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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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方逾拾放飛自我後, 感覺全世界都美好了。

早上八點,宋井溪到酒店包廂給方逾拾送文件。

剛見到人,她就倒抽一口冷氣:“你不是給我說想開了放飛了心情好嗎?”

“是啊。”方逾拾語調輕松, 站起來轉了一圈, 展示了一遍高挑頎長的完美身材,“有什麽問題嗎?”

“哪裏都有問題好嗎!”宋井溪指著他眼周, “你這個黑眼圈是在給我開玩笑嗎?當時找妝造團隊的時候就告訴你前一天別熬夜, 化妝師姐姐沒把你頭擰下來嗎?”

一旁黑著臉的化妝師聞言,沈沈嘆口氣聊表心聲。

面對顧客不好直接懟, 陰陽怪氣兩下還是可以的。

“昨晚有點事,回家都六點了,就沒再睡。”方逾拾隱藏了自己回去嘗試入睡失敗的過程,“又不是什麽大事, 當年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你們通宵少了?”

“這能一樣嗎?”宋井溪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你當年就算路上只有二十分鐘休息時間也會補覺的,這回有倆小時都不睡?”

“年紀大了,覺少。”

年僅二十二的方逾拾如是說道。

“行吧行吧, 你照顧好自己就行,有事兒別憋著啊。”宋井溪拍拍他肩膀, “我剛剛上來的時候碰到送外賣的被攔下了, 說是你的快遞, 你點的早餐?”

“你家早餐包裝盒長這樣?”方逾拾聽到外賣, 耳朵瞬間支棱起來, 巧妙躲過化妝師的魔爪, 拿過了盒子,“老宋, 給我錄個開箱視頻。”

宋井溪一邊開手機一邊道:“你轉行做自媒體博主了?”

方逾拾小心打開刀:“開箱檢驗質量,質量不好我要跟店家算賬的,這個超級貴。”

宋井溪好笑道:“拾爺你最近是不是缺錢啊?外賣平臺閃送來的東西都需要驗貨了。這個多少錢?”

方逾拾:“兩千多萬。”

宋井溪收起手機,換了包裏的單反:“要打光嗎哥?”

估計騎手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在平臺接到兩千萬閃送的訂單。

這下不止宋井溪,化妝師和服裝師也好奇湊了過來。

在一堆人的圍觀下,盒子緩緩打開。

“我操!”

宋井溪是識貨的,率先叫出聲:“你哪兒搞來這麽正的祖母綠!!”

盒子裏赫然是一條祖母綠寶石項鏈,旁邊還有寶石的出生證,哥倫比亞無油木佐綠全凈體,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還得講究緣分,可遇不可求。

方逾拾沒回答,把上面項鏈盒子拿下,露出了下面的東西。

看到那玩意兒完好無損,才長出一口氣。

宋井溪看過去,驚訝地張大嘴巴:“好漂亮的鳥,玻璃制品?定制的嗎?”

“嗯,這玻璃鳥純手工費用就兩百多萬了。”方逾拾嘆氣。

盒子裏的玻璃鳥只有巴掌大小,紅腹綠背,頭胸淺褐色,鮮紅色的嘴很精巧,周身羽毛呈華麗的閃綠色,和項鏈上的祖母綠寶石是一個色系,玻璃薄如蟬翼,仿佛一觸即碎,色階分明,一看就知道原材料價格也不便宜。

從雪白的羽冠,和一米多長黑邊白的尾羽看,這是一只雄鳥。

兩條拖長的尾羽作飛行姿態,乍看靈動柔軟,栩栩如生,半分不顯僵直,只有摸上去才知道是玻璃制造。

撥弄兩下就會發現,這鳥堅硬無比,翅膀根還有凹槽,方便翅膀的拆卸清理。

方逾拾心道:這兩百萬花得值啊。

宋井溪問:“你怎麽有對大自然感興趣了?”

“是回禮。”方逾拾把玻璃盒子封好口,道,“給梁寄沐的。”

“送他?”宋井溪挑眉道,“那人看起來就對世俗的東西沒有欲望,送他鳥,還不如送一個玻璃大腦模型,每天對著研究。”

方逾拾:“。”

要不說變態還得是宋總變態呢?

他說:“你懂什麽?我送他不是覺得他會喜歡,這是美好的祝願。”

“你現在送祝願好文藝。”宋井溪說,“以後送我記得送金蟾蜍。”

方逾拾捂住心口:“俗氣!”

他們梁教授才不是那種俗人。

“說起來,”宋井溪晃晃腿,“我剛剛上來的時候還看見梁寄沐了。”

“嗯?他不是上午有事嗎?”方逾拾楞了一下,“他早上去換完衣服就走了,說要晚點來。”

“可能就在這附近辦事兒吧,我看他旁邊還跟著個人。”宋井溪比劃道,“高高瘦瘦的,穿得賊拉炫酷,跟你平時差不多。”

方逾拾一下就想到了淩晨在梁寄沐家裏見到的那位。

昨天下樓的時候,他其實在小區門口還跟唐傾見了一面。

唐傾很熱情地要跟他加聯系方式,方逾拾敏銳地發現,對方在外網上玩得比較多,想了想,就問他要了ins賬號。

拋開梁寄沐的關系不說,他跟唐傾還蠻投緣的。

就像他晚上去看的那個livehouse,如果第二天不結婚,方逾拾也得去湊個熱鬧。

當時怕露餡,要了賬號借口外網崩了沒立即加,到現在才想起來。

方逾拾摸出手機,熟練地打開許久沒看的軟件,搜索“TQing”。

出來的賬號頭像就是唐傾本人。

這人賬號全是花天酒地,根本看不出身家背景和本職工作。

除了音樂rap這些,還有賽車。

刷到摩托車俱樂部宣傳的時候,方逾拾挑了下眉。

這人竟然也玩摩托?

不過這個俱樂部的名字……怎麽那麽熟悉?

總感覺在哪兒見過。

網絡世界比現實世界還要寬,找一個隱約有印象的東西和海底撈針無異。

除非善用搜索外掛。

方逾拾本人就是學計算機的,很快就從瀏覽記錄裏找出了相關詞語。

這一看,他差點咬到自己舌頭根。

荒謬。

這人怎麽也關註了數字哥?

說起來,2018912已經很久沒發動態了,游戲的賬號也沒上過線,上次之後就像消失了一樣。

最新一條還是這個俱樂部的場地宣傳。

這個俱樂部建得有模有樣,海城貴圈很多富二代都有投資和加入,看通知,明晚就要在郊區舉行。

方逾拾要不是那段時間比較收著,這會兒也該在貴賓列有一席之位。

他想了想,點開2018912的私聊對話框。

【F:/鏈接/】

【F:別拉我,你會去嗎?】

發出去後,沒想到對方竟然在線,幾乎秒回。

【2018912:不一定,最近很忙。】

【F:那你會有多餘的邀請函嘛?/暗示/】

【2018912:抱歉,沒有。】

嘶。

好冷漠的男人。

本就不抱希望的方逾拾麻木退出聊天框。

然後又點進了夏澈的主頁,在五分鐘前最新更新的博文下評論。

【F:哥,再看看果照?】

夏澈私信瞬間冒出來。

【X:?】

不愧是網上沖浪第一人,什麽時候找都秒回。

方逾拾笑著打字。

【F:海城的那個摩托車俱樂部你知道嗎?】

【X:……】

【X:懂了,等會兒讓人把邀請函寄給你。。明天他們俱樂部會員內部的開幕賽,二樓看臺開幕酒會,請來的主唱是你喜歡的那個,有個吉他手的位置,你要去嗎?】

方逾拾眼睛一亮。

【F:我沒排練過,也行?】

【X:吉他手昨天吃小龍蝦過敏進醫院了,主唱整個一擺爛,說會彈就行,反正到時候氣氛嗨起來了,誰還能聽見吉他solo?】

【F:那推我推我!謝謝澈哥!澈哥真好/玫瑰/】

【F:日常羨慕澈哥未來的老婆/玫瑰/】

【X:不謝。】

【X:不過你今天不是結婚?這比賽就在明天,梁總不管的嗎?】

方逾拾手指放在鍵盤上,想說些什麽,但又無話可說。

最後只是發了個敷衍的表情包,沒再回話。

夏澈很有眼力見的沒追問,只回了個摸摸頭的安慰表情包。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梁寄沐以前不會管他,以後應該就更不會管了。

他摸了摸手邊的玻璃模型:“老宋,你說梁寄沐現在在哪兒?”

宋井溪說:“不知道啊,應該已經上樓了吧。”

梁寄沐的休息室和他不在一起,甚至不在一棟樓。

是方廉和梁家那兩位安排的,為了方便自家人晚上說說話。

“那我……”方逾拾握著玻璃盒子的手緊了又松,“算了,宋大美女,幫我個忙唄?”

……

一樓之隔的頂層。

唐傾一臉陰郁地從包裏拿出抽血管。

“梁寄沐我發現你是真不要命啊。最近身體差成這樣,明天還要去搞比賽?你知道我因為你措失了怎樣一次露水姻緣嗎?”

梁寄沐忽視他脖子上的吻痕,垂下眼睫。

“第一名的獎品是愛馬仕限定卡包購買權。”

這個俱樂部或許不夠專業,但一定有錢。

某位投資大佬直接拖關系聯系上了Hermes的某位設計師,不對外售賣限量一百的卡包都能拿到購買權。

唐傾說:“你什麽時候對奢侈品感興趣了?”

梁寄沐挑眉:“方逾拾喜歡。”

唐傾:“……”

戀愛腦竟在我身邊。

他徹底失語:“袖子,擼起來。”

梁寄沐看了看身上金貴的高定西裝,選擇了脫衣服。

唐傾擺弄著針頭:“哎,你這個窗簾能拉開嗎?好暗。”

“可以。”梁寄沐知道方逾拾在樓下,不會上樓,“遙控按鍵在你旁邊。”

唐傾按了按太陽穴,一邊戴手套一邊去拉窗簾。

“我——哎喲我操!美女你怎麽上來的?”

窗簾還沒徹底拉開,一張艷麗的臉就出現在他視野裏,差點把魂嚇出來。

宋井溪眉頭擰得死緊,本來是路過窗戶去敲門,現在好了,停在窗戶前走不動了。

她看著面前男人脖子上的吻痕,又看了看裏面正在脫衣服的梁寄沐。

“媽的。”

身經百煉的她太熟悉這種場面了,暗暗唾棄一聲,煩躁地敲門:“能進嗎?”

“能。”梁寄沐眼疾手快拿衣服蓋住一堆針管藥袋,示意唐傾開門,“宋小姐,有什麽事嗎?”

“我能有什麽事兒敢叨擾梁總?”宋井溪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大戲,此時對著他,當然沒什麽好臉色,“小拾讓我給你的,說是回禮。”

雖然心理為好友不爽,手上還是輕拿輕放,把盒子放在桌子上。

“沒事兒我就走了。”

梁寄沐楞了一下,還不等多問兩嘴,門就“Duang”一下被拍上了。

“……”

唐傾目瞪口呆:“好有個性,力氣這麽大嗎?”

梁寄沐根本沒去關註宋井溪,三兩下就大步過來,打開桌子上的盒子。

看到第一層的時候,唐傾吸了口氣。

“這麽綠?得多貴啊!”

梁寄沐指尖微動,輕輕勾起唇角。

沒想到回禮是這個。

祖母綠在絕大部分文化裏,都代表著希望、再生、甚至愛情,傳說中被愛神維納斯偏愛。

它意味贈與者的祝福,希望受贈人平安、幸運、擁有被愛的一生,後來還有人稱之為結婚周年的紀念石,婚姻雙方給予對方的一段美好愛戀。

或許方逾拾沒有特別的意思,但梁寄沐不在意,收到就很開心了。

他小心拿起,打開了第二層盒子。

這回不僅唐傾,梁寄沐都難得愕然幾秒。

唐傾問:“鳥?”

“是格查爾鳥。”梁寄沐小心打開玻璃外盒,指腹點在黃色的喙上,“鳳尾綠咬鵑,寧可絕食而死也不願意被人豢養在鳥籠中,又被人看做自由的象征。”

“你們這,沒點文化還談不了戀愛了。”唐傾語氣不乏羨慕,調侃道,“都說婚姻是墳墓,你老婆在結婚典禮上送你格查爾鳥,還挺用心啊。”

“用心……嗎?”

梁寄沐苦笑一下,心口堵堵的。

誰知道這鳥是代表著自由的婚姻,還是對離開婚姻的期盼?

“唐傾,你說是不是我讓他產生壓力了?”

唐傾認真思索一番:“或許你可以試著拉開點距離看看?追人嘛,就要進退有度。”

這人女朋友多,梁寄沐勉強相信:“知道了。”

……

方逾拾白天都沒能見到梁寄沐。

他也沒有在微信上問對方,是否喜歡那個回禮。

很多人都以為梁教授這一生順風順水風光無限,方逾拾一開始也這麽以為。

但越接觸,他越覺得梁寄沐之前那麽多年,過得並不開心。

錢能解決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不開心,但不管什麽時代背景,都存在一種人,對某件事的追求超過了金錢。

這不是笑話。時代讓這種人越來越少,不代表這種精神不值得被敬佩,沒道理因為社會和觀點不同去恥笑和輕視理想主義者。

方逾拾並非希望梁寄沐和這鳥一樣過剛不折。

他只是希望這鳥能帶給梁寄沐好運buff。

宋井溪聽到這個解釋,從早到晚都在用一種覆雜、痛心的眼神看他。

不知情的江麓和宋堯都看出來了。

他們趁方逾拾去熟悉會場的時候,把她拉到角落裏。

“說,”江麓質問道,“你今晚到底怎麽回事?”

宋堯也問:“上午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甭提了!我真是要氣死了!”宋井溪一提就來氣,“你說憑什麽?梁寄沐憑什麽能讓咱小拾對他那麽好?”

“這不是蠻好的?”宋堯笑道,“好不容易才能有個人讓他浪子回頭,海王收心。”

“我不是說這不好!”宋井溪氣道,“是這個人不對!他媽的,不該是梁寄沐你懂嗎?”

“梁教授怎麽了?我覺得梁教授蠻不錯啊。”

方逾棲不知道什麽時候躥了過來,插話道:“梁老師特別好!”

“哎呦餵大小姐,他是不是給你灌了迷魂湯啊?”宋井溪沒好氣道,“你知道他今天上午騙你哥說有事,其實在幹什麽嗎?”

方逾棲仿佛嗅到瓜的猹:“什麽什麽?”

“給你看啊。”宋井溪上午臨走前從窗戶縫裏偷拍了張照片,“孤男寡男,一個脖子上有不幹凈的東西,一個正在脫衣服,還他媽戴手套拿著奇怪的小瓶子,你說這是在幹什麽?”

方逾棲瞪大了雙眼:“真的假的?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怎麽可能誤會?我照片拍得一清二——”

“什麽一清二楚?”

一道聲音冷不丁出現。

“我操!”

“哥?”

“拾爺……”

四人嚇了一跳,齊齊去捂手機。

手忙腳亂的下場就是,手機被拍掉在地上,上面的圖清晰落入方逾拾眼中。

他撿起來看了幾秒,若無其事把手機關掉還給宋井溪:“別誤會,他不是那種人。”

宋井溪、宋堯、江麓:“?”

方逾棲直接罵出來了:“操?”

之前他們還不相信方逾拾魔怔了。

現在真信了!

方逾拾瞪她一眼:“頭發還沒梳?記者馬上到了。”

“我他媽現在禿頭都無所謂了。”方逾棲焦急道,“哥你清醒點啊!”

方逾拾嘴角抽了抽,對江麓招手:“快快快,把她給我帶進化妝間。”

江麓一邊拉著方逾棲,一邊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連身體帶腦子一起悶出毛病了?”

“無稽之談!我好得很。”方逾拾大言不慚道,“我知道這人是誰,你們想太多了。”

想太多了……

太多了……

多了……

了……

操!

勸人容易勸己難方,逾拾也想把這句話送給自己。

他靠在禮堂大門口,看著一前一後朝這邊走來的梁寄沐和唐傾。

唐傾手裏不停擺弄手機,時不時還給梁寄沐看。

梁寄沐沒戴眼鏡,看手機的時候要小幅度俯身,每次反應都很平靜,要麽點頭要麽“嗯”一聲,看起來確實沒問題。

就是偶爾幾回合,兩人的袖口會不小心擦到一起。

方逾拾一點都不關心地移開視線。

嘖,煙癮上來了。

他四處打量著有什麽吃的能壓住煙癮,梁寄沐已經走到了身邊。

“關於你的建議,我問過策劃了。”梁寄沐開門見山,帶著歉意道,“因為走位都是安排好的,很難更改,所以抱歉,有些肢體接觸還是無法避免。”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揉他頭發,也沒有替他整理衣衫。

方逾拾抱著胳膊,幹巴巴“哦”了一下。

梁寄沐對唐傾點點頭:“你先進去吧,我媽在最前面的一號桌。”

唐傾不僅是他的私人醫生,還是整個梁家的醫療團隊組長,之前梁青的病就是他來負責。

唐傾習以為常地點頭,朝著梁家二老走過去。

方逾拾看在眼裏,眸光微動:“梁總跟他關系真好。”

“一般。”梁寄沐說,“他跟周奕歌關系最好。”

唐傾跟周奕歌差十幾歲,天天還能毫無代溝地一起打游戲。

跟誰關系都好?

都快混成家裏人了吧。

方逾拾揉了揉耳垂:“隨便吧。梁總,要進場了。”

梁寄沐對他伸出手:“走吧。”

方逾拾隨手搭過去,察覺到異樣觸感,落下目光,才發現梁寄沐這次帶了手套。

白手套緊緊包裹,顯出修長的手形,和黑色的表形成鮮明對比。

方逾拾舌尖頂了頂上顎。

這是第一次,他隔著布料感受到梁寄沐的掌溫。

好像確實,之前梁寄沐來牽他的時候,就算帶著手套也會刻意摘下。

梁寄沐察覺到視線,順著也看過去。

兩人目光從交握的手上移開,在半空中交匯。

如果是半個月前,方逾拾毫不懷疑,梁寄沐一定會給他解釋。

但現在,對方只是移開視線,還是溫聲道:“走吧。”

方逾拾指關節微不可查泛起蒼白。

原來隔著一層布料,溫度會少那麽多。

他說:“好。”

婚禮的流程是雙方父母來決定的,沒有花裏胡哨,甚至連開場視頻都沒有,偌大的殿堂最顯眼的竟然是渡盛和楓禦的logo,中規中矩的西式婚姻,以他們的腦子看過一遍,基本就成形了。

他們沈默著走過花路,聽了一大堆祝詞。

明明是儀式的主角,卻好像只是近距離欣賞了一場盛大昂貴的典禮。

所以當主持人問他願不願意的時候,方逾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直到梁寄沐捏了捏他腕骨,才緩緩回神。

看著對方深邃的灰色眼睛,嘆了口氣,沈聲道:“我願意。”

梁寄沐便立即又松開他的手腕。

失去支撐的手緩緩垂落,打在西裝面料上。

可能是他們演得太好,真演出了幾分深情款款,主持人都沒發覺他們的不對,越說越上頭。

“現在,兩位可以親吻對方了!”

按照流程,梁寄沐應該捧著他的臉,借手擋著來個錯位吻。

在那只手隔著冰絲布料摸上來的時候,方逾拾忍不住瞇起眼,心裏無名升起一股悶火。

混蛋啊,帶什麽手套?涼到他的臉了!

方逾拾忽然就很不開心。

不開心,就代表著要作妖了。

他掀起一直無精打采的眼皮,直直看進梁寄沐那雙灰色的瞳孔中。

梁寄沐一個晃神,原定的軌跡偏離了幾毫米。

方逾拾忽然上前,進一步打亂計劃,擡起一只手握住他脖頸,拇指稍稍用力,按在喉結上。

他明顯聽到,梁寄沐呼吸重了幾分。

滾燙的唇慌張擦過他臉頰,落在了耳後根。

方逾拾揉著他喉結,輕聲道:“你剛剛,想嗎?”

從這個角度,他們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只能從皮膚的觸感察覺到,梁寄沐張了張口。

“抱歉……”

“你本來可以直接咬在耳朵上的吧?”方逾拾聲音更低了,壓著兩人都看不到的情緒,“梁老師,你的唇很燙。”

說完,微微側過頭,給策劃定的路線徹底擊潰。

他們唇角碰到了一起。

方逾拾膽子來得快,慫得也快。

或許半秒都沒有,就結束了這個算不上吻的冒犯行為。

他後撤一步:“對不起。”

可算是輪到他道歉了。

梁寄沐沒吭聲,視線沈了幾分,沒看出預想中的面紅心跳。

那就是在生氣嗎?

方逾拾心中輕哂,惡劣的想法愈發擴大。

原來梁教授這種正經人被冒犯生起氣來是這樣。

他想,大學時候那些“難道會有取向男的人對你沒興趣”之類問題現在有答案了。

梁寄沐真他媽的就是那個神仙。

證婚人已經上臺,他們失去了對話的最好時機。

方逾拾不再看梁寄沐的眼,只能感覺到抓著自己的那只手比之前更用力,掙都掙不開。

嗯……

不會是想揍他吧?

方逾拾感受到了遲來的心虛。

那麽生氣幹什麽?總不能是這麽大了初吻還在,覺得被玷汙後怒火中燒吧?

“梁總,新婚快樂,恭喜啊。”

好不容易熬過敬酒環節,終於有人上前,主動發出了商業談話。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梁寄沐還沒回話,方逾拾就很有眼力見,可算抓到機會猛地抽開手:“梁總你們聊。”

他也不等梁寄沐回話,沖對方友好一笑,腳下溜得飛快。

人群中千挑萬選,才選了個最安靜的地方待著。

“林醫生。”他低聲道,“你喝酒嗎?”

林北謙身邊已經放了三個空的果汁瓶,聞言搖頭:“不喝。”

“那就好。”方逾拾懇切地抓了抓他衣擺,“等會兒散場,能不能載我一程?”

林北謙訝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邊被團團圍住的梁寄沐:“鬧矛盾了?你倆在上面親的時候,我還以為是……”

“你別胡說!借位,都是借位。”方逾拾冷汗直冒,“哎喲你別問那麽多了,就說載不載我吧?”

要不是江麓宋井溪那仨一個喝酒比一個猛,他也不至於淪落到求林北謙的地步。

林北謙勉強道:“那好吧。”

方逾拾猛地松口氣,卸了力在他身邊坐下。

察覺有人打量這邊,不客氣地瞪回去。

果然,方廉和袁莉都註意到了林北謙。

以林北謙的受寵程度,出現在這裏為何,不言而喻。

沒有人敢來灌林北謙的酒,方逾拾沾了光,過了個清閑的晚上。

他寸步不離林北謙,選擇性忽視好幾次梁寄沐的目光,散場後直接跟他走後門溜,朝地下車庫走。

“我開的敞篷。”林北謙說,“你不怕冷你就坐。”

“別說敞篷了,你騎大二八我都可以坐杠上。”方逾拾真誠道,“林醫——”

“方逾拾。”

梁寄沐的聲音就那麽突兀從前方傳來。

林北謙一晚上興致缺缺的眼神終於燃起了光,錯開一步,暴露出後面的方逾拾,讓他倆視線相對。

方逾拾:“……”

開了眼了,搞心理學的比搞金融的心還臟。

他硬著頭皮,無辜地眨著眼:“梁老師散會了?怎麽出來了?”

“你覺得這種‘會’是我一個人能開下去的嗎?”梁寄沐頭一次語氣那麽強硬,看得出,心情很不好。

方逾拾清了清嗓子:“梁總辛苦。”

這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梁寄沐眉頭一蹙,上前一步:“方逾拾。”

“梁總。”林北謙良心大發,側過來重新把方逾拾擋在身後,“我今晚要把方逾拾帶走,你沒意見吧?”

梁寄沐一楞。

林北謙以前是方逾拾的心理醫生,今晚帶走……

他不敢攔。

林北謙笑得溫和:“正好,梁總明天不是要出差嗎?”

梁寄沐徹底說不出話了。

為了明天晚上那個比賽,他確實是想借口出差給方逾拾說的,只是還沒來及。

果然,方逾拾笑容淡了些:“梁總明天要出差啊?”

梁寄沐抿了下唇。

方逾拾知道,這是對方默認的表現。

他心裏針紮似的揪了半分鐘,無所謂地雙手插兜,對他笑笑:“出差順利。”

這個差出得真可謂天時地利。

或許兩人都需要點時間想想該怎麽談,而且……

他明天也有事。

夏澈給的俱樂部邀請函那麽難得,可不能浪費。

江麓說得沒錯。

他就是悶太久,把腦袋也一起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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