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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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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君子

一陣手忙腳亂,幾個小廝把李明寂扶到床上躺好,春蕊命護衛快馬加鞭,把太醫請到侯府。

太醫把了幾次脈,緊皺的眉頭松下來,說李明寂的傷不及根本,只是氣血不足,要註意休息,不宜過勞。

可他一身傷實在可怖,舒窈不太信太醫的判斷,皺著小臉,讓太醫留了不少傷藥,又命人去庫房取人參鹿茸,給李明寂燉湯喝。

忙活大半下午,香汗洇濕鬢發,春蕊拿帕子給舒窈擦臉,松針端著食盒進來,“郡主,汝陽長公主送了冰鎮荔枝過來,您要嘗嘗嗎?”

凍好的荔枝滋滋冒著冷氣,十分消暑。舒窈坐在旁邊,一個侍女為她扇風,一個侍女給她剝荔枝,好不愜意。

李明寂醒來時,便看見這一幕。

少女櫻唇微張,咬著果肉,唇色嬌艷水潤,散發著清甜香氣。

前世他嘗過太多次,知曉其中滋味,李明寂眼眸微暗,呼吸綿沈。

他不在乎重新來過,只要她還在他身邊……

“你醒了?”

見他睜眼,舒窈眼睛一亮,命人把早已燉好的補湯給李明寂呈上,“太醫說你氣血不足,本郡主命人特意熬的,你好好補補。”

李明寂溫聲道謝,眼裏的陰暗仿佛不曾出現。

李侍郎教出來的兒子,果然也像他一樣呆板迂腐,舉手投足都透露著端莊守禮。

不過,舒窈在宮裏見過許多“君子”,都沒有面前這個李明寂順眼,思來想去,約莫是因為那一眾年輕郎君,都不如李明寂容貌出眾。

好看的人做什麽都讓人舒心,舒窈托著腮,專註地看著李明寂喝湯,偶爾被松針餵一顆荔枝。春蕊從外面進來,蹲下身,與舒窈耳語幾句。

侯府來了位特殊的訪客,是李侍郎的夫人,應該是來帶李明寂回去的。

這屋子本就不大,她們也沒有瞞著李明寂的意思。春蕊說完,舒窈瞧了李明寂一眼,說道:“你母親來了,要本郡主帶過來嗎?”

李明寂道:“全憑郡主做主。”

舒窈自幼嬌慣,雖然很少表現在外,但很多事情上都流露出嬌蠻霸道。譬如不喜舒寧悠接近她的童年玩伴,不想自己正在照顧的人這麽快就被帶走。

不過顯然,眼前的青年足夠知趣。

舒窈唇角微微一翹,讓李明寂好好休息,留一個人照顧他,自己則讓松針春蕊給她整理儀容,優雅從容地走進前院。

還未踏進大門,便聽見潘氏故作柔和的聲音:

“李夫人太客氣了,這些東西我們府上都有,哪需要你破費?本就是郡主頑劣造成的意外,請人為令郎治傷也是應該的。說起來,我該替郡主向令郎賠個不是。”

這種語氣舒窈太過熟悉,看似伏低做小,其實處處透露著輕蔑,潘氏慣來如此。

也就只有舒敬覺得她溫柔小意、善良體貼了。

春蕊得她眼色,唱一聲:“華羲郡主到!”

廳堂裏頓時鴉雀無聲。

舒窈身邊這兩個侍女,都由皇帝親自挑選,自幼受到宮裏女官教導。松針心細如發,能說會道,春蕊則幼時隨內侍習武,個子也比尋常女子高些,嗓音中氣十足,頗有氣勢。

見她進來,潘氏連忙起身,笑著迎上,“郡主怎麽來了?”

兩個侍女一左一右,隨舒窈走入主位,松針還掏出手帕擦擦座椅,又取來軟墊,這才扶舒窈坐下。

“姨娘這裏好熱鬧。”

舒窈笑笑,目光落到下方。

潘氏身邊坐著位婦人,穿得很素,手不安地放在腿上,看起來很是局促。

那婦人還帶著名高大的年輕男子,看見舒窈,臉上浮現驚艷,隨即輕佻地挑起眉稍,拱手道:

“見過郡主。”

舒窈一眼沒看他。

潘氏微微笑道:“郡主說笑呢,只是為了李家二郎的事。李夫人帶著李大郎過來,妾總要將事情交代清楚。”

陰狠劃過她的眼底。

有舒窈在,潘氏總是尷尬的。由於不是正妻,連主位都不敢坐,舒窈尊貴的身份擺在那,沒有舒敬撐腰,潘氏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松針便道:“潘夫人,李二郎的事,交給我們郡主就好。我們郡主下午還為李二郎請了太醫,還能怠慢他不成?您都將他帶回府了,我們郡主一向心善,自然是負責到底。”

潘氏柔柔一笑:“若是這般,妾也就放心了。”

舒窈忽然出聲:“李夫人。”

從進門起,李夫人便一直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突然被點名,她驚得肩膀一抖,嚅聲道:“郡、郡主。”

“李夫人是想要接李二郎回府嗎?”舒窈道,“李二郎在侯府住得很好,還有太醫為他診治。他傷好之前,就在侯府住下。”

一句話霸道地定下李明寂的去處,她又看了潘氏一眼,“至於姨娘,這麽為李二郎擔心,便隨本郡主走一趟,看看他在本郡主這裏,是缺了胳膊還是少了腿?”

*

梨落院。

舒窈走時還虛弱躺在床上的李明寂,此刻已然直起身子,靠在床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匕首。

匕首鋥亮,反射出他淩厲的眉眼。

他面前跪著個家丁打扮的男子,嘴唇蒼白,顫抖著交代:“二、二少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辦妥了,大少爺他並未發現。”

這是李府的書童,自幼跟在李大郎李明宣身邊,李家母子來侯府後,他便被帶到梨落院,替李明宣打探李明寂的情況。

前幾日,李明宣與幾個紈絝子弟謀劃,將李明寂拉到暗巷,打得人事不省。書童作為李明宣的心腹,負責替李明宣尋找合適的下手時機。

正當書童想借口騙李明寂出來時,李明寂卻忽地亮出匕首,抵在他脖頸處。於是,毆打李明寂的地方從暗巷變成了城郊馬場,書童都以為李明寂快死了,他卻跟個沒事人一樣站起來,一邊咳血,一邊用匕首割斷馬的韁繩。

直到書童聽說李明寂被帶到侯府,才忽然明白他的目的。可書童不敢多想,李明寂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就是個純粹的瘋子。

李明寂淡淡嗯聲。

見書童面色覆雜,他輕笑出來,匕首在空中劃出殘影,“不該想的事,不要多想,知道嗎?”

書童腿一軟,頭深深磕到地面:“小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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