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第47章

梁寄沐在洗澡的時候, 方逾拾還覺得很荒謬。

前後不過幾個小時,事態到底為什麽成了這樣?

手機玩不下去,正事兒也辦不動, 他坐在沙發的大玩具熊懷裏, 開始四處張望。

別說,梁教授雖然私生活豐富多彩, 生活的屋子還挺像模像樣。

方逾拾耐不住寂寞, 跳下去敲了敲浴室門:“梁老師,你這屋裏有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裏面水聲停了幾秒, 傳來梁寄沐無奈的聲音:“你就非要這時候問嗎?”

方逾拾大言不慚道:“趁你沒出來才問的,你見誰幹壞事當著主人的面?”

把這話當著主人的面說,也是不得了。

梁寄沐縱容道:“沒有,你隨便鬧。”

方逾拾放心了:“那你繼續洗, 我不打擾你。”

幹壞事他也有分寸。

比如臥室和書房,就一步沒進去過,人像個街溜子,在偌大的公共區域晃來晃去,碰到抽屜拉幾下, 見到擺件摸索摸索。

一路摸索到電視櫃那兒,他忽然想到上次來梁寄沐家給這人處理傷口, 可惜地撇撇嘴。

早知道梁老師是這個樣子, 當時在抽屜旁邊的時候, 就應該大著膽子揩把油。

方逾拾睹物思色, 拉開抽屜——

一封熟悉的華麗邀請函躺在其中。

“……”

梁寄沐披著浴袍出來, 方逾拾就靠在沙發上, 手裏還把玩著什麽東西。

他近視,走進兩步才發現對方手裏那玩意兒的全貌。

“……哪兒找到的?”

這邀請函不是被周奕歌和邱小寶撕掉了嗎?

“好問題。”方逾拾似笑非笑仰起頭, 視線含蓄略過他浴袍的深V領口,“我說梁老師上次怎麽那麽緊張呢,原來是有東西見不得人。”

梁寄沐面不改色去拿:“你確定要提這事嗎?上次撕掉的那張,看反應應該是你吧。”

方逾拾:“。”

哦豁。

這波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瞬息萬變的臉色看得梁寄沐想笑,把邀請函三兩下折了扔進垃圾桶:“你鬧了半小時,就翻出這麽一張卡?”

方逾拾瞇起眼:“你藏的東西不止這點啊?”

梁寄沐不置可否,揉揉他腦袋道:“去洗澡吧。”

洗澡。

成年人都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尤其才不久前,梁寄沐的身份才從協議婚姻的丈夫變成了能隨便動手動腳的炮/友。

方逾拾忽然就不說話了。

他頭回發現自己反射弧那麽長,到現在才感覺到緊張。

梁寄沐倒跟個沒事人一樣,不僅開始泡茶,還打開筆記本辦公了。

“浴室你用過的,我就不教你了。喝點什麽?客戶送的這幾罐安神茶還不錯。”

方逾拾訥訥道:“原來你真的喜歡喝茶啊。”

“也不是喜歡,就是習慣了。”梁寄沐笑笑,“你要不喝,我給你沖點果汁。”

話音淡淡的,方逾拾卻聽著不太舒服,搖搖頭說:“我跟你一起喝,沖淡點。”

梁寄沐頷首道:“好。”

方逾拾是拿著手機進去洗澡的。

小拾總做什麽都爭強好勝,就算沒有經驗,在第一次上也不能丟臉。

他對上位下位沒什麽抗拒,看對象的需要靈活定位。梁教授那樣肯定是1,於是毫無心理負擔地接受了下面的定位。

今天運動量較大,方逾拾經過允許後,安然躺進了大浴缸裏,一邊泡熱水澡,一邊在網上臨時抱佛腳。

網上說,第一次開始前都需要清洗和好好擴……

方逾拾選擇性忽略後面見不得人的文字,手指劃得飛快,怕多看兩眼過不了審。

不過度娘的答案總喜歡誇大,清洗好說,後面的倒無所謂了。

再疼能疼到哪兒去?

小拾總不屑一顧。

約莫是看得時間太長,不知不覺一小時過去,外面那人怕他在裏面睡著了,輕輕敲了敲門。

“小拾?”

“啊,馬上好。”

方逾拾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水裏,迅速起身沖掉一身泡沫,關上水擦身體時,才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

“梁寄沐,”他拖著調子道,“我沒衣服穿。”

門口的梁寄沐:“……”

自己剛還在衣櫃前糾結對方的接受程度,要不要換回平時的那種休閑裝。裏面的某人倒是適應良好,已經能喊大名使喚人了。

他把這人上次留宿沒帶走的睡衣拿出來:“開門吧。”

過了會兒,浴室門被拉開一條縫,伸出一條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那只手懸空抓了兩把,無聲索要。

梁寄沐挑了下眉:“就這一條縫,你能拿進去?”

“總要試一試。”方逾拾說,“或者你閉眼我開門也行。”

梁寄沐失笑,怕他在裏面著涼,沒再逗人,把衣服遞了過去。

正要轉身離開,某人又出聲了。

“我的?”

“嗯。”他駐足,“你上次留下的。”

方逾拾心頭一哽。

該說梁老師是正人君子呢,還是木頭成精呢?

方逾拾心累:“行吧。”

梁寄沐:“?”

他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方逾拾給了他一次機會,當然不會再給第二次。

老老實實換好自己的小熊貓睡衣出去了。

已經是淩晨一點,從二十六樓往下來,海城的夜景格外好看。

像這種裝落地窗的大平層,有時候連燈都不需要開,外面霓虹的餘光照進來剛好。

梁寄沐晚上就不愛太亮堂的環境,客廳只開了一盞在廊道上的壁燈,怕方逾拾出來的時候碰傷。

聽到腳步聲也沒回頭,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來。”

方逾拾喉結顫了顫。

自己穿得那麽幼稚,就很像被某人包養的男大學生。

梁寄沐沒用吹風機,頭發還濕漉漉的毫無規則垂在額前,和平時那種精英典雅的做派大相庭徑,尤其身上的浴袍系得並不規整,松松垮垮掛著,一拽就能全拽掉。

以前見到的梁教授太成熟,總是讓別人忘記,其實在商業和學術圈大殺四方的梁總才三十歲不到,是最有資格狂妄的年紀。

他單膝跪在沙發上,俯身調整了一下對方鼻梁上的銀絲眼鏡:“你沒考慮過帶鏈子的眼鏡嗎?或者金邊的。”

梁寄沐敲擊鍵盤的手不停,吻了一下唇邊的腕骨:“你喜歡?下次買。”

方逾拾被燙到一樣縮回手:“怎麽這麽好說話?”

“我以為這是合格的情人應該做的。”梁寄沐低笑一聲,空出一只手攬住他腰,“你不是說這種關系就是圖開心嗎?如果做不到這點,也沒有意義了,對吧?”

方逾拾被說服了:“有道理。那我是不是也得想點讓你開心的辦法?”

“你現在這樣就蠻好的。”梁寄沐垂眼,攬著他腰的那只手撩起睡衣衣擺,露出一部分腰腹,“這是噴繪嗎?”

“嗯。”方逾拾誠實點頭,“不過我有考慮過紋身。”

梁寄沐擰了下眉,沒立即發表意見,指尖從那串數字上掃過,問道:“洗也洗不掉?”

“多洗幾次就能掉,這顏色已經淡很多了。”

方逾拾被摸得發癢,腰腿一軟,半坐在他腿上。

梁寄沐調整姿勢,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抱在懷裏。

他問:“噴繪師男的女的?”

“男的——嘶!梁寄沐我之前沒發現你手勁兒那麽大呢?”

方逾拾腰上吃痛,不滿地拍掉他的手。

某人有分寸,其實不怎麽痛。

但那種直擊神經末端的酥麻感太要命,陌生得令人心慌。

“抱歉。”梁寄沐松開手,把目光重新放回筆記本上,“其實不用紋,你這樣就很好看。”

“再說吧。”方逾拾沒多想,以為他單純的不喜歡紋身,轉而好奇道,“你不介意我打耳洞嗎?”

打耳洞又不會被人摸腰,有什麽介意的?

梁寄沐沒把心裏話說出口:“疼嗎?”

“什麽?”

“眉釘,耳釘。”梁寄沐捏了捏他耳朵,毫不掩飾心疼道,“打的時候疼嗎?”

江麓和宋井溪見到他打眉釘耳洞的時候也問過疼不疼,要麽是好奇,要麽是佩服,頭一次聽到有人問這個問題,是因為心疼。

他不自在地撓撓眉毛:“疼。”

梁寄沐差點被氣笑了:“疼還打那麽多?”

“跟美麗比起來不值一提。”方逾拾驕傲道,“不好看嗎?”

“……”梁寄沐頭疼地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還要接著打嗎?”

“不打了。”方逾拾的驕傲逐漸消失,“年紀大了,要學會收斂。”

梁寄沐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借口:“不敢了吧。”

方逾拾:“。”

確實,越長大越怕疼,都不知道當初一股腦打五個洞的自己怎麽那麽勇敢。

“打不打都好看,如果不敢,也不用勉強自己。”梁寄沐把筆記本往他那邊放了放,“明天下午,楓禦要參與一個線上競標,項目是和當地國家協會的合作,如果你拿下,渡盛可以給你配團隊,獨立項目和資金有合同一次性審批,就算是方廉,也沒有插手的權利。”

方逾拾還沒回過神:“嗯?”

“我給你說一下這個項目。”梁寄沐說,“手裏有三年期的官方項目,袁莉不可能在公司內動你。”

“等等。”方逾拾讓他暫停,荒謬道,“你讓我洗完澡出來,就是為了方便工作?”

“嗯,這樣你累了可以直接睡。”梁寄沐看了眼沙發,“不然去臥室說?”

方逾拾:“……”

所以他剛剛到底在緊張什麽?

不愧是拿下雙博士學位的男人,什麽都耽誤不了工作。

方逾拾也是服了,什麽興致都散得一幹二凈,從他懷裏掙開:“走吧,去臥室,躺著舒服。”

梁寄沐拉住他手腕:“地上涼,鞋子呢?”

“剛剛過來的時候就沒穿。”方逾拾心道誰知道今晚是金融頻道,不是18+頻道?

梁寄沐看了他一會兒,把筆記本塞他手裏:“要怎麽抱?”

方逾拾挑了下眉。

梁寄沐說:“沒穿鞋過來,不就是要我抱你進去?”

該get的get不到,這種反而get得挺快。

雖然後續發展不一樣,嘗到甜頭也是安慰了。

方逾拾踩上沙發,正面圈住他的脖子。

梁寄沐心領神會,拖住他的大腿和臀部,下一秒,腰就被圈起來了。

方逾拾趴在他耳邊問:“重嗎?”

梁寄沐走得很穩,氣都沒亂:“體重還有兩倍的發展空間。”

方逾拾笑了起來:“真厲害,梁老師。”

梁寄沐甚至沒把他帶去主臥,而是放回了之前的那間客房。

客房幹幹凈凈,還若有若無的檀香,不知情的人根本不會想到,這裏已經一個月沒住人了。

還真是天天打掃。

方逾拾被輕輕放在床上,擡頭看梁寄沐整理了一下衣領,很有分寸地坐在床邊,問他:“開始了?”

方逾拾坐起來,靠在他肩膀上:“嗯!”

梁寄沐在他腰後塞了個靠枕,放低肩膀,方便他靠得舒服。

梁教授不管是講課還是開會,每一句話都在重點上,敘述方式和音調都恰到好處,一點不會讓人覺得枯燥。

方逾拾聽著聽著,就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忘了。

怪不得這人的課在學校那麽受歡迎。

拋開臉不說,單憑授課能力,也能成為F大的招牌。

“你的勝算很大。”梁寄沐喝了口茶潤嗓子,“你要做的只有讓方廉同意你參與競標。”

“我到現在都沒有聽到消息,估計他不打算讓我參與。”方逾拾諷刺道,“他現在很害怕我參與這種相對獨立的項目。”

“不用怕他,就算徹底鬧掰了,渡盛也會保住你在楓禦的職位。”梁寄沐的話堪比定海神針,“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從暗鬥變成明爭,大膽去做就好了,我給你兜底。”

方逾拾心不在焉點了幾下鍵盤:“那麽多錢,我舍不得。”

渡盛當然可以幫他把方廉擠下去,但明爭起來花的錢太多,他肉疼。

“你在給我省錢嗎?”梁寄沐沒忍住,樂了好一會兒,“看來我們公司洗腦還挺成功,小拾總都開始心疼渡盛的錢了。”

“怎麽不說我的洗腦也很成功呢?”方逾拾不甘示弱道,“渡盛的老板都開始砸錢給我買楓禦了。”

梁寄沐坦然:“好吧,你技高一籌。”

方逾拾贏得不光彩,別扭道:“讓你幫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明天的競標我會自己解決的。”

“可以。”梁寄沐沒有強求,“但如果有事,一定要來找我,不要硬抗。”

他把資料全部拷貝到U盤,把小熊貓的U盤放在他掌心:“表格都整理好了,早點休息,明天下午之前有空再看看。”

U盤剛結束工作,此刻不斷發著熱,灼得掌心滾燙。

方逾拾問:“你要回去睡了嗎?”

“嗯。”梁寄沐開玩笑道,“你要跟我一起嗎?”

方逾拾認真點頭:“也不是不可以。”

哪對情人都住一個房檐下了還分床睡?

梁寄沐手意外地頓住,半晌,不舍地捏捏他耳朵:“等我回來吧。”

“什麽回來?”方逾拾脫口而出,“你現在要出去?”

“明天要出差,早起趕飛機。”梁寄沐手從耳朵上一路向下,托住他的臉,俯下身,輕聲道,“不然你以為,我今晚為什麽跟你聊工作?”

話中意思是:如果不是明天要出差,工作就會留到明天上午,至於今晚,當然是用來做不正經的事。

方逾拾耳根有些熱,回避了他的註視,鬼使神差道:“不然你晚點走,我給你包機?”

說完,他罕見地看到那雙灰色瞳孔縮了起來。

“你要當我金主?”梁寄沐咬在那只打了三個洞的耳朵上,“小金主,就這麽著急?”

不等回話,他接著問:“你在怕什麽?”

方逾拾面色一僵:“什麽……怕?”

“不是嗎?”梁寄沐聲音很沈,一下下揉著他耳朵,比任何安撫都有用,“你的手很涼,從洗完澡出來就沒暖和過,但我空調和地暖溫度已經開到三擋了。”

方逾拾眼睫顫了顫,沒說話。

他的確在擔心,擔心在這段關系裏,有哪怕一厘一毫的差錯。

梁寄沐很好,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樣,他不希望這種差錯會傷害到對方,梁寄沐對他越好,這種恐慌就越明顯。

所以他整晚都在迫切尋找一個能著力的點。

既然說好了□□關系,還能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嗎?

“如果是為了我們之間的收益平衡,那你大可放心。”梁寄沐按著他肩膀,強迫他在床上躺好,“我讓你去參與項目並不是全無所圖,你的團隊必須是渡盛的人,收成分攤,我要六成。所以不要讓我失望,明天加油。”

方逾拾悶悶應了一下,側過身,把臉埋在他掌心:“梁老師。”

梁寄沐半蹲下來,嗓音低沈:“怎麽了?”

方逾拾問:“你圖我什麽?”

梁寄沐彎了下唇,嘴上不像眼中那麽不正經,假意道:“圖你年輕。”

方逾拾“嘖”了聲:“膚淺。”

話是譴責,語氣輕松不少。

梁寄沐沒吭聲,撩起他額前的碎發,把手搭在他眼睛上,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睡吧,”他說,“你要真想做,等我回來。”

最後一盞夜燈被關上,室內重新歸於昏暗。

方逾拾睜開眼睛,翻身抱住梁寄沐剛在枕過的枕頭。

好像不是梁寄沐的問題。

是他的問題。

他似乎、好像、或許,有那麽一點點粘人。

正經情人關系是這麽處的嗎?

方逾拾猛地從床上坐起,給宋井溪打騷擾電話。

“你他媽要是沒正事兒,我明天跟你沒完。”宋井溪正打算睡,被鈴聲嚇得差點失眠。

方逾拾轉賬五千安慰她,開門見山道:“你最近是不是包養了個小男朋友?”

提到這個,宋井溪可不困了:“是啊,你要下海了嗎?對這個類型有興趣嗎?我給你介紹幾個?”

“別了。”方逾拾說,“後天出來玩吧,帶著你小男朋友一起。”

宋井溪:“你搞什麽?”

方逾拾:“我見見世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