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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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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六局的開局走向和數據組幾人的預測基本一致。

在前幾局中占據優勢的“蝦蟇”, 在第六局的開局被米卡不費吹灰之力地輕松回擊。

德國隊結束從比賽開始到現在的試探,開展攻勢。

然而有一個因素偏離了數據組的預測,使場上的局勢再次回到勢均力敵的狀態。

——像是對米卡打回“蝦蟇”做出的回應,當博格用出“漩渦的洗禮”後, 悠鬥單手將球回擊到底線上。

比賽效果被拉滿。

U-17世界賽論壇首頁高高飄起一個HOT帖:

[一分鐘內, 我要知道日本隊初中生手中那把網球拍的全部信息。是Pro Stock嗎?]

悠鬥手中的兩把網球拍都是常見品牌的熱門型號, 網球愛好者一眼就能認出來。

但也正是因為好辨認, 一個問題暴露出來:

為什麽抗扭性更強的那支在接“漩渦的洗禮”時斷了?

有人認為, 悠鬥從休息區借到的球拍不是市面上販售的版本, 而是Pro Stock(職業選手定制拍)。

另一部分人持不同意見。

畢竟Pro Stock不同於官網的高價私人定制。

它是只有世界排名靠前、簽了品牌代言、擁有品牌方讚助的頂級球員才能享有特殊待遇,而日本隊沒有一個人符合這個條件。

於是兩撥人在帖子裏展開了小型辯論, 雙方擺出各自論據。

第三陣營:[別吵啦, 這些問題只有選手本人才知道答案。]

……

不管是現場的觀眾,還是論壇的用戶,都將註意力放在了悠鬥和“漩渦的洗禮”上, 以至於他們忽略了打回“蝦蟇”的米卡。

而悠鬥和外界的關註點相反。

他將註意力轉移到米卡身上, 並通過觀察米卡的回球細節推導出了正確答案:

是精神力。

“蝦蟇”曾被三個人成功回擊。

德川前輩用“克爾黑洞”抵消球上的部分旋轉,將球打回;

種島前輩用靈活的手腕抵消球上的部分旋轉, 將球打回;

關根前輩用鋼琴弦替換了拍線,不消除旋轉,直接將球打回。

米卡的回球方式和關根前輩一樣,屬於“無視球的旋轉, 直接揮拍”的類型。

換句話說,“蝦蟇”的旋轉無法對米卡的拍線造成致命傷。

[攻擊無效]

悠鬥能想到的原因有兩個。

一:雖然米卡的拍線看起來像聚酯纖維線,擊球的聲音聽起來也像聚酯纖維線,但其實是偽裝成聚酯纖維線的特殊材質線。

二:米卡能自由操控“精神力”,而“精神力”能強化/保護球拍。

就像咒術師會用咒力“強化/保護”身體一樣。

可如果“精神力”能強化球拍, 那他剛才用關根前輩的球拍……

想到那些夭折在“漩渦的洗禮”下的網球拍,悠鬥的腦海中跳出一種可能:

關根前輩借給他的球拍沒有、或者說,幾乎沒有“精神力”。

這很好理解。

假設“使用球拍=讓精神力滲透進球拍中=給裝備升級”,關根前輩把慣用拍升到了Lv.X的等級,而備用拍只有Lv.1、Lv.2的等級。

畢竟過去的關根前輩很少自主練習。

借給他的網球拍也幾乎和新的一樣。

——準確的說,在關根的11支備用拍裏,被他用過三次以上的球拍屈指可數。

如果不是為了在團隊洗牌戰中戰勝悠鬥,11支球拍裏至少有三分之二連線都沒穿過。

這些球拍也不是關根自己買的,而是希望兒子能放下游戲機、走向戶外、多運動的關根夫婦買的。

面對威力不減的“漩渦的洗禮”,Lv.1、Lv.2的備用拍只能成為練習用的消耗品,就像“樹枝”一樣。

不同於關根近乎全新的備用拍,平等院的球拍斑駁掉漆,手膠微微起皮,像一把久經沙場的武器,有明顯的使用痕跡。

而在用它成功打回“漩渦的洗禮”後,沒有一絲裂痕的拍柄更是進一步地證實了悠鬥的猜想。

“精神力”可以強化球拍。

裁判:“此局日本隊獲勝,比分3:3平。”

——————————

黑暗中,由金紅色線條勾勒而成的抽象球拍在空中晃晃蕩蕩。

在它的斜前方,冰藍色線條填塗出日本隊高中生的大致輪廓。

而在更遠的地方,光斑星星點點、五顏六色。

看起來像不會畫畫的孩童用熒光筆在黑布上畫出的簡筆塗鴉。

這就是米卡·柯尼格所看到的景象。

人類是有顏色的。

有的人只有一種顏色,有的人有兩種甚至多種顏色。然而就算是同一類顏色,也會有各式各樣的區別。

有的顏色明亮純凈,有的顏色黯淡無光。

自從4歲的某天能看到這些“顏色”起,米卡見過成千上萬種顏色和組合。

他第一次見到沒有顏色的人。

最開始,米卡猜想對方可能是“黑色”的。

和黑暗同色,所以能毫無痕跡地融入黑暗中。

然而這個猜想很快被他推翻。

如果對方是“黑色”的,那他至少有顏色,會蓋住其他人或那些沾上主人顏色物品的顏色。

但對方沒有。

金紅色的“線條球拍”像鬼火般浮在空中,沒有一絲被“黑色”覆蓋的地方。

日本隊的伏黑悠鬥是沒有顏色的透明人。

這個認知讓米卡異常興奮。

“嘭”。

米卡一不小心加大了輸出,又一顆網球在他手中“漏氣”。

金色的線條消散在空氣裏。

“抱歉。”米卡把沒用的網球扔到一邊,看向裁判,“再給我兩顆球。”

——————————

一記漂亮的穿越球給第七局畫上句號。

裁判:“4:3,日本隊領先。”

“交換場地。”

“剛才的節奏控制得不錯。”

第六局和第七局之間沒有能商量戰術的休息時間。

悠鬥靠自己的戰術拿下兩局。

關根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運動水壺補充水分,看向拿毛巾擦臉的小孩:“是‘繭’的特訓成果?”

悠鬥放下毛巾,點點腦袋。

[改變節奏]

這是“繭”和須藤前輩教他的長打戰術。

利用“打法單調”的短板,在穩定的多拍相持中突然改變回球的速度、類型和落點,以此制造出節奏落差。

就像在一段低音旋律裏忽然插入高音,改變比賽的節奏、擾亂對手的步伐,將自己的短板變成有力武器。

為了更好地控制節奏,一開始要把球速和落點放在“低音區”。

對手很可能會在這段時間裏進攻,而悠鬥最擅長的就是防守。

除此之外,“改變節奏”還有一個好處。

它的“低音區”為悠鬥提供了觀察和思考的時間。

悠鬥在比賽前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是:贏下比賽、拆解、化解並覆刻“漩渦的洗禮”,像學會“旋轉球A”一樣,掌握它。

哪怕不能學會“漩渦的洗禮”,也要化解它的旋轉,把它打回去——如果想要贏下這場比賽,就必須先做到這一點。

一開始是這樣的。

直到悠鬥換上平等院的球拍。

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就算不化解球上的旋轉,也能將“漩渦的洗禮”打回去。

裁判報分“30-0,日本隊領先”,可是這並不能算作成功回擊。

因為強化球拍的“精神力”是平等院前輩的精神力,不是他的。

雖然帶有“精神力”的球拍和“咒具”很像,但“網球比賽”和“祓除咒靈”不一樣。

兩者最明顯的區別是:

如果沒有“咒具”,悠鬥不會去祓除咒靈,但就算沒有“帶有精神力的網球拍”,悠鬥也會打網球、會參加比賽。

用平等院前輩的球拍回擊“漩渦的洗禮”,就好像玩游戲時開了外掛,不是他真正的實力。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悠鬥不可避免地陷入茫然。他像是站在突然出現的岔路口,腳下的路從一條變成了多條。

接下來要怎麽打?

就在悠鬥迷茫的時候,媽媽溫柔的嗓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人難免會有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

[如果無法做出選擇,就跟著心走,傾聽內心的聲音。]

在猶豫初中去哪所學校時,媽媽問過他這個問題:

[悠鬥,這一刻你最想要的是什麽?]

那個時候他給出的答案是“想和厲害的選手一起打網球”。

而現在的答案,是“勝利”。

下一秒,媽媽的聲音變成了“繭”的電子音:

[你給出的答案範圍太廣泛了。]

[伏黑選手,如果要更精準的定位,你的回答是什麽?]

是“不借助外力的,他和關根前輩的勝利”。

[這就是你定下的目標。]

“繭”的電子音又被高倉園長的聲音替代。

[能有這樣的目標很了不起哦。接下來就是朝著這個目標大步邁進!]

這是他第一次和園長先生提到自己“想要成為世界第一網球手”的夢想時,園長先生和他說過的話。

旁邊的人說:[小孩子的目標很容易變吧?]

園長先生說:[這和是不是小孩子沒有關系,大人的目標也很容易變啊。]

為什麽目標會很容易改變?

要怎麽才能讓目標保持不變?

[如果把目標想象成蛋糕做成的小屋。在通往小屋的路上,會出現許多岔路。]

[有的岔路兩邊開滿小花,有的岔路沿路擺滿黃油曲奇餅,很容易被吸引吧?]

[要拒絕小花和曲奇餅的誘惑,才能走到蛋糕小屋。]

[不過如果哪天悠鬥最喜歡的東西從蛋糕變成了曲奇餅,那麽走上曲奇餅的岔路也沒關系哦。]

如果選擇了蛋糕小屋,就吃不到曲奇餅了嗎?

[也不是啦,說不定蛋糕小屋裏就有曲奇餅幹哦。]

[而且也可以在抵達蛋糕小屋後,再去走那條有曲奇餅的路。]

當時園長先生說的話,悠鬥過了兩天就忘了。

但園長先生都還記得。

離開春日部前,悠鬥去拜訪了園長夫婦。

得知悠鬥的目標沒變,初中會去神奈川上學後,園長先生回憶起這段當年發生在甜品店的對話。

小學畢業的悠鬥已經能很好地理解園長先生當時的話了:

在實現目標前,要先摒棄雜念。

考慮到眼下缺少普通網球拍的情況,想要兼顧“不借助外力取勝”和“掌握‘漩渦的洗禮’”是不切實際的。

“漩渦的洗禮”已經成為會讓他動搖的曲奇餅了。

想通這一點後,悠鬥不再用普通的回球引博格打出“漩渦的洗禮”。

他將所有回球換成“蝦蟇”,並用“改變節奏”的戰術從米卡手中拿下兩局。

“關根前輩。”

“嗯?”

“如果我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不再接‘漩渦的洗禮’,但希望比賽結、不、世界賽結束後,能再和博格比賽,應該怎麽做?”

悠鬥在第七局的“低音區”時段思考著這個問題,然而沒有想出答案。

幸村部長說過,如果在獨立思考後想不出答案,可以請教身邊的人。

新請教者·關根:“為什麽不再接‘漩渦的洗禮’?”

“我想用自己的網球拍回擊‘漩渦的洗禮’。如果用平等院前輩的球拍回擊……”

悠鬥停頓了一下,“那這場比賽結束後,贏的人是平等院前輩和關根前輩。”

不是他。

你可以像回擊“巨大球”那樣,嘗試用拍柄回擊“漩渦的洗禮”。

這句話在關根嘴邊繞了一圈,又被他咽了下去。

悠鬥的球拍只剩2支,賭不起。

那就只能——

“你不是還有一招沒用嗎?把那招用出來。”

悠鬥一怔。

他還沒有用過的招式只剩下“大蛇”。

但“大蛇”的使用條件是……

悠鬥想起關根前輩在團隊洗牌戰中打出過“黑洞”。

如果關根前輩打出“克爾黑洞”,他就可以用出“大蛇”,但無論是“黑洞”還是“克爾黑洞”,長時間的使用都會危及生命。

“德川使用‘克爾黑洞’的時間安全上限是20分鐘,我的身體素質不如他,只能給你10分鐘。”

關根知道悠鬥在意什麽,他從網球包裏拿出發圈,邊把頭發紮到腦後,邊堵住悠鬥想說的話。

“放心吧,我沒打算在這場比賽裏浪費自己的生命。”

他對博格和米卡都不感興趣。

“博格和米卡交換球拍,就能接到你的‘蝦蟇’。想要在不接‘漩渦的洗禮’的前提下贏得比賽,只有用‘大蛇’。”

悠鬥:!

他光顧著想“漩渦的洗禮”,沒有考慮到博格和米卡交換球拍後用“漩渦的洗禮”回擊“蝦蟇”的情況。

又或者,米卡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幫博格強化球拍。

雖然小孩的臉上總是沒什麽表情,但在熟悉之後,他心裏在想什麽簡直一目了然。

“好了,覆盤等比賽結束後再覆盤。”

關根揉了揉悠鬥的腦袋,手指微微使力,讓悠鬥看向他。

“一旦‘大蛇’被破解,就用平等院的球拍回球。”

“如果‘大蛇’沒被破解——”

“那就迎接我們的勝利。”

每次關根前輩紮起頭發,都像變了一個人。

悠鬥看著關根,點點腦袋,接過最終任務:[打出‘大蛇’。]

——————————

旋轉的“黑洞”扭曲了球場上的空間。

網球在一個地方消失,又像鬼影般在另一個地方冒出來。

如果米卡在球裏註入“精神力”,或許能看到球的移動軌跡。

可這三局裏,剛好沒有他的發球局。

裁判:“比賽結束!日本隊獲勝,總比分6:4。”

賽後握手。

博格用英語問悠鬥為什麽第九局不接他的發球。

關根懶洋洋地代為回答:“他想用自己的球拍和你比賽。”

不愧是關根前輩。

悠鬥看向關根,餘光裏多出一只手。

“不和我握手嗎?”

悠鬥的“賽後力量失控”癥狀有減輕,但他不知道力量什麽時候會再次失控,所以一直保持著賽後鞠躬不握手的習慣。

悠鬥鞠躬:“抱歉……”

“沒關系。”米卡閉上右眼,將伸出的手搭在悠鬥的肩膀上,隨後又睜開眼睛,“這樣就行。”

這樣就行?

悠鬥看不到米卡手心的金線,也看不到金線的一端在碰到他後消散在了黑暗裏。

像是有一層透明的屏障。

米卡在心裏更新了對悠鬥的認識。

在弄清楚對方為什麽沒有顏色前,他不會讓他離開他的世界。

米卡對悠鬥道:“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伏黑悠鬥。”

他想要的東西都會得到。

悠鬥以為米卡所說的“再見面”是指德國隊和日本隊的正式賽。

他同樣期待著和德國隊再次交手。

“希望能在正式賽上相遇。”

賽後握手環節結束。

在離開球場時,關根忽然道:“伏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有贏博格?”

看到點頭的小孩,關根的心裏產生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或許在你看來,你沒有用自己的球拍回擊‘漩渦的洗禮’,不算真正擊敗博格。”

“但在其他人眼裏,你成功回擊了‘漩渦的洗禮’,是這場比賽當之無愧的勝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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