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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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梁寄沐晚上出席的活動會議有直播。

作為重點參與人員之一, 直播鏡頭多次切到了他身上。

彈幕和評論都在誇梁總清冷矜貴溫和有禮。

方逾拾渾身散架般躺在沙發裏,不舒服地動了動坐墊,心底冷笑一聲。

衣冠禽獸。

他忽然有點心癢, 想在某人高不可攀的外殼上戳個洞。

方逾拾這麽想的, 也就真這麽幹了。

小手一揮,給梁寄沐發了個消息。

【F>10:梁老師, 腰好疼/可憐.jpg/】

好巧不巧, 直播鏡頭就在這時剛掃過梁寄沐。

男人冷淡的臉色在看到手機後一頓,眼睛微不可查彎了彎, 極不明顯,卻帶著周身氣壓軟了下去。

方逾拾看著他惜字如金在那拒絕請求加聯系方式的人,手機滴滴蹦出好幾條回覆。

【在追:/呼呼不痛.jpg/】

【在追:晚上給你揉揉。】

【在追:想吃什麽?回去給你帶宵夜。】

方逾拾勾了勾唇角。

【F>10:怎麽能讓你給我帶呢?是我追的你,我會準備好等你回來吃的!/親親/】

【在追:腰疼得厲不厲害?晚上還能吃嗎?】

方逾拾楞了下。

我靠。

他都沒想歪, 梁寄沐怎麽回事?

【F>10:我說吃飯:-D】

【在追:嗯,坐著傷腰。】

方逾拾“啪”地熄滅手機屏。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過了會兒氣不過,又點開回覆。

【F>10:我說的對,我腰疼,不能勞累。但我想吃烤肉, 你看著辦吧!】

【F>10:(ps樓下那家我還沒吃過~)】

梁總在鏡頭下公然拿手機摸魚,不知情的評論區還在刷他業務繁忙敬業。

而唯一一個知情者, 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敬個屁的業。

滿腦子都是吃。

萬一這人喝醉酒不清醒, 回來真要再來一次怎麽辦?

方逾拾想了想, 認命地出門, 誘導方逾棲翹掉晚自習, 一起去足浴店。

……

“你說你, 來足浴店不讓人按,就在那兒泡著?”方逾棲在方逾拾面前完全不在意形象, 四仰八叉躺沙發上,小口品酒,“小哥,可以用點力嘛?”

技師可以自己挑,既然方逾拾請客,棲大小姐當然不客氣地點了頭牌帥哥。

方逾拾嫌棄地看著她:“真該拍下來發你學院群裏。”

方逾棲不甚在意地擺擺手:“你今天坐得那麽拘謹呢?”

她哥平時四仰八叉地跟她差不多,今天倒是收斂,雙腿乖乖並攏泡桶裏,頗有幾分安分守己的感覺在身上。

方逾拾還沒不要臉到給妹妹說那些事兒:“你管得挺多。對了,給你說一下啊,我過段時間要去京城,過年你自己行不行?”

方逾棲以前要麽一個人過年,要麽自己飛出去找方逾拾,至於今年……

“沒問題啊,梁老師知道你要去京城,還問我要不要去他家吃年夜飯呢。”

正在喝茶的方逾拾:“噗——”

“你說梁寄沐讓你去他家過年?”他擦了擦嘴角,不可置信道,“我都沒去過!”

方逾棲頓了頓,賊兮兮看著他:“哥,你在吃醋嗎?”

“不是。”方逾拾擰眉,“他給你說別的沒有?”

方逾棲探究的眼神上上下下掃著他:“他就說讓我別到處跑,這個年應該不太平,讓我少給你惹事。”

話裏話外都是為了方逾拾考慮,倒沒有半分對留守兒童棲的同情。

其實在方逾棲的印象中,梁老師就該是這種淡如水不近人情的仙,反倒是對他哥的態度值得深思。

方逾棲問:“你倆處出真感情啦?”

方逾拾哽了下,咕噥道:“一點點吧。”

“我操!我就知道!”方逾棲猛地在桶裏站起來,差點摔倒,還是方逾拾扶她一把才穩住。

“我就知道你倆有奸情!!”

“領過證的關系怎麽能叫奸情?”方逾拾辯解道,“八字沒一撇,我不是不告訴你,是正在給你追嫂子。不過追上了你也不用太上心,畢竟我們隨時有可能……”

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幹脆咽了聲。

方逾棲移開視線,眨巴著大眼和天花板對視:“哥,你這些年身邊一直沒個固定的伴啊。”

她每次飛國外,方逾拾身邊總有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每次人都不是同一批。

方逾拾餘光渙散,眼神不知道在對著哪裏發呆。

方逾棲安靜片刻,道:“我覺得梁老師挺好的。”

廢話。

我也覺得。

方逾拾沒應,輕輕閉上眼,移開話題。

“既然梁老師喊你了,那過年就好好在梁老師那兒呆著,等我回來接你。”

方逾棲看他:“老不死的和老妖婆要幹什麽?”

“誰知道,重則一死一傷吧。”方逾拾也很好奇,袁莉把方廉騙去島上要做什麽。

他只需要在事情發生之前,先讓林家把股份收到手,這樣後面不過發生什麽都無所謂了。

那兩人的死活從不在他考慮範圍內,他只要他媽存在過的楓禦。

方逾棲擔憂地抱住他胳膊,把腦袋枕了上去:“那你自己註意安全。”

方逾拾疲憊地“嗯”了一下。

晚上,他親自把方逾棲送回學校宿舍。

他這張臉在F大也算出名了,和校花的兄妹關系眾所周知,倒不會傳出緋聞。

就是回程的時候,烏漆嘛黑的環境下還能被教過他的計算機老師拉住。

“方逾拾?我最近正好要找你呢。”老師笑呵呵拍他肩膀,“咱學校課程我都整理好了,回頭發你郵箱。你對照著來,心儀院校肯定能申請上。”

差點忘記這回事的方逾拾眼神輕輕閃了閃。

半晌,才說:“好的,謝謝您。”

去年計劃申請學校的時候,他一門心思只想逃離這個地方。

等今年真的要面臨離開的事實,反倒不是滋味了。

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從心頭掉下來,留在原地,怎麽也找不到了。

大學校園免不了出現野貓,方逾拾心不在焉走路,差點踩到一只小貓尾巴。

那貓一激靈跑走,他才回神,順勢看過去。

方逾拾是有點怕貓的,一看貓爪子,就忍不住幻視抓到自己身上的疼痛感。

何況野貓的應激反應比家貓還強,別說踩到,單純靠近都有可能被撓一下。

今天這只有意思。

差點踩到都不叫,只是挪遠了靜靜看他。

方逾拾和貍花貓對視片刻,意外地挑起眉毛。

這母貓他之前在小區門口餵過。

當時角落還有一窩幼崽,瘦的可憐,他再怕也不忍心小貓被活活餓死,去便利店買了手套口罩帽子全副武裝,回來餵它們貓罐頭和羊奶。

母貓開始不明他意圖,兇巴巴把他褲腳咬破了,看到這人抖著手放下罐頭,才松開爛糟糟的褲腳。

“你倒是聰明,知道來大學生聚集地討食。”方逾拾好笑道,“看樣子認得我。”

貍花貓“喵”了一聲,似是回應,轉身離開原地。

方逾拾有意散心,擡腳跟了上去。

貍花貓一路往回跑,目的地竟然還是他們小區門口。

那麽久過去了,窩還沒動嗎?

母貓進巷口前回了次頭,發現他還在,便沖著箱子裏叫了幾聲。

不多時,幾只花色各異的小貓就湧了出來,圍著母貓亂作一團。

它們當然不記得方逾拾。

母貓挨個舔舔它們,又看向方逾拾,軟軟“喵”了好幾下。

方逾拾樂了。

“當我是飯票呢?”

小貓胃比較脆,吃不得重油重鹽,很多人餵野貓都隨手扔火腿,像方逾拾這種買幾百塊錢進口糧和溫羊奶的實在不多。

野貓精明,能分出什麽適合崽子。

可惜方飯票記仇,瞇起眼,道:“你那天咬壞了我一條褲子。”

野貓聽不懂,還在他腿邊蹭。

心硬如鐵的方逾拾心道:便宜的可以買,貴的再蹭也不買。

他轉身朝便利店走去,卻在餘光瞥到某處炊煙時,倏然停下腳步。

小區對面那條街都是大學生,電動車自行車一堆,街邊多輛汽車都是稀奇。

而此時,人最多最擁擠的那家烤肉店外,停了輛邁巴赫。

隔那麽遠,方逾拾還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最醒目的那道身影。

遍地沖鋒衣羽絨服之間,那道穿黑大衣的高挑挺拔的身形分外突兀,著裝貴氣得就不該出現在這種小攤店,引得不少人偷偷觀望。

那人對這些視若無睹,毫不嫌棄地從老板手中接過菜單,用被很多人摸過的筆一下下勾畫著,然後非常有耐心地倚靠在車邊等餐。

方逾拾停留片刻,擡腳進入便利店。

再出來的時候,不僅拎了袋比上次更貴的貓糧,還多買了兩張毛絨毯子。

“今天心情好,”他把糧食和毯子都放好,食指從小貓的腦袋上挨個點過,帶著不自知的笑意道,“不記仇啦。”

……

梁寄沐開門回到家,方逾拾還趴在沙發裏打游戲。

“在等飯?”他拿了兩個幹凈盤子出來,將油膩包裝袋裏的烤肉都轉移陣地,才去洗手,“沒想到活動那麽晚結束,餓壞我家金主了嗎?”

方逾拾指尖一顫,操控的小人走位失誤,被對面打野補了刀。

他抿唇松開“失敗”灰屏的手機,三兩步跳過去,從後面緊緊抱住梁寄沐的腰。

梁寄沐驚訝地關上水龍頭,擦幹水後才拍著腰上的手:“怎麽了?”

“梁老師。”方逾拾臉抵著他後背,悶悶道,“跟我談戀愛吧。”

梁寄沐結結實實詫異了一把。

他艱難轉過身,一下下拍著這人後腰:“你知道你才追了我一天不到嗎?”

方逾拾慚愧地低下頭:“我覺得網上追人的方法不適合我。”

按照網上的方法,如果對象不是梁寄沐,他可能沒三天就膩了。

梁寄沐嘆氣:“你才意識到啊。”

方逾拾:“……”

方逾拾惱羞成怒:“你白天怎麽也沒說!”

“因人而異,我覺得還不錯。”梁寄沐靠著洗手池,擡起他臉,和自己面對面,“可以給我說說,為什麽忽然轉變策略嗎?”

方逾拾視線飄忽,最後落在他脖子上,看著那兒傍晚時分被自己咬出來的印子。

他輕聲道:“我明年要出國繼續讀書了。”

梁寄沐拍他後腰的手忽地一頓:“什麽時候決定的?”

“還沒回國的時候。”方逾拾有些急切地看著他,“之前我也忘了,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其實他有想過,或許可以不用告訴梁寄沐,反正就算追到人,這場戀愛或許也談不久,說不定今年沒到一半就分了呢?何必多此一舉?

畢竟知道這件事後,梁寄沐就算對他有點意思,可能也不會同意這場註定以分開結束的感情。

但瞞著對誰都不公平。

方逾拾更不願意這種不公平發生在梁寄沐身上。

而且萬一……

他的喜歡比自己想象的要久一些,久到快出國才結束,怎麽辦?

實在不想再多浪費一天。

至於異國戀,他想都沒想過可能性。

方逾拾清楚自己的問題,自己會不會變心尚且不談,就算他真的死心踏地,梁老師能受得了他隨時隨地查崗嗎?能陪他隨時隨地一時興起約會嗎?

他要熱烈且偏執的情感,這是可遇不可求。

所以從不奢求。

或許他真的應該讓林北謙重新給他介紹個心理醫生,把亂七八糟的毛病都治好,這樣對梁老師好,對自己也好。

總不能……

真因為自己的問題,拴住梁老師一輩子。

方逾拾說完,沒了繼續和梁寄沐面對面的勇氣。

手臂一松,從他腰上掉了下來,無力地垂在身側。

“對不起,是我太……”

“如果我希望你不要走,你會改變出國的想法嗎?”梁寄沐忽然發問。

方逾拾抿了下唇,誠實搖頭:“不會。”

他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去耽誤自己的理想和目標。

就像梁寄沐對神經科學的探索欲一樣,他對虛擬世界的興趣也超過了一切。

甚至從剛出國那會兒開始,他就已經著手VR實驗室的項目投資了。

不出去,意味著之前所有付之東流,所以誰都不能讓他放棄。

梁寄沐也不能。

本以為梁寄沐聽到這話會不開心,誰知道他竟然笑了一下。

方逾拾怔忡擡頭。

梁寄沐溫柔地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吻:“答得好。”

方逾拾下意識問:“好在哪兒?”

“我一直不希望有東西會擋在你追求自我的路上,現在看來,是我之前多慮了。如果你說你不出去了,我才會猶豫,會不會我帶給了你什麽不好的顧慮和影響。”梁寄沐手臂略一用力,將他整個抱在懷裏,“你做的很好,我同意被你追到了。”

方逾拾反應了兩秒,後仰捧住他的臉,有些語無倫次:“等等等!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不會覺得我對你的喜歡不夠多嗎?”

梁寄沐挑了下眉,暗含笑意的眸子靜靜落在他身上。

方逾拾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的話翻譯過來等於變相表白。

他耳根霎時通紅:“那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梁寄沐牽起唇角,不等聽完,把他翻了個個,背對自己,面朝陽臺的落地窗。

充當結婚禮物送的那只格查爾鳥靜靜站在精貴的展覽臺上。那臺子沒有封閉,上面的洞口足夠大,如果鳥是活物,完全可以飛出去。

渾身透明的綠色玻璃在收納了半數月光,將剩下半數灑在臺面,畫出斑駁的光點闌珊,像極另一只鳥,仿佛一場藝術品下碎片化的幻覺。

但幻覺是虛假的,因為藝術品真實存在,光影即便摸不到,也不會消失。

“格查爾鳥不需要金貴的牢籠和偽善的主人。”梁寄沐從後面攬著他腰,下巴親昵地搭在他頸窩,“但我們是同類。”

“足夠喜歡我和你的人生並不沖突,因為我永遠不會阻止你的想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理解你拒絕異地戀的原因,但你不能在事情沒發生之前,就把一切擋在門外。”

“人類擅長把想象當做未來,虛構的可能性就成了畏手畏腳的源頭,所以把握當下做出決定,一直比放眼未來更需要勇氣。你認為當下的選擇正確,就是正確,這種選擇無關結果。”

“談戀愛也一樣。你不需要擔心戀愛時長,我之前回答過你,時長是結束後對這段關系的回憶信息,不是一開始需要考慮的因素,你可以因為未來無法預料的困擾提出分手,但不可以在開始前就為分手做好預料假設。”

“答應和你在一起,代表我接受你身上所有不確定可能。這件事是我們共同承擔的,不是單方面,你不需要有太多壓力。”

方逾拾張了張口,胸腔不停鼓動,痛得快要跳出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讓你失望了呢?”

梁寄沐搖搖頭:“失望是預期落空,但我不會對你有既定預期。”

“我對你的了解都是當下,從現在往後,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我的意料之外,所以不會失望。”

就像翟楠問過他,重逢後發現方逾拾和以前不一樣,會不會感到失望。

他的答案一直是否。

沒人有權利把自己的喜好預期附在另一人的未來,如果後來不曾看到方逾拾偶爾乖張鋒利的一面,他也不會試圖矯正,就像曾說過的,怎樣都好。

人無時無刻不在變化,接受一切可能性,從來不能說說而已。

“梁老師,”眼睛大概被月光晃到了,方逾拾聲音侵染上幾分濕意,“你別對我那麽好,我很難纏的。”

萬一纏上他,一年、兩年、十年……甚至一輩子,都不是沒可能。

“不怕,我遭得住。”梁寄沐側過頭,輕咬他耳朵,回覆了上面那個沒來及答的問題,“所以,男朋友,你可以多喜歡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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