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過去

關燈
第45章 過去

房間內靜得可怕, 季澤川捋了好幾秒才把思緒給理順,疑惑道:“……我突然斷聯?什麽時候?”

黎音音盯了他幾秒,卻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趣一般:“算了。”

說罷再次拂開面前人的手想要離開房間。

季澤川聽得雲裏霧裏怎麽可能放她離開, 手心一緊又把人給拽回自己面前,眉心蹙著:“到底什麽時候啊?”

他似是著急, 語氣不由得加重了一點,黎音音見他這副態度,也火氣上來了,幹脆胳膊一擺開始跟面前人算賬:“行,看來你貴人多忘事,那我幫你回憶一下。”

季澤川聽出她的陰陽怪氣,趕緊松開手, 垂著黑眸盯她:“咱們是好好交流,不許生氣。”

黎音音好不容易塑起來的氣勢又洩了回去,但她還是清了清嗓子, 略嚴肅道:“你說突然斷聯,我們認識這麽久,中途的每一次斷聯不都是因為你的突然離開嗎?”

“是誰約好考同一個高中結果突然轉學,又是誰離開一年要回來了結果一個朋友都不通知?”黎音音直視著面前人的眼睛, “還有,是誰說要考A大,結果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休學去演戲了?”

黎音音環抱住手臂:“這些好像都不是我吧?”

黎家是S市本土富商,和季家、沈家、裴家等都是世交,從小這幾家的孩子就都在一塊玩,一起長大。

因為年齡剛好相仿, 從幼兒園起,黎音音、沈童雨、季澤川還有裴讓就都在同一所學校上學。分班有時候會分開, 但是因為幾家住得近,放學基本都是一起走,可以說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幾家長輩采取的教育形式也很類似,都是選擇送去S市最好的私立學校就讀,本來高中也該如此,幾人還約定了盡量選同一個方向。

結果高一開學的時候黎音音才知道季澤川一家已經全都搬走,連之前的聯系方式都不用了。

四個人的友誼就這麽突然變成三個人,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並且由於少了一人,再加上高中學習壓力驟增,以及一些青春期的敏感心思,剩下三人的相處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其中最明顯的變化就是裴讓變得沈默寡言,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剩下的黎音音和沈童雨又都是要強的性格,摩擦次數逐漸增多,到最後變成了徹底的競爭。

而到了高二,黎音音家裏出現了重大變故,黎父出軌被黎母發現,在協商期轉移了公司半數財產,帶著小三遠走高飛,家裏和黎氏都亂作一團。

學校裏也到處都是議論此事的,黎音音走到哪裏都是看著她竊竊私語的人,多重影響下,她穩如泰山的成績第一次出現下滑。

在此之前,黎音音是天之驕女,是S市豪門圈裏最受好評的小輩,是老師校長的得意門生。學習好、能力好、樣貌也好,學校裏需要主持演講的大場面幾乎全部被她包攬。

由於幼時友人離開的離開、鬧掰的鬧掰、沈默的沈默,黎音音在學校裏除了學習和工作必要,幾乎不和任何人交流。

而被她競爭下來的戰敗選手們,則將她的日常表現視作高傲,對此很是嗤之以鼻。

尤其在知道黎音音家裏出現變故後,更是明目張膽地嘲諷孤立她。

其實這些都還好,她所在的學校校風很嚴,再加上她只是短暫成績下滑,那些人也不敢真的霸淩她。而且黎音音自認為她最擅長的就是調整自己的心態,只是在偶爾靜下來的時候,會覺得有些迷茫。

然而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季澤川突然轉學回來了。

轉回來的那天極為張揚轟動,據說他是一個人回來的,爸媽都還留在B市,他一個人辦好了手續,校服也沒穿,大搖大擺走進了高二一班。

也就是黎音音所在的班,年級裏成績最好的文科班。

黎音音向來對學習以外的事不感興趣,更何況在家裏出事後,她總覺得學校裏到處都是想看她熱鬧的人,因此哪怕課間都堅定坐在座位上學習。

她到現在都記得那個下午,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敲了兩下桌面,她不耐煩地擡起頭,卻看見了許久未見到的面孔。

“好久不見。”那人朝她揚了揚下巴,笑得還是一如既往地肆意。

而黎音音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仿佛喪失了語言功能。

四人團就那麽莫名其妙地又重新組了回來,學校裏以為黎音音和沈童雨兩人不死不休的人看到這幾人坐在一起吃午飯簡直驚掉了下巴。

季澤川對於自己的突然離開和突然回來似乎沒有任何話想交代,還是和往常一樣的開朗外向,四人團裏的氣氛多數都是靠他帶動。

有了熟人做同桌,黎音音不知不覺也開朗了很多,成績也重新穩定回第一。

再加上家裏的情況也在慢慢好轉,黎母手腕強硬,董事會不僅沒能整倒她,反而讓她將大權徹底攏回自己手裏。

那段時間,大概是黎音音高中階段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有了季澤川在中間調和,黎音音和沈童雨重新變得和平。

裴父雖為黎父大學同學,但卻沒有跟隨對方一起離開,也沒有選擇插刀,反倒十分厚道,在黎母奪回黎氏這一戰中幫了不少忙,最後被黎母授予總經理職位,季澤川總愛打趣她家和裴讓家的命運捆綁在了一起。

到了高二結束,黎氏正式恢覆了元氣,並且實力更上一層,黎音音幾人也開始抓緊時間享受最後的假期,相約著到各處去游玩。

她還記得那天是季澤川的生日,幾人一起去他家裏慶生,季澤川偷偷準備了酒。

平時被管得嚴,再加上學習緊張,眾人便都敞開了喝,雖然只是度數不高的啤酒,但由於沒經驗,最後都喝得暈頭轉向。

其中季澤川最甚,裴讓和沈童雨喝多了全都倒在一邊沙發上睡覺,只有他話多得不行,拉著黎音音說個沒完,把黎音音酒都要說醒了。

而等他說出那句告白的話之後,黎音音的酒就徹底醒了。

她幾乎是僵硬地看向對方,結果季澤川卻像是旋緊的發條終於轉盡一般倒在了桌子上,睡得香甜。

留下黎音音一個人心亂如麻。

來之前已經和家裏請示過不會回去,但是黎音音還是選擇了回家,她給已經醉倒的幾人披好毯子,幾乎是慌亂地逃離了現場。

回家後被黎母聞出酒味,嚴厲地訓斥一頓沒收了手機,並且第二天就被打包送去了外祖家。

大概是因為想逃避,她實在是不知道要用怎樣的心情面對季澤川,所以黎音音沒有多掙紮,想著去外祖家換換心情,過幾天再回來。

結果一待就是一整個假期,黎母不知跟外祖父說了什麽,看她看得特別嚴,說什麽也不肯放她回家,一直到開學前一天才把她送回去。

等到再次回到學校,黎音音自以為已經調整好了心態,就是看見季澤川也不會覺得慌亂,她在心裏給自己做了無數次工作。

說不定人家只是喝多了亂說呢?

結果季澤川根本沒來學校。

從白天等到放學,再到回家後迫不及待打通電話,得到的卻是對方休學去演戲的消息。

她的準備工作白做了。

黎音音有點迷茫,生日那晚,幾個人聊得最多的就是暢想之後的大學生活,季澤川還信誓旦旦跟她說要和她一起考A大。

結果突然就去演戲了。

她試著撥通對方重新辦的親自存在她手機裏的電話號碼,得到的只有循環播放的關機忙音。

大概是拍戲太忙了吧,她想。

又或者,是當了藝人不能和別人隨便聯系。

黎音音重新回到了高一時的狀態,整個人的世界裏除了學習沒有其他。

幸好身邊同學也都和她一樣,都在忙於為自己的前途奮鬥,她並不顯得突兀。

她也想讓自己忙起來,忙到可以遺忘掉所有想遺忘的。

憑什麽被遺忘的總是她呢,對吧。

說來也巧,在季澤川去拍戲後沒多久,裴讓也被拐去拍戲了,那導演每天都蹲在放學路上等裴讓,最終還是拿下了他。

知道此事後黎音音反倒覺得有些好笑,原來關於未來,真的和自己做的決定沒什麽關系。

就這樣忙了大半年,黎音音的成績已經躍升至市裏前十,各科老師看她像看自己的眼珠子一般。而她除了學習,也總是給各種學弟學妹演講,分享學習心得,再收獲一大堆掌聲。

充實到有點枯燥。

高三下半學期快過半的時候,季澤川終於回來了,但他沒有回原來在的一班,而是由經紀人帶著,組了一個專門針對他幫他突擊沖刺的單輔班。

拍戲花費的時間太長,經紀人本想讓他延緩一年高考,卻被他嚴詞拒絕,最後只得選擇這種方法突擊。

裴讓比他早一個月回來,本來是跟在班上的,聽說季澤川組了小班後也跟著一起組了小班沖刺。

黎音音沒有多關註這些,她更關心自己的市排名有沒有上升,給她投來自主招生的高校有幾家。

偶爾會在走廊上遇到季澤川,她也會在對方開口前面無表情地走開。

畢業後,她在幾所TOP高校中猶豫了好幾天,最終還是選擇了A大,黎母不太理解,同市的S大資質不輸A大,距離還更近,黎音音只說對方獎學金給的多。

但她根本不差那點獎學金。

她糾結了幾天要不要打電話問季澤川考去了哪,但還沒等她做好決定,就先在熱搜上看到了對方的高考消息。

#南影新生季澤川#

幸好沒打。

在之後,就是一片寧靜的大學生活,至少黎音音是這麽認為的。

四人團徹底各奔東西,她只能偶爾在熱搜上看到他們的消息。

直到快畢業時,黎母突然通知黎音音,她和裴讓的父親結了婚,讓她一時震驚到說不出話。

隨後又在熱搜上看到沈童雨的出道消息,以及季澤川新片上映的宣傳,她不知道是哪根筋搭上了,也頭一轉選擇去拍戲。

黎母對此十分抗拒,認為她拿著那樣的文憑去闖娛樂圈完全是浪費,並且在經濟上限制她。

但黎音音反倒激起了反骨,再加上大學時本就有存款,還真就一門心思在娛樂圈給紮下了。

一開始吃了不少苦頭,到處跑龍套,但當她接到第一個有專屬劇本的小配角時,竟也真的愛上了這種演繹的感覺。

仿佛在體驗一種不同的人生。

裴父知道她也進了娛樂圈後,給裴讓提過很多次讓他帶帶黎音音,結果都被黎音音避開了。

大約是倔強,她真的很想自己闖,看看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到那個位置。

再到後來和晴姐簽約,然後上這個綜藝,和季澤川再次相見。

黎音音說不上來現在看到季澤川是什麽心情,但是過了這麽多年,至少她已經能表現地十分冷靜。

然而站她對面的季澤川卻稍稍睜大了眼,似乎很是不解。

“等會兒……”季澤川終於捋順思緒,伸出右手按了按,“我一件一件說。”

“轉學這個……確實是我的問題,我們家當時產業轉移了,全家都搬到B市去了,我爸媽壓根沒告訴我,一直到走了才把我抓上車,我也是沒來及告訴你們。”

黎音音面無表情:“那電話呢?你電話為什麽也打不通了。”

季澤川頓了頓,有些緩慢道:“手機被我爸媽辦了新的,以前的卡被他們扔了,我沒記住你們的號碼……所以回來也沒告訴你們。”

其實不是,是他當時反抗地太厲害,堅持要回S市,把他爸徹底惹怒了,直接連手機帶卡全收走,並且通知家裏所有人都不許給他手機,他壓根沒辦法和以前的朋友聯系。

黎音音表情松動了些許,但還是疑惑道:“那你高三為什麽又突然離開,說都不說一聲就跑去演戲了,電話還關機。”

她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急切,趕緊及時剎住,輕咳一聲:“我不是說你不能去演戲,只是至少得跟我們說一聲吧。”

誰知季澤川聽了這句一臉無辜地舉起雙手,頗有些委屈道:“這你就太冤枉我了,是你離開地太突然我壓根找不到你啊。”

“說好的在我家住,結果就你跑了。”季澤川有些埋怨地看她一眼,“你至少把我也移到沙發上去吧,早上睡醒胳膊都僵了。”

黎音音臉側一熱,低頭揉了揉鼻尖。

季澤川還在接著控訴:“真的是說跑就跑,我第二天下午就去找你了,結果你媽兇巴巴告訴我你去外祖家了,還讓我不要帶壞你,天地良心我哪敢。”

“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短信你也不回,我是想告訴你的,但你一直都沒回來啊。”

季澤川攤了攤手,俊逸的臉上滿是無奈,“最後怕你看不到,還給你留了封信,讓你媽媽一定記得給你,這也叫一聲不響就走的話那我真的是不知道要怎樣才行了。”

黎音音聽的怔住,回到家後黎母就把手機還給了她,但是訊息箱裏幹幹凈凈,對方說的電話短信一個都沒有。

至於信,更是聽都沒聽過。

“你給我留了信?”

季澤川聽她這語氣,就知道顯然是沒看到過,為了表明自己說的都是真的,他無比認真地點了點頭:“對啊,我寫的可認真了,看來你媽媽搞忘給你了。”

然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一般輕咳了一聲:“裏面也沒寫什麽,你不用專門去找你媽媽要。”

黎音音還在沈思,沒有註意到他最後那句有些奇怪的語氣。

顯而易見黎母把她的信件扣下了,還把信箱和通話記錄刪除了。

為什麽?裏面寫了什麽不能讓她看到的信息嗎?

她頓時被勾起了好奇心,等這次回去就去問問黎母到底當年那些信息裏都寫了什麽。

“好了,大小姐。”季澤川伸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這下我的罪狀洗幹凈了吧?可不是我故意跟你斷聯的啊。”

聽到久違的稱呼,黎音音難得怔了一瞬,隨即嗔他一眼:“別叫我這個名字。”

“好好好,聽你的。”季澤川舉起雙手,臉上滿是妥協,“那這次出去後可以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嗎?”

黎音音茫然:“什麽?”

“我的手機號。”季澤川提醒她,“還在你的黑名單裏,想加你或者發消息都不行。”

黎音音眨了眨眼,懵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你原來哪個手機號?”

季澤川一臉驕矜:“嗯哼。”

“你還在用?”黎音音驚訝。

“對啊,我後來想辦法重新恢覆了那個號,感覺還是以前的號用得習慣。”季澤川突然眨了眨眼,狡黠道,“但是以前的人卻把我拉黑了,我好傷心啊。”

黎音音推開面前那種越湊越近的俊臉,背過身擋住已經微微發紅的臉,輕咳一聲強作鎮定道:“知道了,出去就解開,我應該是不小心搞的,不是故意的。”

其實是,當時她嘗試了很多次撥通對方的電話,但得到的都是忙音,最後幹脆直接拉黑,眼不見心不煩。

她也沒想到,對方後來還會接著用這張卡。

“噢……”季澤川在她身後欠揍地拖長語調,“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好的,你說得都對。”

季澤川又湊近問,語氣逐漸危險:“那微博呢?你可別告訴我你沒看到我關註你,我可是看到你發微博了的,而且還關註了那幾個人……”

“關關關!出去就回關!”

黎音音頭疼,一開始不是她在興師問罪嗎,怎麽現在心虛的人反倒變成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