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0時，盤山公路上駛來三輛油罐車，車距三十米，時速四十公裏，當最後一輛經過時，熊貓蝙蝠-MAC-02發出了預警信號。在S型山體轉彎處半山腰的巖壁上，斜長著一棵落葉松，樹梢距路面約八米高，適合聖甲蟲臨時停靠，熊貓蝙蝠-MAC-01掠峭壁飛行，朝公路方向機動，它在落葉松上方釋放了聖甲蟲編隊。

通過航空母機搭建的數據鏈，聖甲蟲編隊密切註視著最後一輛油罐車的動態，耐心等待它從落葉松下方經過。二十五分鐘後，油罐車出現在視野中，它們在急轉彎處放慢速度，當最後一輛油罐車經過落葉松時，四架聖甲蟲振動撲翼縱身躍下，它們從側後方撲向油罐車。十五秒鐘後，聖甲蟲編隊經授油管口魚貫而入，它們向航空母機發出脈沖報告信號，隨即進入節能休眠模式。

九天過去了，內置原子定時器倒計時還剩下十分鐘，第一山地軍將天狼-5000EW的探測儀器指向了VN08山峰。距引燃時間還有一分鐘，聖甲蟲行動組所有成員目不轉睛地盯著信號屏，期待著攻擊結果。

倒計時結束，熊貓蝙蝠發回即時報告，潛入儲油池的四架聖甲蟲已引燃高效助燃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腳下的震動和遠方傳來的一聲巨響。三分鐘過去了，從間諜衛星和天狼-5000EW相繼發回的監控畫面看，VN08山峰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羅川知道行動失敗了。

這一夜，隊員們輾轉反側都沒休息好。天剛亮，項天就穿上軍裝走出宿舍，在高地指揮所前，他遇上了早早趕來的方華。

方華劈頭問道：“我昨晚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們怎麽知道聖甲蟲已成功引燃呢？”

項天：“原以為聖甲蟲編隊攻擊結果已無懸念，為了追蹤聖甲蟲即時狀態，就在原子定時器倒計時結束前夕，鄭科長臨時派出一架山雀間諜無人機，混入鳥群後，它在洞口附近投下兩個經過偽裝的信號放大器。因有厚厚的油層和池壁阻擋，途中還有巖壁屏蔽，最初也沒抱太大希望，誰知中微子穿透力極強，聖甲蟲編隊上浮至燃油表面後，它們居然發出了微弱信號。”

方華：“這麽說，聖甲蟲確實上浮到達了燃油表面，它們能夠接觸到空氣，可這星星之火卻未能遼源，我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行動失敗呢？”

項天：“航空燃油在火種存在的條件下無法燃燒，說明儲油池中有阻燃因素，如果液面上方有充足的空氣，那就是燃油有問題。”

一大早，隊員們就來到昆蟲縱隊實驗室，他們自發探討著行動失敗的原因，大家有一種共同的感覺，那就是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可討論半天也沒想明白。

方華再次調出彈藥庫3D布局圖，這張圖是吳暢根據何強手工繪圖制作的，圖中提供了令人驚嘆的細節。在虛擬3D世界中，方華覺得自己仿佛沿著何強的畫筆步入溶洞中，他在途中經過敵人層層崗哨，還不時在儲油池旁駐足。走到溶洞盡頭，他繞過停靠的車輛開始向回折返，忽然，他停下腳步，驀然回首，不由自主地朝著停靠車輛走去。過了足有十來分鐘，方華猛然回到現實，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後悔自己當初沒有認真思考祝遠提出的問題。

宋兵連忙問道：“你看出什麽門道了？”

方華：“我們犯了個低級錯誤，聖甲蟲攻擊失敗是缺氧造成的，沒有氧氣，什麽都不會燃燒，即便點燃了也很快會熄滅。”

項天：“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麽？這可是兩萬五千噸的儲油池，每個池中剩餘空間高達上萬立方米。”

方華：“你們看，洞內最深處停靠著一輛‘油罐車’，由於停靠較遠且畫面不完整，它幾乎成了畫面中的背景元素，但與近景中的油罐車比較，還是能看出差別的，例如，這個‘油罐’形態短粗，‘授油管’細長且根部靠近罐頂。假定圖中這些微小差異代表原始物體的真實特征，我判斷這個“油罐”內裝的不是燃油，而是液態惰性氣體，其用途是用氣化後的惰性氣體取代儲油池內空氣，防止發生毀滅性火災。由於儲油池內處於嚴重缺氧狀態，即便聖甲蟲上浮到液面，也無法引燃池內的燃油。在策劃行動方案時，我們忽略了這些不易察覺的重要細節。”

這時，羅川走了進來，他問道：“你有解決方案嗎？我們還有一次補救攻擊機會。”

方華：“有，不過很難做到。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將空氣重新引入儲油池，這需要人工操作，昆蟲無人機解決不了問題。”

羅川：“說來聽聽。”

方華：“在儲油池上方最大對角線兩端，有兩個單向閥門，真空泵從出氣閥門將空氣抽出來，當液面上方出現負壓時，惰性氣體從進氣閥門進入，從而取代空氣形成缺氧環境。在油罐車向池內授油過程中，部分惰性氣體會隨之流失，此時進氣閥門會自動開啟，向池內補充惰性氣體。如有地面人員能接近這輛液罐車，只需要劃破輸氣管，空氣就會隨之泵入池內。”

宋兵：“在這種地方搞破壞活動要承擔巨大風險，而且我們的地面人員可能沒有足夠時間撤離。”

吳暢：“惰性氣體輸註過程是由系統自動控制的，或許，我們可以嘗試用網絡武器奪取它的控制權。”

方華：“從設備外觀和布局判斷，敵軍采用的是半自動系統，主要依靠人工幹預，它不會具備網絡功能，雖然系統落後，但它無形中卻提高了安全性。”

查明失敗原因後，羅川找來他的三位老搭檔，請方華和項天解讀行動失敗的原因，幾個人聽後，好半天都沒說話。

鄭飛打破了沈默，他問道：“如果我們的地面人員能接觸到這個惰性氣體罐，怎麽做才能重新引入空氣呢？假定你的聽眾毫無專業知識，請用通俗語言描述所需步驟。”

方華：“就三個簡單步驟，無須專業知識，地面人員在十秒鐘內就能完成。第一步、按下液罐閥門關閉鍵，切斷惰性氣體通路；第二步、按下儲油池進氣閥門開啟鍵，讓壓縮泵連續工作；第三步，用銳器刺破輸氣管，讓空氣進入。”

鄭飛：“完成這三個簡單步驟後，需要維持多長時間才能註入足夠的空氣？”

方華：“從圖中輸氣管直徑估算，二十分鐘就夠，當然時間越長效果越好。在有氧條件下，惰性氣體本身並不滅火，因此無須取代全部惰性氣體，只要燃油上方有一定量的空氣就足以維持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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