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動怒

關燈
第76章 動怒

“喵嗚!”

波斯貓的毛發上還濕答答滴著茶水,趴在舒窈懷裏無辜地舔著爪子,眨著一藍一黃兩只幹凈清澈的眼眸,被春蕊抱下去清洗。

秦陽侯與太後也看見了賬本上浮現的新字。

太後的臉色已經冷下,喚身邊的女官:“幫哀家拿來。”

賬本都是潘氏與潘峻在管,秦陽侯哪裏知道這背後還藏了這樣的玄機,當下僵聲道:“太後娘娘,臣……”

“卑職聽說有一種特殊的墨,在普通的棉麻紙上不顯色,但是遇水則會化形,”青年的嗓音溫潤如珠玉,“墨玉軒記賬,用的是這種墨吧?只是不知,這上面又記了些什麽呢?”

可想想便知道,若是正常的賬目,又怎需要刻意藏起來?恐怕問題就出在賬本上。

太後緩慢地翻動賬本,臉色越來越沈。翻到最新一頁,她實在按捺不住怒氣,把賬本摔在秦陽侯的臉上:

“荒唐!”

“外祖母?!”

舒窈一驚,急忙扶住太後,太後卻搖了搖頭讓她不必多話,氣得胸口起伏,手指都在顫抖:“哀家把窈窈托付給你,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你辜負了永寧,辜負了窈窈,何以為夫,何以為父?”

永寧長公主年長雍帝兩歲,先帝子嗣眾多,這樣一對不起眼的子女一直被遺忘在深宮,再加上永寧長公主舊疾纏身,因此即便已經超出年齡,永寧長公主的婚事也遲遲沒有定下。

她二十餘歲才出嫁,夫婿是她親自選的,當年科舉的探花郎。說此人雖有些自傲,但心思簡單幹凈,沒有那麽多歪心眼,家境也清廉勤樸,雍帝便點了頭,為永寧長公主賜婚,封探花郎舒敬為秦陽侯。

彼時永寧長公主的病情已經惡化,尤其到了深秋寒冬,侯府日夜燒著炭火,湯湯水水沒有斷過。太醫擔憂永寧長公主時日不多,秦陽侯還向雍帝保證,說哪怕長公主去世,也不會另娶他人。

永寧長公主故去,並未要求秦陽侯守節。太後與雍帝皆不是呆板迂腐之人,只是秦陽侯主動保證,讓太後與雍帝感動不已,相信了秦陽侯待永寧長公主的真心。

結果呢?長公主故去十餘年,秦陽侯確實沒有再娶,妾室所生的女兒卻僅比舒窈小一歲。太後與雍帝漸漸發現了秦陽侯的虛偽,將舒窈接到皇宮,與他少了往來。

他們的內心都是矛盾的。既不想讓舒窈生活在那個地方,又不想讓親父女生了嫌隙。哪個孩子不希望有父母疼愛呢?是秦陽侯再三辜負了他們的信任。

茶水甩在秦陽侯的臉上,打歪了他的發冠,讓他尤顯狼狽。秦陽侯心驚膽戰地拾起地上的賬本,終於知道了太後憤怒的由來。

另外一種筆跡,清清楚楚地記載了墨玉軒的賬目,連支出一萬兩白銀購置《寒山圖》都寫在了上面。墨玉軒非但沒有虧損,這兩年還借高價出售古玩字畫,收益頗豐,大部分流向了秦陽侯府,以及,潘府。

舒窈作為墨玉軒的真正主人,“華羲宮”的名字,一次也沒有在賬目上出現過。

“是潘素娘……是潘素娘!”

秦陽侯知道,潘素娘乃至背後的潘家皆依靠秦陽侯府生活,還在他的封地建府。潘家與舒家祖上來自同鄉,也算有點親緣關系,秦陽侯並不介意幫扶一個落難的親戚。他只是沒有想到,潘氏竟如此心貪,連舒窈的鋪子都敢動!

“潘素娘?你那妾室?”太後失望地搖了搖頭,“哀家問你,這些商鋪的地契,是不是都交給了你?”

“臣……”

那幾張地契都在侯府庫房,而庫房鑰匙,早就被秦陽侯交給了潘氏。

潘氏將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秦陽侯信任她,也過慣了不必自己操心大小事務的日子,他根本不會想到,潘氏竟背著他挪用了這麽多銀錢。

“臣這就回去向潘氏索要!”

“侯爺說的,可是這張地契?”

秦陽侯陡然瞇緊眼眸,李明寂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契紙,示意女官交予太後,微微笑道:“今早替郡主采購,在一玉石鋪看見此物,掌櫃說是墨玉軒抵押給他的借款憑據。我便表明身份,拓印了一份,還未來得及交給郡主。”

這份地契上,舒窈的名字不知所終。而在墨玉軒的下方,寫著秦陽侯府,與一個清晰的“潘”字。

望向青年深不可測的眸,秦陽侯竟心生一種錯覺,李明寂好似有未蔔先知的能力,而今日在延壽宮所發生的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太後已經失去了與秦陽侯爭辯的欲望,擡了擡手,疲憊地倚進軟榻:“舒敬,哀家命你立刻回府。三日之內,這五家店鋪的地契,必須完完整整地交到窈窈手中,否則,休怪哀家不客氣!”

秦陽侯被女官與內侍強行逐出延壽宮,看著太後頹然的神色,舒窈憂心地繞到她身後,為她捏起肩來:“外祖母,您不必如此動怒,父親是什麽人,我早就看透了。”

她早就不對秦陽侯抱有期待,做出再惡心的事,舒窈也不會意外。拿回鋪子事小,跟舅舅打聲招呼就好,要是太後因此氣壞了身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太後卻好似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啞聲道:“窈窈,是哀家對不起你。”

李明寂輕輕挑起眉。

舒窈也覺得奇怪,朝太後揚起天真燦爛的笑容,“外祖母將我養大,我報答您還來不及,您怎麽就對不起啦?您可別再說這樣的話了。”

太後擺了擺手,吃力地支撐起身體,面容蒼白:“哀家乏了。窈窈,你也回去吧。”

舒窈只好道了聲好。

病了一場之後,祖母好像老了許多,也變得心事重重。舒窈不明白緣由,卻隱約感覺太後望向她的目光沈重而覆雜,尤其是今日動怒,更像是在回避什麽一般。

從延壽宮出來,舒窈慢吞吞地坐進軟轎,心情也不大好。這些年她活得無憂無慮,這些事情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郡主。”

李明寂低沈喚道,撩起車簾,將一個紙包遞了進來,“有些涼了,要嘗嘗麽?”

是一包剝好的糖炒栗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