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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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意外嗎?

【微信界面很幹凈, 幾乎沒有人來找她。】

林奈滑下屏幕看到對話框仍是空白的父母,停了下來。

不,並不意外。

【她習慣性地勾起一個笑容, 僵硬、尷尬、又苦澀。】

或者說,不出所料。

她將屏幕滑上, 停在手機上的紅點提示, 目光落到更遠的地方。

她似乎看到了父母的臉,板正嚴肅,嘴角向下, 又似乎什麽都沒看到。

她在想什麽?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頭皮緊繃, 臉頰發酸, 腦仁正上方的血管不斷收縮, 抽引得眼眶酸疼。

習以為常的狀態。

林奈又笑了笑, 一樣的僵硬、尷尬、苦澀。

人在痛苦的時候是無法愛上人的, 因為只是抵抗痛苦就要耗費所有心神。

但如果不抵抗了呢?

林奈沒有回答。

她的腦子和僵屍一樣疼, 忍著嘔吐的思緒, 把惡性腫瘤般的情緒剝離。

她回覆著朋友們的關心。

明明一切與她們無關, 她們與她也無關,她也與她們無關。

但她還是要點開紅點回覆。

她總是這樣, 明明拋棄了世界,卻害怕被世界拋下。

別扭地、自我地、討好著。

其實林奈在人群中很受歡迎。

雖然她優秀得讓人難以靠近,但她骨子裏卻有一種懦弱的討好。

她自知自己優秀, 卻又總不自信。

這種矛盾讓她無法尖銳, 所以她幾乎不會與人樹敵。

但她雖然受歡迎,卻又沒幾個能真正關心她的朋友。

因為她雖然有討好的性格, 但同時也有一種天生的冷感。

不是高傲刺骨的冷感,而是一種沒有力氣的, 長在北方之巔,微微顫放的冷感。很安靜,似琉璃,倦意,孱弱,又小心翼翼。

因此她和大多數朋友都沒有熱切的碰撞,只是君子之交,淺淡如水。

可一生中,林奈總是能遇見幾位願意不遠萬裏敲開她心房的朋友。

雖然不多,但是存在。

她們大多數熱情而可愛,像個太陽,像只小狗。

她們總是有旺盛的生命力,願不顧那些冷感,去靠近她。

林奈是珍惜她們的,但從不強求。

可就是這個從不強求,讓她們失落了。

不得不承認,她們喜歡林奈,愛和林奈分享故事。

她們能發現林奈外溫內冷的外殼下,最本真、最底層的暖意,她們對林奈的每一次撒嬌都會有舒適的回應。

但她們也會發現林奈的封閉,從不共享的封閉。

因此當她們一次又一次自白,坦誠的鋪開自己最私密的情緒與秘密,林奈卻依舊吝嗇,不願說一件關於自己的事件時,她們惱怒了。

赤果的她們看著站在岸上,全身遮得密不透風的人,徹底惱怒了。

這不公平!

可難過的是,她們又戒不掉這份溫柔、這份特殊難存的溫柔。

林奈的溫柔,總如春風,潤物無聲。

她會永遠回應你的情緒,永遠給你最好的安慰,站在原地等你。

哪怕你受夠了這份單向訴說,憤怒地飛走。可在飛累時,你回頭,你依舊會看到一位黑發女子打著傘站在河畔旁的柳樹下,衣袂飄飄,從未離開。

她叫人難戒,而戒不掉的人只能選擇妥協。

-

陳立果:【學姐!怎麽會是一年前就在一起啊!!!!】

陳立果:【!!!!!!】

陳立果:【啊啊啊啊啊啊】

陳立果:【我跑了半個小時回來,還是不敢相信】

陳立果:【那他未婚妻(這句話沒發出去,改成了下一句)

陳立果:【那他和奧利維亞是怎麽一回事,他怎麽能在和你談的時候訂婚】

陳立果:【這是天選的渣男啊,快退退退退tui啊!!!!】

陳立果:【還是有什麽誤會嗎?】

陳立果:【學姐,我想了一個晚上。不論怎樣,我一定會支持你所有的決定~沒關系,我會一直是你強壯的後盾啦,快看我的肱二頭肌)>。

林奈點開陳立果的消息,一字一句地看完。

語言的力量是強大的。剛才還想冰封世界的林奈,又忽然感受到一絲溫暖的東風,生機於石縫間折了個彎萌發。

【謝謝。】她勾起泛白幹枯的唇,淺笑打字。

又覺得僅是‘謝謝’兩個字還不太夠,她思考著要不要再加一句,可手在鍵盤上卻打不下更多的話語。

她該說什麽呢?

她也不知道。

她說不清她和拉爾夫的關系,也無法回答奧利維亞的事情。

想了又想,寫了又刪,最終她再打了一個【謝謝。】

【謝謝。】

【謝謝。】

兩排的謝謝,莫名看得陳立果鼻頭發酸。

在收到林奈回信時,她就打開了手機。

可看到第一個冷冰冰的謝謝時,她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從昨夜就揪著的心,為林奈輾轉反側的一夜,那些焦急與擔憂,好像突然間沒有意義。

可看見斷斷續續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她低沈的心又燃起浮力。

昨夜陳立果認認真真捋了一遍時間線。

一年前,拉爾夫給出的交往時間剛好與林奈不小心失手縱火的那段日子重合。

梧桐別墅起火的事情被校方壓下,很少有人知道起因,但陳立果去病房探望過她,因此知道原委。

陳立果當時驚訝至極。

一直完美得、從不出錯的學姐竟會意外縱火,而且還是因酗酒縱火!

她忘不掉那個時候的林奈,精神狀態糟糕又透明。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坐在窗口上望著天空。

她很漂亮,又很脆弱,是上好的破碎水晶。

靜靜地坐在那裏,安靜得好像隱入到蒼灰色的天空,要被無名的神看中,帶到天上。

那一刻,她甚至懷疑林奈的縱火是不是有意為之。

再後來,林奈的狀態慢慢好轉起來。她愛上了喝酒,也變得開朗而又有活力,仿佛一團磷火,在燃燒什麽。

陳立果不知道是什麽讓林奈情緒轉變,她的嘴巴太嚴。

所以她也不確定林奈的轉變是否和拉爾夫有關。

但她還是選擇相信林奈。

林奈回了多久,她就等了多久。

她想等到她的坦誠。

可看到又一個‘謝謝’彈出時,陳立果緊繃的情緒忽然放松。

她輕輕切笑,鼻頭酸楚,眼中冒出點點淚花。

唉,算了,她就是這樣的人啊。

陳立果搖搖頭,目光無奈地柔和下去。

陳立果:【說謝謝幹哈,拍拍肩,學姐一定要幸福呀。】

陳立果:【雖然這麽說有點晦氣,但我真的不是詛咒,或者什麽。就是如果,我說如果,如果拉爾夫真的渣了你,你一定要喊我。我一定把他打得鼻孔流血,湖泊爆炸!】

陳立果:{一張周星馳對著湖泊說臟話的圖}jpg.

陳立果:{一張奪命書生對秋香使出的面目全非腳}jpg.

陳立果:【相信我,我有肱二頭肌,我戰鬥力超強的!#墨鏡】

林奈腦補出小個頭的陳立果張牙舞爪的樣子,覺得分外可愛,抿笑答:【嗯,好。】

她回覆得太簡單,陳立果絞盡腦汁地回覆不讓畫面冷場,林奈的心境也隨著心情改變,回覆得順暢起來。

兩人的情緒被調動,聊了一會兒,好像沒有隔閡,沒有秘密。

但關心也確確實實都是真的。

林奈一面回答著其他的朋友,一面回答著陳立果的話語。

短暫的,她忙得分身乏術。

直到她發送了最後一個句號,由朋友交疊帶來的熱鬧才轟然間褪卻。

原來她的耳邊是沒有聲音的啊。

林奈忽然發現。

她仍沈浸在換場的情緒中,像月光在海面上擱淺。

一望無際的墨黑,一個月銀盤在裏面浪裏蕩阿蕩,蕩阿蕩、孤獨得蕩了一萬年。

“啪嗒”

殘羹冷炙旁的筷子滑落,林奈被驚醒,稍眨眉眼。

她彎腰去撿筷子時,感受到了一陣由中央空調吹出來的幹燥暖風。

溫度比皮膚低,吹起一層雞皮疙瘩。

林奈將筷子放好,盤坐著,像一位陷入沈思的沙彌。

她的心,走過悲,走過懼,走過喜,走過海市蜃樓,想到了拉爾夫。

一個她可以肆意傷害,卻不會受傷的人。

可他會不聽話,會私自的公開關系。

但他的不聽話也是為了她......

很危險。

不要冒險。

但她還是給他打了電話。

在月色漸濃的夜。

在他們吵架分別的六小時之後。

“奈。”——無奈的奈,舌頭微微卷起,抵著上排潔白的牙齒,再用力往下嘆氣。

低醇的聲音如濃濃的月光,在雲與風與夜的耳郭處流淌。

林奈的心湖忽然皺起,眼眶神經質地泛紅,聲音微微顫抖。

“你在我家樓下嗎?”

他應該就在她樓下等待,林奈有這個自信。

拉爾夫擡眸,看著拉開窗戶,站在窗前的林奈,春風吹散她的頭發,肆意潑墨地往後飛揚。

極寒的春夜,一種恐怖的預感。

拉爾夫聽著耳邊冷淡又漠然的聲音,心狠狠得提起。

“我在。”他的聲音隱隱發抖,害怕那個他甚至不敢猜測的事實。

思維在心裏瘋狂地計算——兩層樓,掉下來,他飛奔接住的可能性。

“那你上來。”

?!

拉爾夫屏住的呼吸忽然放松,又困惑得不明所以。

“不,還是我下去。”

林奈掛斷電話,套上一件外套出門。她先是走,然後是飛奔。

她飛奔向他。

像斯嘉麗飛奔向白瑞德,像飛蛾飛奔向火,像流離之人飛奔向幻影,也像煙火飛奔向寂靜的夜空。

飛蛾不在意,煙花不在意,幻影便更不需要在意。

白瑞德愛斯嘉麗嗎?

不知道。

反正離開與明天都是個完美結局。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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