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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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紅日在厚厚的雲層裏升起, 透不過霧的紅,沒有曙光的黎明,黑色的烏鴉單只腳跳上了光禿的榆樹, 啄著枝椏,不久之後那裏將冒出嫩綠的芽。

拉爾夫將中央空調稍稍調低。

兩周的反覆加上昨天的折騰, 林奈亞健康的身體終於高溫報警。

豪斯醫生來時, 聽到病人有咳嗽的情況,想用聽診器聽她胸腔的聲音,就被拉爾夫攔住。

“不用, 直接血檢。”他眉頭沒動一下, 將林奈細長的手從溫暖的被子裏拿出。

豪斯醫生看著這位極其小心、望聞聽切都恨得不得幫他做完的男人, 露出一絲疑惑。

“我以為你很關心她。”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在拉爾夫家中見到其他麗嘉人, 還是個女人。

“她不怕痛。”拉爾夫淡淡地陳述事實。

心卻莫名在說出這句話時揪了一下。

或許他不該這麽做, 為了微薄的占有欲, 阻擋正常的病情檢查。

豪斯醫生聽到這話訝然擡眼, 又很快恢覆自然。

這種無法理解的事情他在上流圈見太多了, 對比起來, 眼前只是一位高燒不怕痛的女孩,太微不足道了。

你要聽診也可以。

拉爾夫喉頭滾著這句話, 但遲遲說不出。

很明顯,在愛情之初,他的占有欲, 他的個人想法, 他的‘自私’還是主導。

對於普通的著涼,少一個聽診也沒什麽關系, 他清楚這個事實,於是選擇閉嘴。

理智的做法, 堂而皇之。而感性的末梢卻告訴他不對,但他無法細查。

排除了病毒感冒後,得知林奈長期服用著精神藥物,豪斯醫生最後還是決定只給她掛一瓶生理鹽水,靠物理降溫。

拉爾夫給她擦拭完一遍後,換了一盆溫水走進來時就看見迷茫睜開眼的林奈。

剛睡醒的林奈有一到兩分鐘的空白期,眼神澄澈懵懂,像剛出生的雛鳥,看得人心軟。他喜歡這時的她,但他知道林奈並不喜歡別人看到她柔軟可欺的一面。所以過去一年裏,他都是挑著次數小心欣賞,因此林奈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林奈對著頭頂的吊瓶和手背的針管眨眨眼,朦朧地意識到自己生病了,就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

拉爾夫像個家庭煮夫一樣,端著水靠著門框,溫潤望向她,她心一跳。時光流動,思維旋轉。

她想也沒想,就對著拉爾夫豎起了中指——用那只還打著吊瓶的手。

拉爾夫詫異,然後笑得前仰後合,水盆都濺起水花,十分誇張。

林奈蹙眉。

她很少看見拉爾夫情緒化的一面,畢竟他從來都和機器人一樣固執、堅定,望向前方。

但她也更少看見有人在她面前笑得如此開懷,好像他們關系有多麽好一樣。

他們關系有多麽好嗎。

林奈擰起細長的眉毛,被笑得惱怒,默默又氣惱地收回手、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閉目養神。

拉爾夫走進,林奈感受到動靜,卻不願理,繼續假寐。

直到他擰幹毛巾,換了她額頭上的那條。

她眼睛才稍稍睜開一條縫,就見到唇角還帶著笑意的拉爾夫。

竟還在笑!

他以前真的有這麽愛笑嗎?

林奈發楞,在記憶裏搜尋,下意識地問:“你現在都不裝一下嗎?”

拉爾夫唇勾起的幅度變大,點了點她剛剛豎起的中指:“你不也是。”

林奈看著自己的手,想努嘴,又克制住這種她討厭的嬌嗔情態,理直氣壯地說:“那是我發現我和你講不通道理!”

她橫眉冷對,把手移開:“而且我一直這樣。”

“別動。”拉爾夫抓住她逃離的手,“雖然這針頭不會回流,但你也盡量不要動。”

林奈被牽住手,就像一直被拎住後頸的貓,施了定身術。

她尷尬得回縮手,不鹹不淡地“哦”了聲。

手又被抓回捂暖。

“吊針太涼。”拉爾夫道。

無論是語氣還是他的神情都是淡漠認真,林奈深深地探究望向他,耳朵染上嫣紅。

這個時候,他倒是又不笑了。

林奈生氣,知道他是假正經,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對於愛情,或者說,對於愛,林奈都是笨拙的。

她從小獲得愛的方式都是有公式,而公式之外的愛,她總是難以應對。

但還好她很少遇見鍥而不舍地對她展現特殊之愛的人。

拉爾夫是第二個。

她不由疑惑地看向他,他們又沒有血緣,不來自同一根臍帶,他為什麽對她特殊呢?

“是因為做//愛嗎?”她把疑問脫出。

拉爾夫似乎聽懂了她的問題,但他卻回答了另一種解釋:“你生病確實是因為昨天太放肆。”

“不,我要問的是,你為什麽要一直和我保持關系,是為了做//愛嗎?”

林奈問得直白,拉爾夫頓了頓,給她額上的毛巾翻了個面。

“是因為喜歡。”

“因為做//愛所以喜歡?”她刨根問底。

“不全是。”拉爾夫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如果母親灰色的眼睛是陰霾的天空,林奈琥珀色的眼睛就是歲月的樹脂。

“你呢?你喜歡我什麽?”

林奈皺眉:“我應該不喜歡你。”

“.......,這不是假話。”林奈把手抽回,這次拉爾夫沒有強拉住她,任由她滑走,“我沒有理由喜歡你。”

“我想出的所有喜歡你的理由,都不是因為你本人,而是因為我那時恰好需要一個人,而你出現了。”

“哦?我很幸運。”

拉爾夫眼中又浮出笑意,但林奈知道此刻他的笑意並未達到眼底。

林奈避開他的目光,結束話題:“你不困嗎?”

“奈,喜歡一定要理由嗎?”

“可這世上真的有無緣無故的愛恨嗎?”林奈偏頭,認真地看著拉爾夫,“其實如果你說你是因為我的身體而喜歡我,我會很開心。”

“但不是。”

“是啊,但不是。真奇怪。”林奈訕訕回頭。

兩人沈默片刻。

林奈斂眸:“如果我們非要在一起,我一定會拋棄你。”

空氣驟然凝滯,像琴弦崩到最緊的地方。

就在林奈覺得不能呼吸時,她的耳邊傳來輕笑。

“那是不是說明,我們現在可以在一起?”

林奈皺眉擡眸,不解且不滿地看向他。

她是在說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可我終會拋棄你。”她認真重覆,“難道你是過程黨?”

林奈眼簾上下打量著這位高傲強勢的貴族,怎麽看他都不像是一個不註重結果,只縱情聲色的公子哥。

“哦。”林奈恍然大悟,“也可能是你先拋棄我。”

“林奈。”

“嗯?”

“如果你再說話我就要親吻你了。”

林奈挑眉,張嘴就要反駁,話語就被堵在唇間。

林奈想要反抗,但可憐的吊針的手被他的大掌死死禁錮,另一只手也被裹在被子裏,毫無辦法。

綿長濕熱的吻結束,拉爾夫在她耳邊道:“我們還沒有在你生病的時候做過,聽說發燒時會不一樣。”他誘哄,“要不要試試。”

林奈眼睛睜圓,像一只可愛驚呆的小貓。拉爾夫看著紅霞一點點從她的脖頸,到臉頰,到耳朵尖尖,看見她飄走游蕩的眼睛,在她的肩窩裏低笑。

林奈被笑聲拉回,感受到了嘲諷。

她恨自己的不爭氣!但這種事情,拉爾夫又算得了什麽好東西!

“拉爾夫,你遲早陽//痿!”

拉爾夫不笑了,深邃立體如雕塑的五官,放大在眼前,與林奈不到一掌距離。

林奈莫名被看得害怕。

“你不能這麽詛咒你的男友。”拉爾夫淡道。

林奈皺眉:“你什麽時候成了我的男友?”

“現在是了。”

“你在做夢嗎?”

拉爾夫思考著要怎麽把他已經官方宣布戀情的事告訴林奈,雖然說他敢作敢當,但真到了這刻他竟想能拖再拖,與他的平日作風大相徑庭。

“你就是我的夢。”

林奈怔楞,臉又氣得羞紅:“你怎麽滿口離不開黃腔!”

拉爾夫面前難得露出疑惑: “黃腔?”

林奈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那句話是表白,不是什麽不正經的話,是她見淫思淫了!

“下去,你重死了。”林奈尷尬,艱難得從被子裏抽出手,推了推他,轉移話題。

這完全是冤枉拉爾夫了,他的上半身重量明明都支在他的手肘。

林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現在幾點了?”

拉爾夫看了眼腕表:“9點半。”

“還好。”她點了點頭,“能幫我在客廳拿下我的包嗎?裏面有我的電腦,我要辦公了,還請您之後,一直到午飯時間不要來打擾。”

聽見她要拿電腦,拉爾夫心中一突。

林奈見他沒動一下,表情雖然平淡,但總感覺有事兒藏著湧動。

“怎麽了?”她問。

“我們的關系,你如何考慮?”拉爾夫看似隨意地坐在凳子上,問出的語氣也好像沒有太嚴肅。

但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緊繃,像一只豹,蟄伏著,等待答案。

林奈大概也能猜出他想問的就是這個問題,畢竟這是她斷片般的走馬燈前最正經的話。

但她卻逃避了,說出一個拖延的答案,“先等我處理完實習工作。”

她像一只在草原上咀嚼著草皮的羚羊,知道春的潮汛就要到來,卻依舊對那已經醞釀的驚雷毫無所覺。

拉爾夫單指點著腿面。

他要不要現在通知她,木頭已經做成了小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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