、幾本書、幾件破布衣服,能學的能記的,都已經留在了他的心中。

滿腹經綸有什麽用?還不是要向權勢低頭。

一陣強烈的不甘湧上周溶的腦海。

看著地上蒙面人的屍體,周溶一撩衣袍,跪在李明寂面前。

“周溶,求郎君相助!”

“大人”是客氣的稱謂,“郎君”卻是以下對上的尊稱。周溶咬著牙,一字一頓:“陛下既加試,便是有意改革科舉與吏治。周某不甘止步於此,不甘一事無成便離開京城,求郎君助我!”

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俊朗的面容無悲無喜,神色如同主宰一切的神明,亦或是浴火重生的惡鬼。

“我的身份,你應該有所猜測,如此,也要求我麽?”

周溶想到了自己寒窗苦讀的那些歲月,在學堂中、在母親病床前那些擲地有聲的誓言。倘若他所追求的理想便是如此,他將抱憾終生,他真的甘心麽?

他反問道:“郎君蟄伏在朝中,又有何圖謀?”

周溶起初以為李明寂潛入雍朝,是為了覆國。現在卻發現他並不在乎這些事,雍朝的官僚機構已經十分腐朽,雍帝又對他十分信任,他有無數次挑起禍端的機會,可他沒有這麽做。

甚至,他做的那些事,反倒像是在幫助雍帝,將事情引入正軌。

他又是圖什麽?

李明寂眸色淡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周溶卻冷靜了下來:“前朝覆滅之際,宦官專權,兩黨相爭,無數苛捐雜稅將千千萬萬的百姓束縛在土地上。太祖揭竿而起,帶著民心所向登上皇位,數十年苦心經營,才換來太平盛世。若是朝臣守不住太祖的江山,皇位由誰來做,又有何區別?”

這話已經算得上大逆不道,若被有心人聽見,十個九族也不夠周溶誅,他顯然已經豁出去了。

李明寂終於笑出了聲。

“周郎君多慮,在下並無那般遠大的抱負。”

他只是想用最殘忍、最痛苦的方式,摧毀蕭綏多年的經營,讓他嘗到徒勞一場的滋味。

“周郎君,請起吧。”

沒有明確的答案,周溶卻已經領會了他的意思。

他深深一拜:“周溶參見主公!”

……

禦書房,雍帝仍然在研讀這篇策文。

仔細一看,這篇策文亦有許多不足。考生的例證多取自古書,缺乏實際的參政經驗,顯然平時接觸較少。但他懂得從百姓的實際情況入手,雖然樸素,卻十分真實。

二十來歲的讀書人,能有如此眼界,已經十分不凡。也不知日後做了官,將是何等光景。待明日殿試,他定要好好與這考生談談。

“陛下,華羲郡主、嘉懿公主求見。”

“陛下,李明寂求見。”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雍帝詫異地揚起了眉,他身邊,何時這般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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